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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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 年節將至，整個京城都沈浸在喜氣洋洋的氛圍中，好不熱鬧。前些日子皇後娘娘生辰, 陛下又一次大赦天下，連下一年的賦稅都減了一成。
皇後娘娘簡直成了百姓們的福星, 在民間很受敬仰。
西禦苑行宮, 白雪中的點點紅梅格外顯眼, 青松環繞的溫泉汩汩冒著熱氣, 和外頭的天寒地凍仿佛兩個世界。
霧氣蒸騰中，江芙的臉浮現幾絲酡紅, 渾身上下都被溫泉水環繞著, 薄衫緊緊貼在身上, 額頭不知是汗水還是泉水。
“陛下, 我困了，咱們回去吧。”江芙整個人倦倦的，倚靠在石壁，聲音也發飄。
賀蘭玥一把撈出即將沈下去的江芙, 順手攬過來：“再多泡會兒，對身子好。”
“張嘴。”他將青棗塞到她嘴邊，江芙咬了一口, 脆甜的汁水融化在口中。
“還要吃葡萄。”江芙癱在他身上，姿態懶散，非常自然地下達命令。
今日剛吃了羊肉鍋子，又泡在和銅鍋裏面一樣的溫泉裏, 江芙只覺得自己從內到外都是熱氣, 渴得很。
賀蘭玥輕哼, 手上動作卻很熟練, 剝好了圓滾滾的葡萄給她。
江芙現如今半點內功也沒有了，全拿來換回一條命。身子雖無大礙，卻難免虛弱嗜睡。
在江芙剛醒來時，賀蘭玥對有關她的一切都噤若寒蟬，恨不得每時每刻黏在她身上，所有吃的喝的用的都要他親自看過才行。一旦江芙睡得過久，賀蘭玥就要叫醒江芙，生怕她再也醒不來。
她又不是紙做的，哪兒有那麽脆弱？江芙暗暗抱怨。
凡是正常人都很難受得了這樣無孔不入的照顧，江芙起先還喜歡拿這個打趣賀蘭玥，有一回打雪仗時故意在禦花園躲了起來，眼見賀蘭玥又要發瘋，她才出來。賀蘭玥沒有生氣，甚至大喜江芙沒有丟，重賞了在場所有宮人。
一會要殺人一會又賞人，江芙也不敢再折騰他，最終也隨他去了。
在江芙醒來的同時，他們之間的通感徹底消失，賀蘭玥再也感受不到江芙的疼痛了。對此賀蘭玥覺得十分可惜，甚至開始找尋偏方、求神拜佛，看是否能夠把江芙的痛楚全部轉移到他身上。
也許是看中了賀蘭玥的誠心，抑或看出了他在此事上的愚鈍，幾位波斯來的大師以萬金賣給賀蘭玥一副藥方。後來發現只有壯陽補腎的功效，這令賀蘭玥大為惱火，派出了死士天涯海角追殺那幾個所謂的大師。
“陛下何必執著於此？平白顯得很好騙。若是有人在秘方裏下毒，臣妾豈不是要年紀輕輕就守了寡？”江芙吐槽，很不理解。
“這不好麽？若是阿芙死在朕前頭，朕怕是要每日抱著棺材方能安眠，時間久了，朕也會瘋的。”賀蘭玥咬著她的耳朵，像是撒嬌似的軟了語氣：“別讓朕落得那般下場。”
他不想變得瘋癲，什麽也不懂，什麽人也認不出，就像他的生母。
人一旦感受過愛意，失去便是最大的懲罰，他寧願清醒地死在江芙懷裏。
“好啦，不說這個了！”江芙打住了他接下來的話。
兩個人都死過一次，之後便會長長久久，這是天意。江芙如是想著。
這些日子除了上朝和處理政事，賀蘭玥都和她在一處。天氣好的時候他們就出宮放風，吃剛出爐的芝麻胡餅。陰天時就在殿內聽雨聲，賀蘭玥會趁著江芙睡著偷偷親她……日覆一日，江芙的身子逐漸恢覆。
第一場雪後，他們來到了有溫泉的行宮過冬。
奏折也跟著來到了行宮，其中有幾封是關於皇嗣的，魏王已經被發配邊疆，如今陛下膝下沒有一個孩子。對於這些折子，賀蘭玥只當作沒看見。下朝後老臣苦心勸慰，賀蘭玥只是嬉皮笑臉地說自己不能人道，老臣險些背過氣去。
而江芙知道，他依舊吃著可以避孕的藥，絲毫沒有要皇子皇女的打算。但賀蘭家的確有皇位要繼承，沒有子嗣對於帝王來說確實不行，江芙一時犯了難。
泡完溫泉，賀蘭玥給江芙換好衣物後抱回殿裏，她坐在床榻上裹著被子看他。殿裏的地龍很暖，她的眼睛也很柔軟，藏著心事。
賀蘭玥看了江芙一眼，也沒說話。只是用玉圭挑起她的下巴，低頭貼在她的唇，一番糾纏過後才問她怎麽了，江芙如實說出。
“就因為這個？”賀蘭玥反應很平靜，從後面將她壓在自己懷裏，很是不滿：“朕幼時在宮中，聽過許多夭折的孩子與慘死的妃子，麻煩得很。況且那麽多婦人因產子重則喪命，輕則落下病根，阿芙莫不是嫌命太長？偏要去鬼門關闖一闖。”
