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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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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不速之客

“今天上午約了糧油鋪、豬肉東和雜貨鋪的掌櫃結賬, 你別忘了。”

“忘不了忘不了,馬上就要過節了,這銀子看著好可就是留不住啊。”

端午、中秋、年三十, 這三個節前都是飯莊跟各家算賬付錢的時候,昨天專門供應鮮菜的、幹貨鋪、酒坊和陶器店的掌櫃已經來結過一輪了。

“最近咱們巷子裏說得最多的就是大娘子把雲客來給盤活了,留不住銀子的話你可千萬別到人前去說,也就說給我聽聽就罷了。”

春兒會用算盤也認字兒, 雖然寫得不好但也夠用了。兩人坐在馬車裏她都停不下來, 手裏捧著個小冊子寫寫畫畫的, 上面的字也就謝九九能看,別人一概不給瞧。

“真的留不住,過完節二樓幾個雅間的桌椅屏風都得換一遍,以前有謝家的那幾個礙事的在,潘掌櫃是能省則省能用就用,生怕多提一句他們就要插手。”

飯莊裏幹什麽都得花錢, 桌椅板凳屏風茶幾這些東西要換新的, 謝天佑他們要是插手又不知道要從中撈多少好處,潘掌櫃索性就不提。

現在飯莊的生意好了,謝九九得趕在冬天之前把該換的家具物件都換一遍。

要不這種要上漆的東西味道大, 冬天屋子裏還要放炭盆, 到時候油漆的味道熏得人睜不開眼, 這生意也就不要做了。

旁人現在只看得見雲客來如今真的客似雲來, 卻看不見炸貨檔口賣得多便宜, 生意再好其實也就賺了個辛苦錢。

每一季新出的特色菜倒是能賺得多一些,但飯莊裏生意好了之前的人手自然忙不過來,這半個月又新招了兩個跑堂的兩個廚娘回來。

幾人之前也是在別的飯館裏幹活的,上手快工錢也要得不低。羊毛出在羊身上, 這裏外裏多出去的開支,還不是從成本上挪出來的。

做飯莊的生意,就是出了名的流水大成本也大,店裏一塊碳一口水都是開支。還要應付衙門裏那些吃完就走,一問就是記賬上。

賬記得清清楚楚就是沒有清賬的時候,為此黃海從來不到店裏來吃飯。他要是過來,打著他的名義過來照顧生意的人還能更多。

“對了,過完中秋還要再進一批砂鍋回來。瞧著每一樣都是小錢,攢在一起可就不小了。”

等天氣冷了蘿蔔絲煮鯽魚就要改用砂鍋來盛,底下再放泥爐慢慢煮,等把魚和蘿蔔絲都吃完了,再放上一小把油麥菜或是萵筍尖下去,就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現在這個菜每桌必點,到時候砂鍋和泥爐都不夠用,肯定還要再買。春兒還要拿算盤拿筆在紙上寫寫畫畫,謝九九則是已經在心裏算出個大概來。

不過這話真的也就是跟春兒發發牢騷,等下了馬車進了雲客來,謝九九便又是那個人前滿面春風的謝大娘子。

見了誰都笑盈盈的,眉眼之間看不出一絲愁緒,且還不知道今日過不了多久,就有一個說不上是驚訝還是驚喜的事情正等著她。

“五爺,還有一個時辰船就要靠岸了。”

“收拾收拾東西,下船以後讓長康先進城去把客棧定下來,順道打聽打聽謝家的事。不要太張揚,別讓人知道我們在打聽人。”

關家當年跟著一起貶謫到嶺南的有五個孩子,老大關如璋眼下在工部官拜侍郎,老二關如珪剛到嶺南就一場重病去了。

老三就是關氏關令儀,老四關令容在嶺南嫁人成了家。現在從客船上等船艙裏出來的是關家的五爺關如瑯,考中進士以後一直在翰林院任職。

今年年初剛從翰林院侍講兼任詹事府左中允,負責文書校對、記錄太子言行。

本朝歷來就有非翰林不入詹事,非詹事不入內閣的說法,關如瑯入仕之後一直就在翰林院不曾外任,現在又入了詹事府成了實打實的太子近臣。

關家五爺這一條為官路可謂是清貴中的清貴,清流中的清流,才三十五歲的詹事府左中允不常見,朝中人人都說過不了多少年,關家怕是又要再出一個內閣宰輔。

“聽說裴小爺在縣城有個繼承來的宅子,五爺何不直接過去。”

“出發前怎麽說的,這次南行先去謝家,咱們家的孩子落了難,人家雖說是招了女婿但也不算趁人之危,總該上門拜會一下。”

