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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打狗要看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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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打狗要看主人

或許是眾人的眼神過於不加掩飾, 裴老三有些惱羞成怒。

眼睛順著屋裏的人看了一圈,最後落在裴元身上,幾乎是噌一下從椅子裏跳起來, 手指哆裏哆嗦指著裴元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是老子生的,沒有老子哪來的你,從出生起老子是缺你吃了還是少你穿了。

你自作主張入贅去了別人家也就罷了,還敢反過頭來攛掇你娘拋夫, 這是哪門子的道理。你娘說要供你讀書, 讀了這麽多年就讀出你這個沒人倫的混賬!”

“裴三爺, 這怎麽話說的。你既知道遠舟已經入贅到我家了,怎麽還好當著我的面這麽罵人。難道裴家沒有出嫁的女子,難道裴家的長輩平日也是這麽當著女婿的面罵你家女兒的?”

裴老三是個混球,罵起人來不管不顧什麽話都敢往外說。

本朝把孝道看得極重,要不然也不會裴元給裴雨伯結結實實守了三年孝,大家夥就認他是裴雨伯這一支的嗣孫, 至於他之前是不是外室子, 反而不那麽要緊了。

裴老三是裴元的親生父親,這也是眼下誰也不能更改的事實。

裴老三不用裴元的供養,可要是裴老三真的到處宣揚說裴元不孝沒人倫, 裴元別說科舉, 就是日後再要讀書, 恐怕好一點的先生都不會收他。

謝九九不想插手裴家和關家的事, 但她不能讓人罵到裴元頭上來。打狗都得看主人, 他裴老三太沒有分寸了。

“你!哪裏來的小家婦,一點規矩也沒有。”

“容縣謝家的女兒,你待如何!”

謝九九拉過裴元藏到自己身後,裴元被她要高大半個頭, 又不是個文弱身子,這麽擋又能擋得住什麽。

偏謝九九生來一副霸道性子,兇起來那股惡狠狠的勁兒還真有些嚇唬人。至少裴老三就沒再繼續數落裴元,說出更加不好聽的話來。

而是轉身看向關氏,哪怕強壓著火氣也忍不住顯露出三分頤指氣使和無端的傲慢。

“五娘,你來說,這事該怎麽辦,難不成你也要舍了我和元哥兒。你可想好,你要是真走了,往後再想回來見兒子可就難了。”

“別叫我五娘!”被周寡婦收養的女孩兒不止關氏一個,她是大戶人家養出來的小姐,底子好身段也好,那幾年除了琴棋書畫,周寡婦還教了她跳舞。

她不想學就得挨打,被打得死去活來的再不想學也都學會了。

碰上裴老三的時候,他喊她的是舞娘。後來被他收做外室,舞娘實在不好聽才成了關五娘。關氏從未告訴過裴老三,自己有名字,從來不是他的什麽狗屁五娘!

關氏站起身挺直腰桿,卻是徑直走向嚴管事。

“當年母親把我留在岳州,我這才留了一命。按理說家中找來,我這個做女兒的半句多話都不該有,就得跟著兩位管事回家,伺候在母親身旁,才能報她生我一場又救我一命的大恩。”

“可你們也瞧見了,我走不了。我這麽不明不白的走了,我兒子的前程就毀了。”

“生了孩子才知道兒女都是債,這輩子就當是我欠了爹娘的。還請管事送信回京,替我稟明一切。若願意便想法子光明正大的來接我,若不願意……”

關氏看了一眼裴元,又往門外看了一眼。小小一個院子圈了自己二十多年,以前半夜想起來都覺得憤懣不平,現在好似也沒有那麽難受了。

關家要是嫌棄自己這些年的遭遇不願意認,關氏也沒想過要糾纏。已經這麽稀裏糊塗的過了二十年,再這麽過下去,其實也不是忍受不了。

“若關家不願意,這事就該父親出面,想法子替我娘把這件事說清楚。”

但裴元不可能再讓關氏往後縮,事情都已經鬧到這個份上了,說什麽都得有個結果。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說的就是眼下。

“父親,娘的事我早就放在心上琢磨了,倒不是今日才想的。”

要不說謝九九覺得自己跟裴元相配呢,這心眼子尋常人還真沒有。裴家覺得自己占了便宜,從裴雨伯那裏把總旗的武職給拿了回來。

而裴元則是早早的就已經想到了要拿裴老三頭上這個總旗的武職做文章,只不過之前是想等自己考中了秀才,至少他說話有人聽了,再提這事。

現在既然有關家當大旗,裴元自然想要讓關氏早點脫離苦海。

“本朝律法,朝廷官員納妾需符合禮制。並且納妾需經正妻點頭,外室是不被承認的。”

說到外室二字的時候,關氏的腰桿子都往下塌了塌,還是謝九九把人扶住了,悄悄伸手扶在她背後安撫著摩挲了好幾下,才沒叫她當著裴老三的面塌了氣勢。

“以前您身上沒有官職,在外面在養外室,除了三夫人沒人會管這事。”

現在不一樣,雖說總旗這樣的低階武職不起眼,裴老三平時也很少去衛所,有什麽事情花點銀子讓下面的人幫他幹了就行了,但總歸是有人管著了。

“也就是眼下天下太平,家中老爺還在高州任通判,沒人會在這些小事上跟您計較。但紙包不住火,即便關家因為我娘做了外室不認我娘,這事您以為能瞞多久。”

