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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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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府城

第二天韋管事一走, 謝九九馬上開始收拾行李。

給關氏準備好的孝敬都是早就準備好的,布料和茶葉是本地給長輩送孝敬時必備的,謝九九給關氏準備了兩匹綢緞兩匹錦緞, 兩匹杭綢,還有兩匹松江細棉布。

茶葉是今春岳州當地的新茶,炒茶的師傅也是經年的老師傅了。是雲客來用了好些年的茶師傅,專門給家裏留出來的。

以前謝德昌每年都要往親戚和朋友家裏送一些, 現在輪到謝九九還是這麽個習慣, 就連縣衙裏的幾個老爺家都知道, 每年春上謝家都要送茶來。

再有就是家裏自己做的點心和幹貨臘貨,和一些專門跟鋪子裏定的一些幹海貨。岳州不臨海,這些東西不提前定下來,買都沒地兒買去。

裴元跟在謝九九身後,看著她收拾這些東西,心中泛起一陣酸軟漣漪。這人明面上什麽都要丁是丁卯是卯的算計清楚, 其實做起事來遠不是嘴上那般。

就好比秦娘子, 說是飯莊比繡坊的事情多,平時還要幫著她這個新掌櫃支應客人,一個月工錢比在繡坊能多開二錢, 一天三頓都能在店裏吃。

四錢銀子, 聽著比起秦娘子之前在繡坊的二錢好像多了許多, 但其實雲客來幾個店小二都是四錢, 秦娘子幹的活兒卻要比他們更細致更雜一些。

定下這麽個工錢, 是不讓店裏的其他人眼紅,一個女人出來幹活兒給得多了,對她來說不一定是好事。

但飯莊的生意,每天都有剩下的飯菜和食材。店裏幾個夥計跑堂只有一個成親了且家就在縣城的, 剩下幾個不是還沒成家,就是家在底下鎮上鄉裏。

這些人平時吃住都在店裏,除了偶爾回家多少要從後廚拿些當日沒用完的菜肉,其餘剩下的秦娘子也能多少拿些回去,反正她不帶第二天也不能再賣給客人。

這麽一來,別說家裏兩個孩子,就連何奎的飯錢也能省出來。何奎在碼頭飯莊兩頭跑,哪裏有活兒往哪裏奔,一個月一、二兩銀子總能掙下來。

加上秦娘子的收入,一家四口在縣城裏過日子,眼看著就寬裕起來了。

謝九九回來跟家裏人說起這個,只說是秦娘子能幹,背後又有何奎這個在碼頭混老了的人撐腰,真有什麽事吆喝一嗓子,何奎從碼頭帶著兄弟過來也快。

把她放在飯莊裏,就算自己有時候不去鋪子裏也能安心。

這理由找得冠冕堂皇,裴元卻知道她只是看著秦娘子帶著兩個孩子,家裏家外的操持不容易,心軟罷了。

心軟的謝九九,這會兒心裏還指不定怎麽忐忑,生怕自己這次去府城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頭。

“你放心,我娘去不去京城都未可知,她去我也不會走,定不會叫你招一場女婿落得一場空。”

“嗯。”

從關家的管事找上門來到現在,謝九九就顯得格外沈默。

在後院安撫母親和弟弟妹妹時,謝九九找的理由是,這畢竟是關家的事,即便是裴元也不好多插嘴什麽,咱們又怎麽好顯得過於在意。

但她心裏又怎麽可能會沒有擔心,自己跟裴元這一場夫妻之間,非要說有多深的感情,沒了他自己就活不成,這話不說旁人不信,就是自己也不信。

沒有那麽深的感情,自己又憑什麽留住人家。兩人成親之前一條一條寫在婚書上,自家可以給他的所有東西,關家都能給,自家給不了的身份體面關家肯定也能給。

跟著關氏回京城,做關家的表少爺,還是留在容縣做謝家的贅婿,換做是謝九九來選,謝九九還真就不敢把答案說出來。

東西收拾好,明天搬上馬車就能出發。

這一次去府城不知道要留多少天,謝九九看著大大小小好幾個包袱皮,背對著裴元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臉上的神情,這才轉過身來推著裴元從次間出來。

“什麽空不空的,我又沒問你。今天趕緊去縣衙把要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你不在大舅用誰都不順手。我去一趟鋪子裏,明天讓潘掌櫃跟我們一起走。”

