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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心窩子掏不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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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心窩子掏不掏

謝九九畢竟年紀小, 這幾年被本家的族人為難得多了,難免有些偏激。可這世上虛情假意固然多,真心實意卻也不是沒有, 潘掌櫃便是如此。

想要去更好的地方給實力更強的東家幹活是真,替謝家守了三年雲客來,給自己把飯莊裏的事一件一件仔細交代也是真。

謝九九對人向來要留三分,現在得了潘掌櫃毫不遮掩的好, 一時間就覺得自己準備的二百兩銀子, 拿出來是辱沒了人。

“東家這是什麽話, 出了門何處不要用錢,這銀票東家給的正是時候,我就不跟東家客氣了。”

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了,潘掌櫃如何看不懂謝九九。十七八的姑娘被逼得只能招贅,還要扛起一個家,有防人之心是對的。

自己不過盡自己的心, 她便覺得她待自己不夠誠, 羞愧得臉都紅了。

說到底還是這孩子心軟,不怕別人對她不好,大不了拼個你死我活也不是不行。就怕別人對她好, 她反而不知道該怎麽回這份好意。

“九九, 我跟你大舅是一輩兒人, 今天托大再咐你一句, 以後在雲客來你輕易別心軟, 對你好的人不管怎麽著都知道你的難處,老想著要你心軟的人,好不到哪裏去。”

“潘掌櫃的話我放在心裏了,我就這會兒不自在, 等過兩天也就好了。您盡管放心,我這人厲害慣了,您想要我改我也改不了。”

一老一少,沒了東家和掌櫃的身份束縛,倒是比之前三年聊得更投機,謝九九都恨不得拍胸脯把潘掌櫃留下來,潘掌櫃也恨不得立馬去信拒了那邊東家,幹脆留下來得了。

聊完了,聽見前面熱鬧起來,收拾好心緒起身往外走,才又看不出方才兩人剛掏過心窩子,什麽留下來不留下來的,也就那麽一說。

生意不好,不是完全沒客人。要做掌櫃,自然得在飯莊裏支應著。

成親了,頭發得梳起來。大熱的天多餘的首飾不願意戴,早上打開裝包頭巾的匣子,挑挑揀揀半晌,挑了一塊淡粉色的絲綢紗。

把挽起的發絲包住,再用裴元自己做的銀簪固定,配上珍珠耳環,瞧著簡潔大方,站在當年謝德昌習慣站的位置,進來的客人便都知曉,雲客來的東家是真的回來了。

或許是謝九九今年三下五除二把謝家收拾得夠嗆的事傳得足夠廣,又或是謝九九騎馬去裴家接親足夠霸氣。

總之進來的客人無論是誰都客客氣氣朝謝九九拱手示意,誰也不當她是以前那個跟在謝德昌身後,天天在雲客來裏玩兒的小孩兒。

客人不算多,後廚的菜也出得快。忙過一陣謝九九躲到櫃臺後面,一邊扒拉算盤珠子一邊看著外面的街市,琢磨能有什麽法子能把食客重新招攬回來。

誰知沒等謝九九想到有什麽辦法能吸引食客,就瞧見承平急匆匆的從外面跑來,“大娘子,出事了。府城來了人,說是姑爺親娘的娘家人找來了。”

謝九九成了親,家裏的稱呼都跟著都改了。大姑娘成了大娘子,黃娟成了夫人。謝文濟和謝芝娘沒成家,還按照之前的稱謂,不曾有變化。

承平一路跑過來急得很,許是慌了神也不管鋪子裏還有食客,就急急把事情大聲說了。

跟在後面一路小跑趕都趕不上的春兒,老遠就聽見承平的聲音,氣得想罵人又實在喘不過來,只得先去扶住臉色有些難看的謝九九。

裴元跟自己說過關氏的事,被貶謫的去了嶺南的人家,時隔多年能來找一個半路病得只剩一口氣的女兒,是不是好事還真不好說。

“裴元呢,他知不知道這事。”

“府城來的人先去的裴家。”

到了裴家見只有看家的老高頭和水媽媽,一問才知道裴元自己做主把自己給嫁了。

“人是被老高叔帶過來的,姑爺不在,已經打發曹勇去衙門那邊了。”

自己跟承平往飯莊這邊來,本是想悄悄把大娘子叫回去就行了,誰知承平這個小子慌腳雞一樣,沒一點用!