既然是要去謝家,又哪有先往裴家住的道理。再說老嚴寄回京城的信裏寫得很清楚,不管是三姐還是三姐生的兒子,都跟謝家那個大姑娘相處得不錯。

自己把姐姐帶回京城總要有個著力點,他不想把這份臉面給裴家,自然得借一借謝家的名。

當年關家老爺被貶謫,家裏五個孩子都跟著一起往嶺南去。

時年十五歲的老大關如璋已經可以當個大人用了,老二關如珪雖跳脫卻也能幹,誰知剛到嶺南沒多久,就因為水土不服一場大病沒熬過來死了。

再加上因為重病被扔在路上的三姐關令儀,剩下兩個小的,老四關令容和老五關如瑯,雖年紀小但也早早的懂事起來。

關家在嶺南生活了八年,當時誰也不知道關家還能有起覆的那一天,所以關令容在嶺南生活了八年時,自己挑中了一家三代都在市舶司裏為官的丈夫。

後來關家起覆,關令容留在嶺南一是舍不下丈夫和孩子,二也是想要給關家留一條世世代代都能用的後路。嘗過被貶到泥土是什麽滋味的人,就知道榮華富貴終不能長久。

關如瑯當年年紀雖小,但關家起覆時他已經十三歲了,不是沒經歷過世事艱難的人,比他大哥關如璋又沒那麽處處圓滑瞻前顧後,這次事關關令儀的事,自然就歸了他來處理。

關如瑯想得很好,下了船先入城安頓好,老嚴和老韋兩個管事的話他不能全信,他得自己先把謝家和裴元的事重新打聽一遍,再做定奪。

但意外總是來得很突然,關如瑯一行帶了四個小廝四個護院,還有兩個管事跟著,極其打眼的一群人從大商船上下來,穿戴雖不奢華可任憑誰一看,也能看得出來他們不是一般客商。

何奎幫著雲客來在碼頭拉客,這段時間已經賺了不少。不光有謝九九給他的人頭費,還有這些客商貴人們給的賞錢。

坐船出行是一件極枯燥的事情,頭一兩天或許還新鮮,等過了那股勁頭就只剩無聊無趣無味。下了船最舒服的事除了找個幹凈整潔的客棧落腳,第二便是吃一頓順口的飯菜。

關如瑯腳剛踩到碼頭上,就有何奎手底下機靈的小子秋收湊上來,“貴人可是要進容縣,小的能帶路,上等的客棧最好的飯莊進了南城拐個彎就有。”

關如瑯是文人,跟著的小廝和護院也都穿戴整齊,並不是多兇神惡煞的樣子。

秋收見狀自然趕緊推銷雲客來,總之就是把雲客來的菜吹得天上有地下無,來了容縣不吃一次雲客來那就是白來了。

客棧只是捎帶嘴推的,畢竟要吃就要住,都是一條街上的生意,照顧了別人就是照顧了自己,跟雲客來同一條街的兩個客棧生意都好了不少,大家擡頭不見低頭見的,自然就更加和氣。

“噢?那雲客來真有你說的那麽好?”

“那是,最近咱們縣城生意最紅火的飯莊就是雲客來。人家是老店了,老掌櫃在時候味道就好,現在換了新掌櫃,謝大娘子手藝好腦筋也轉得快,雲客來在她手裏啊那可是蒸蒸日上。”

“是個娘子當掌櫃啊,這可不多見。”

“貴人從京城而來,都說京城規矩大,是不是都不讓女人出門啊。我們這小縣城不一樣,家裏誰能幹誰出頭,誰能賺著銀子誰就是這個。”

口齒清明的漢子豎了個大拇指,畢竟自家大哥家的秦娘子現在就算得上雲客來的二掌櫃。

大哥從雲客來接的活兒大多都分給了底下的兄弟們,這裏頭大家夥跟著多賺到的錢,都是托賴娘子們有本事。

“行,那就先去雲客來吃頓飯,這頓飯吃得好,小哥的辛苦錢肯定少不了。”

這話一說秋收嘴都要咧到後腦勺去了,一路上不知道被關如瑯套去多少話。

秋收把關如瑯一行人帶到雲客來,正好過了中午客人最多的時候。謝九九站在櫃臺後面打眼一看,就看出關如瑯身份不凡。

這人看著低調不打眼,周身也沒什麽不讓人的蠻橫無禮,卻也能看出來這人身份不一般。

關如瑯今日身上穿的湖青色雲紋直裰,料子是上好的杭綢,粗粗一看樸素,細細觀瞧就能發現衣擺袖口處用銀絲繡的纏枝蓮紋。

腰間束的腰帶上懸了一塊羊脂玉的平安無事牌,玉質溫潤如同凝脂一般,是謝九九看不懂但也知道肯定是好東西的上等貨。

這玉牌牌是本朝的文官和士紳們鐘愛的配飾,謝九九本不認識,還是裴元告訴自己的。

他也有一個,玉質不算好,是當年和裴雨伯回家以後裴雨伯這個當祖父給的禮物。

裴雨伯當時沒了世襲的總旗武職,又知道裴元一直在讀書,就把早年得的一塊平安無事牌給了他。裴元那一塊落的款為‘平安無事’

,眼前這個風度翩翩的中年人身上戴的這塊落的款為‘慎獨。’

平安無事牌上落什麽款都是有講究的,裴元的平安無事就是最基礎的款,而關如瑯的慎獨則是翰林院裏最流行的款。

畢竟翰林院裏的官,品級不高卻都是實打實的天子近臣。做官一定要站隊,但明面上又最忌諱站隊。所以慎獨就成了翰林院人的口頭禪,別管到底能不能做到,嘴上都得說上兩句。

謝九九在打量關如瑯,關如瑯自然也在打量謝九九。不過他是長輩,沒有盯著外甥媳婦看的道理,粗粗看過一眼便展開手中折扇遮了臉,示意身邊的小廝上前張羅。

關如瑯一行人多,護院和小廝一共八個人正好做樓下剛空出來的兩桌,兩個管事跟著關如瑯往樓上雅間去。

關如瑯被秦娘子親自領上二樓的雅間,裝作忙得腳不沾地往後廚去的謝九九才轉身回來。

那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對,雖沒惡意但明顯往自己身上看了好幾眼。

謝九九有些猜到了他恐怕是關家的人,關如瑯雖沒有什麽都沒說,但他帶來的兩個管事,身上的衣料子跟那個嚴管事和韋管事是一樣的。

還有,他們自己或許感覺不到,但謝九九卻能真切的從他們身上看出一股子‘味兒’來,那股味兒或許就是高門大戶裏的人才有的,謝九九說不清,但她就是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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