他說著，又敲了敲她的後腦，咬著牙：“你不能死，江芙，朕不會讓你死的。”
一絲風險都不能有。
若是江芙真的……賀蘭玥臉色發白，再不敢想下去。
他的反應很激烈，江芙感受到賀蘭玥發抖的手指，翻過身和他面對面。她看到他眼底的煩躁和害怕，他閉眼躲開她的目光。
“那便不要皇嗣了，沒事的，臣妾也不想要。”江芙擡手撫過他的背，輕聲說：“我會一直陪著陛下的。”
賀蘭玥感覺到江芙的睫毛掃過他的下巴，有點癢，可他很喜歡。
他喜歡感受江芙的所有。江芙的心跳總是很平穩，江芙臉上細微的絨毛會在陽光下冒出來，江芙的虎牙會在他的肩膀留下小小的牙印……賀蘭玥抱著江芙，光是這樣想著，便覺得頭腦發暈。
他努力回到當下，想起江芙方才擔憂的事情，說道：“之後在宗室裏挑個懂事的，養在宮裏便是。”
江芙在黑暗中點點頭。
他們相互抱著，什麽也沒做。殿外下著大雪，聲音很輕，將天地都填滿。
江芙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不知怎麽，她來到了賀蘭玥在修梵寺的時光。
夢境很真實，這裏和幾年後沒什麽差別，只是賀蘭玥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已經可以同老和尚打個平手了。老和尚用了十成十的功夫，雙方身上都掛了彩。
他的五官略顯青澀，依舊是陰郁的，身形消瘦。
“再看就把你眼睛挖了。”不變的是，此人說話依舊難聽。
賀蘭玥輕蔑地瞥過眼前陌生的女子，她卻依舊笑得很好看，也不怕他，像是腦子傻了一樣。
他忽然覺得別扭，加快腳步從她身旁離開。
“真是無情啊。”後面的女子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賀蘭玥甩甩頭，回到柴房處理傷口，將此事拋去腦後。
然而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這女子都來了，簡直陰魂不散。
更離奇的是，她居然知道他的一切過去，知道他的口味，還會不知死活開他的玩笑，又會心疼地看著他的傷口，為他敷上最好的傷藥。
他從沒遇見過這樣的人。
賀蘭玥想起佛經裏描述的妖鬼，可哪兒有這樣弱的鬼怪？
她像是沒有家，一個人躺在菩薩廟的蒲團上就睡著了，毫無防備心，真是蠢極了，隨便一個僧人就能悄無聲息殺了她。
賀蘭玥在門外站了一夜。
“我要走了。”天亮，她對他說道。
賀蘭玥身子僵了一瞬，別過頭去：“你早該走了，留在這裏只會帶來麻煩。”
“以後都見不到了，你可別偷偷哭鼻子。”她笑得很過分，像是毫無留戀。
“你叫什麽？”賀蘭玥冷著臉問。
女子很久沒說話，只是整理著頭發和衣裳，久到他以為她再也不會回答了。她卻忽然踮起腳，輕輕親在他的額頭。
“好好睡一覺，睜開眼我就告訴你。”
額頭被狠狠燙了一下，這是她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
夜半三更，賀蘭玥驚醒，夢裏他就要在修梵寺失去江芙。
江芙正呢喃著什麽，朝榻邊翻去，賀蘭玥立即將她拽回來，緊緊抱在懷裏，埋頭吸取她的氣息。
“……陛下，我叫江芙，可別忘了。”她說著夢話。
江芙會永遠愛陛下。
【作者有話說】
完結啦！[爆哭][爆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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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 年節將至，整個京城都沈浸在喜氣洋洋的氛圍中，好不熱鬧。前些日子皇後娘娘生辰, 陛下又一次大赦天下，連下一年的賦稅都減了一成。
皇後娘娘簡直成了百姓們的福星, 在民間很受敬仰。
西禦苑行宮, 白雪中的點點紅梅格外顯眼, 青松環繞的溫泉汩汩冒著熱氣, 和外頭的天寒地凍仿佛兩個世界。
霧氣蒸騰中，江芙的臉浮現幾絲酡紅, 渾身上下都被溫泉水環繞著, 薄衫緊緊貼在身上, 額頭不知是汗水還是泉水。
“陛下, 我困了，咱們回去吧。”江芙整個人倦倦的，倚靠在石壁，聲音也發飄。