定下跟裴元的親事之後,謝九九想過裴家本宗不樂意,也想過關氏得著消息之後來鬧。所以這門親事裴元說他自己能做主,謝九九就再沒提過別的。

就自家的條件,還想找個條件比裴元更好的女婿入贅是不可能了。好不容易兩邊都樂意,緊趕慢趕把親事辦完,這怎麽剛把人弄回家,就出岔子了。

謝九九穩了穩神,收拾好心情,很快臉上就看不出有什麽不高興的樣子,還伸手在承平肩膀上拍了拍。

“去後面喝點水,多大的事用你這麽著急忙慌的跑來。找來了好啊,獨木不成林,這事要靠得住以後咱們家又多了門能走動的親戚啊。”

謝九九面上不露異色,把飯莊依舊留給還沒走的潘掌櫃和秦娘子,又耐著性子跟幾個老客打了招呼,這才帶著春兒從雲客來出來往家中走。

到家的時候黃二舅已經帶著兩個表哥來了,老實巴交的漢子坐在前院門房外的條椅上,一見謝九九就先站了起來,“你大舅帶著姑爺去鎮上了,得下午才能回。”

“那就讓高義去鎮上找。”

二舅訥言,卻最疼愛謝九九。從小謝九九就騎在黃江肩膀上這條巷子走到那條巷子,只要謝九九沒逛夠,黃江就不回家。現在姑爺家出了變故,哪能不著急。

“二舅別著急,不一定是壞事。”

不管來的人是從嶺南還是京城來,能出得起路上的花費,還能在茫茫人海裏把關氏找出來,這裏面要花多少時間多少銀錢,是謝九九都不敢想的。

“你這孩子,別哄你二舅。這麽好的人家,能眼看著自家的姑娘給別人做外室,自家的孩子入贅給咱們當姑爺?”

要不說有時候老實人說話辦事更不好拿捏呢,本來還想哄一哄家裏人,沒成想一句話就被黃江給戳破了。

“不是哄您,是哄我娘。等會兒進去千萬別說了,這事等裴元回來再說,人家願不願意還不一定,關家就那麽好回?也不一定吧。”

這話說得倒是有道理,黃江點點頭就不說話了。

容縣因為府城傳來的消息,驚動了三家人。府城關氏住的小院子,更是被從京城來的人擠了個水洩不通。

撿關氏的寡婦姓周,關氏當年被周寡婦撿回去時年紀不小了,病得昏昏沈沈的時候被周寡婦問出身家世,也曾糊裏糊塗的吐露過一些。

等到後來病好了養活了,兩人反而默契的再不提關氏的出身。

關氏調教出來被裴家老三相中,也只囫圇說關氏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出身,周寡婦是關家的遠方親戚,後來家裏落了難才讓關氏來投奔了周寡婦。

這樣的說法半真半假,反而更能唬人。裴三爺看中的是關氏的美貌和儀態,這麽一個美人養在府外,弄一個小宅子,每個月給上十兩銀子就足夠了,誰在意她到底是什麽出身。

也正因如此,關家起覆以後,幾次派人來岳州找這個孩子,都一點消息都沒有。

當年關氏病重,活著沒活著都未可知。關家找不到也就不敢再找了,有時候找不到也是一種希望,家裏人也好自己哄著自己,關氏一定是被人救了去。

不知道在哪個縣哪個鎮亦或是哪個村子裏,嫁人生子過著平淡安穩的日子,要是孩子生的早些,如今恐怕都要做祖母了。

誰知,好日子沒過兩年,關氏的母親龐氏又得了重病,去年年底請太醫去府裏看病,就說要是能熬過年底許是還有一兩年的壽數,要是不好,恐怕也就是年前年後的事了。

當娘的親手把女兒一卷席子扔在流放的路上,是萬般無奈也是個大家都找個活路。女兒跟著走下去活不成,自己帶著那麽個病懨懨的女兒走下去,也活不成。

當時狠下了心,覺得命裏註定。過後自己活下來了,又不知道多少次後悔,不該把女兒扔下。

就是活不成,也該讓孩子在自己身邊咽氣。自己帶到世上來的孩子,再由自己親手埋了也算安心。如今這死活不知的,又怎麽甘心閉眼落氣。

心裏頂著一口氣,龐氏倒是真撐了過來。但畢竟是油盡燈枯的人了,再熬又能熬多久。關家只能再派人來找,這一次或是下了狠心,亦或是運氣眷顧,總之是把關氏給找著了。

關氏是被裴老三養著的外室,卻不是立不起來處處要靠著人的女子。

這會兒她聽著來人說的話,臉上並沒有多少喜色。這人只說關家洗脫了冤屈回了京城,說家裏娘親病重,只盼著再見自己這個當女兒的一面。

可關家到底是因為什麽獲罪,又憑什麽能洗脫冤屈,洗脫冤屈和回京起覆這二者之間區別大了去了。

只說娘親想自己,想再見自己一面,卻又不說如今家裏還有哪些人。一個裴家,內裏都幾房爭鬥覆雜極了,更何況是關家。

能找到自己,就一定是知道自己這些年過的什麽日子。

娘親想見自己,關氏並不質疑,但其他人呢,還想要見一個給人做了多年外室,甚至還差點成了暗門子的自己嗎。

最重要的,來的兩個管事從始至終都沒有提及裴元。那是自己的兒子,是這麽多年自己一直認定,在這個世上跟自己唯一血脈相連的兒子。

他們不提,是他們不想認,還是說不知道該怎麽提。

當年一家子被流放,母親把自己留在岳州是逼不得已,自己從未怨恨過。但自己這一生,苦的時候多樂的時候少,早不是關家那個天真爛漫的小姐了。

她看著眼前的管事,心中擔憂母親不假,但更多的還是在心中飛速籌謀,是不是能借這一次機會,替兒子求來更多更好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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