等外人都知道了,要麽你裴老三這幾年把整個衛所上上下下的人脈人情都維持住了,要不然就免不了有人要拿這個事跟你做文章。

想要遮掩,是沒法遮掩了的。裴元這麽大個兒子杵在這兒,說什麽都不好使。可要是你能主動把這事給料理幹凈,以後就是有人要找你的茬兒,關家就不會站幹岸。

要不然,滿朝文武這麽多人,誰能保證誰家能世世代代永保富貴。哪天犯了事全家遭貶不說,親生骨肉還得一輩子給人當外室當個玩意兒。

雷霆雨露皆是聖恩,這種事怪不了皇上上官,難道還遷怒不了你一個高州通判家中,沒考過功名只有個世襲總旗武職的裴老三嗎。

更別說這個武職承襲得還不光彩,真要丁是丁卯是卯的較真,這個武職得是裴元的,跟你裴老三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畢竟是給裴家二房管了多年庶務的人,後半截話裴元不說裴老三也懂了。當下的臉色很不好看,但再不好看態度也肉眼可見的緩和下來。

不說不答應也不說答應,只說這事得送信去高州,該把事情跟家裏長輩稟明再說。

這話說出來,謝九九沒忍住低頭嗤笑了一聲。

當年在外面養外室的時候沒見著這麽聽話問家裏長輩,現在外室身份變了,想留留不住了,這下想起來家裏還有長輩了,怎麽這麽逗呢。

不過笑歸笑,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關家的管事和裴家的三爺都拿不定主意,都要寫信等個回音,那就只能等。

關家兩個管事回客棧去,裴老三耷拉個腦袋回裴家,只有謝九九陪著關氏吃了頓飯,安安心心留在小院裏住下來。

裴元的屋子關氏一直留著,被褥都是昨天夜裏關氏提前換好的。明明也不樂意兒子招贅給謝家做上門女婿,關氏還是什麽都準備好了。

謝九九在床邊坐下,手指輕輕拂過蓬松的被子和柔軟的褥子,被褥上還有淡淡的皂角香和太陽的味道,一摸就知道這些用的蓋的都是經常拿出去曬過的,才會這般舒服。

“你也別著急了,這兩個管事做不了主,裴三爺這一下子肯定也下不了決心。等著吧,等京城和高州的信回來再說。”

其實要是自己是裴老三,今天這事當場就得答應下來。哪怕關家這倆管事不願意,也得想法子逼著他們願意。

關氏多大歲數了,留下來給你當外室兩人之間沒有那檔子事,兩人之間又還有裴元這個親生的兒子維系著,怕什麽。

順水推舟做個人情把關氏好好送回去,以後真碰上什麽要命的事,關家不說盡心盡力,也不會站幹岸一點都不管。

現在這樣黏黏糊糊要答應不答應的拉扯猶豫,之後就是什麽都依了關家的,關家也不會記他這個好,這又是何必。

“我不著急。”裴元拿過蒲扇挨著謝九九坐下,“原本我是想著,要是我能早日考取功名,也能讓我娘早日脫離了這個小院。”

跟著裴老三這麽不明不白的過日子有什麽好,在裴元的設想中,以後自己有錢了就給關氏買個小宅子,立了女戶找個丫鬟找個婆子伺候著。

“我要是能考上,能留在京城就想法子在京城買,要是得外任就在任上買。我這樣沒什麽根基的,一旦外任為官,聽他們說幾十年不回了京城也是常事。”

“宅子不必大,離咱們近一些就行。隔三差五過去看看,缺了什麽給補上,難道不比如今的日子強。”

裴元是個很有分寸的人,這是謝九九跟他成親以後最大的感受。

關上門的時候,幔帳放下來,床幃之間簡直渾鬧得沒個邊。

好幾次謝九九都想問他,他書房裏那麽成箱成箱的書裏是不是也偷藏了春宮,還得是比自己手裏那畫冊要更稀罕更要命的,要不然怎麽就那麽多花招,折騰得人腰酸腿疼!

等出了門,就再沒人看得出他也有那般放浪形骸的時候。

家裏母親覺得這個女婿端方知禮,文濟覺得他這個姐夫博古通今才情特別好,就連向來對誰都淡淡的芝娘,這次出門前都主動拉著謝九九,囑咐她出去一趟千萬別把姐夫落外面,一定要把人帶回去。

娘和弟弟妹妹這個態度,就說明家裏多了裴元她們依舊過得自在,自在得家裏人生怕裴元因為關氏的變故,就這麽稀裏糊塗的離了謝家。

“其實……”

“誒,有些事我與娘子雖沒在成親前提及,也未曾寫在婚書上。但我以為這些事你我之間都有默契,有些話不能說,有些事不可為啊~”

蒲扇的風大半都扇在謝九九身上,後背的薄汗漸漸收了。

謝九九拿過點心匣子裏裝的花生剝開,把皮給搓了放到裴元手心,“那我以後可就真不提了啊。”

關氏的情況特殊,裴元再是入贅的姑爺,以後他要帶著他親娘一起住,謝九九也不能硬攔著。可現在他主動這麽說,謝九九自然樂得不跟婆婆一個屋檐下過日子。

“快別提了。”裴元笑著把煮過的花生米扔進嘴裏,摟著謝九九安心睡下,“放心,這事肯定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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