謝九九不接這個茬,裴元也不再提這事。

第二天早晨在家裏吃了早飯,出門坐上馬車繞路去潘掌櫃家接上潘掌櫃,好像這次去府城,真就是去見見關氏給她這個長輩請安,其餘的什麽都沒有。

從容縣到府城,馬車走了大半天。連中午飯都是在路旁的茶攤上,要了茶水就著早上陳媽媽新做的餅子,把肚子填飽就算完了。

謝九九上一次來府城還是十歲那年,謝德昌來府城辦事,出門的時候被十二歲的謝九九撅著嘴堵著門不讓走。謝德昌拿女兒沒法子,只能把她也帶上。

十歲的小孩兒還沒開始長個子,小小的一個人兒被爹牽著走在府城裏,看什麽都新鮮。

多年過去,身邊的父親變成了丈夫,謝九九還是看什麽都新鮮,卻不能再拉著身旁人的衣袖,嘰嘰喳喳的問,這是什麽那又是什麽。

馬車一直走到關氏住的小院門口才停下,小宅子就四正四方的一進,關氏帶著兒子和一個伺候的丫頭住了好些年。

裴元被過繼出去之後,關氏把同住在一條巷子裏的一個老寡婦給找了來。

那寡婦只有一個女兒也嫁人了,不是不管她,但婆家不在府城,一年到頭回來的次數就有限。

關氏一個外宅,帶著小丫鬟過日子不成,幹脆把唐寡婦給請過來一起住。跟著關氏一起吃每月還給二錢銀子,就是借借她的身份擋住別有用心的人,能過個安生日子。

唐寡婦說是老,其實也才五十來歲。從年輕時開始守寡,獨自拉扯一個女兒長大。

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唐寡婦年輕的時候據說長得也好,為什麽她能守得住寡,一來是她自己沒心再嫁,二來是這個人的性子頗有些油鹽不進。

年輕的時候叫潑辣,年紀大了便成了一副兇巴巴的樣子。眼睛看人總帶著幾分挑剔,因為老皺著眉頭看人,年紀大了眉心正中間都多了一道深深的豎紋,看上去就更兇了。

有這麽個守寡幾十年為人正派的寡婦守著門,即便兒子不在身邊裴老三很少過來,關氏門上也沒人敢來造次。

馬車剛在門口停下,坐在門旁拿著個簸籮做針線活的唐寡婦立馬就擡起頭來,兇巴巴的樣子把趕車的何奎都嚇了一跳。

何奎這次是專門把手頭的活兒放下跟著過來,用他的話說就是承平和高義他都看不上,都是毛還沒長齊的小子,當不得用。

還是裴元趕緊從馬車裏先下來,唐寡婦看見是他臉色才緩和下來。

隨即想起裴元自己把自己招出去做了上門女婿,臉呱嗒一下又垮得更難看,“你這孩子,怎麽敢這麽自作主張,你娘知道這事都哭了好幾輪了。”

謝九九跟在裴元後面,正準備從馬車上下來,聽見這話頓時不知道還該不該下馬車。還是裴元轉身半扶半抱著把人從馬車上抱下來,才解了她的尷尬。

“唐大娘,我都多大歲數了,家裏祖父去世我便是頂梁柱,自己的事自己不做主,那怎麽能行。”

唐寡婦有唐寡婦的好,是個嘴硬心軟的人,關氏跟她一個屋檐下生活裴元放心。

但她也肯定不能接受自己入贅的事,說不通的事就不要說,裴元向來不會在這種事上浪費時間。一聲祖父,提醒這大娘自己是已經過繼出去的兒子,也就夠了。

小院子不大,進門就是三間正房帶兩邊的廂房,中間圍出來一個小小的院子,裴元在門口說的話,裏面的人沒全聽清也聽了個大概,一屋子人除了關氏都挺尷尬的。

韋管事是昨天回來的,帶回來裴元入贅的消息,讓一大早就來了關氏這邊的裴老三變了臉色。

大戶人家的管事都機靈,一大早從謝家出來沒直接回來,而是找人打聽了一下裴元入贅到底因為什麽,別是被謝家給騙了。

真要是被騙被逼的,如今裴元身後有關家,一個縣城裏的小小的謝家怕是想留也留不住人。

誰知人家還真就是自願的,事情的原委縣城很多人都知道做不得假。這是說到底就是裴老三想要總旗的武職還不肯大方,把兒子往裴雨伯那裏一推就不管了。

想著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裴雨伯怎麽也要留些家底給裴元。哪知裴雨伯是個真敢花的,裴元也是個實心眼子。靠人家得了個清白的出身,就真把家底子全貼進去了。

人死了留下一堆爛攤子,想讀書又一直被俗務纏著,要趕考手裏多餘的銀子一分都沒有。馬上二十的男子沒成親的也不多了,不入贅怎麽辦?

他自己不給自己謀一條出路,還真就沒人替他操辦了。

兒子先是成了別人家的嗣子,後又成了別人家的女婿,裴老三此刻多少有些坐立不安。

他再不是個玩意兒也怕看見兒子跟在妻子屁股後頭進來,上門女婿嘛,在裴老三這樣當了大半輩子爺的人心裏,就是這麽個形象。

他坐著沒動,只有關氏起身迎了出去。

昨天剛知道兒子給人當了上門女婿時,關氏也是又氣又急。一夜枯坐後,把眼淚擦幹把心情收拾好,至少謝九九見到從屋裏出來的關氏時,看不出她臉上有半分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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