賀蘭玥一把撈出即將沈下去的江芙, 順手攬過來：“再多泡會兒，對身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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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吃葡萄。”江芙癱在他身上，姿態懶散，非常自然地下達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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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玥輕哼, 手上動作卻很熟練, 剝好了圓滾滾的葡萄給她。
江芙現如今半點內功也沒有了，全拿來換回一條命。身子雖無大礙，卻難免虛弱嗜睡。
在江芙剛醒來時，賀蘭玥對有關她的一切都噤若寒蟬，恨不得每時每刻黏在她身上，所有吃的喝的用的都要他親自看過才行。一旦江芙睡得過久，賀蘭玥就要叫醒江芙，生怕她再也醒不來。
她又不是紙做的，哪兒有那麽脆弱？江芙暗暗抱怨。
凡是正常人都很難受得了這樣無孔不入的照顧，江芙起先還喜歡拿這個打趣賀蘭玥，有一回打雪仗時故意在禦花園躲了起來，眼見賀蘭玥又要發瘋，她才出來。賀蘭玥沒有生氣，甚至大喜江芙沒有丟，重賞了在場所有宮人。
一會要殺人一會又賞人，江芙也不敢再折騰他，最終也隨他去了。
在江芙醒來的同時，他們之間的通感徹底消失，賀蘭玥再也感受不到江芙的疼痛了。對此賀蘭玥覺得十分可惜，甚至開始找尋偏方、求神拜佛，看是否能夠把江芙的痛楚全部轉移到他身上。
也許是看中了賀蘭玥的誠心，抑或看出了他在此事上的愚鈍，幾位波斯來的大師以萬金賣給賀蘭玥一副藥方。後來發現只有壯陽補腎的功效，這令賀蘭玥大為惱火，派出了死士天涯海角追殺那幾個所謂的大師。
“陛下何必執著於此？平白顯得很好騙。若是有人在秘方裏下毒，臣妾豈不是要年紀輕輕就守了寡？”江芙吐槽，很不理解。
“這不好麽？若是阿芙死在朕前頭，朕怕是要每日抱著棺材方能安眠，時間久了，朕也會瘋的。”賀蘭玥咬著她的耳朵，像是撒嬌似的軟了語氣：“別讓朕落得那般下場。”
他不想變得瘋癲，什麽也不懂，什麽人也認不出，就像他的生母。
人一旦感受過愛意，失去便是最大的懲罰，他寧願清醒地死在江芙懷裏。
“好啦，不說這個了！”江芙打住了他接下來的話。
兩個人都死過一次，之後便會長長久久，這是天意。江芙如是想著。
這些日子除了上朝和處理政事，賀蘭玥都和她在一處。天氣好的時候他們就出宮放風，吃剛出爐的芝麻胡餅。陰天時就在殿內聽雨聲，賀蘭玥會趁著江芙睡著偷偷親她……日覆一日，江芙的身子逐漸恢覆。
第一場雪後，他們來到了有溫泉的行宮過冬。
奏折也跟著來到了行宮，其中有幾封是關於皇嗣的，魏王已經被發配邊疆，如今陛下膝下沒有一個孩子。對於這些折子，賀蘭玥只當作沒看見。下朝後老臣苦心勸慰，賀蘭玥只是嬉皮笑臉地說自己不能人道，老臣險些背過氣去。
而江芙知道，他依舊吃著可以避孕的藥，絲毫沒有要皇子皇女的打算。但賀蘭家的確有皇位要繼承，沒有子嗣對於帝王來說確實不行，江芙一時犯了難。
泡完溫泉，賀蘭玥給江芙換好衣物後抱回殿裏，她坐在床榻上裹著被子看他。殿裏的地龍很暖，她的眼睛也很柔軟，藏著心事。
賀蘭玥看了江芙一眼，也沒說話。只是用玉圭挑起她的下巴，低頭貼在她的唇，一番糾纏過後才問她怎麽了，江芙如實說出。
“就因為這個？”賀蘭玥反應很平靜，從後面將她壓在自己懷裏，很是不滿：“朕幼時在宮中，聽過許多夭折的孩子與慘死的妃子，麻煩得很。況且那麽多婦人因產子重則喪命，輕則落下病根，阿芙莫不是嫌命太長？偏要去鬼門關闖一闖。”
他說著，又敲了敲她的後腦，咬著牙：“你不能死，江芙，朕不會讓你死的。”
一絲風險都不能有。
若是江芙真的……賀蘭玥臉色發白，再不敢想下去。
他的反應很激烈，江芙感受到賀蘭玥發抖的手指，翻過身和他面對面。她看到他眼底的煩躁和害怕，他閉眼躲開她的目光。
“那便不要皇嗣了，沒事的，臣妾也不想要。”江芙擡手撫過他的背，輕聲說：“我會一直陪著陛下的。”
賀蘭玥感覺到江芙的睫毛掃過他的下巴，有點癢，可他很喜歡。
他喜歡感受江芙的所有。江芙的心跳總是很平穩，江芙臉上細微的絨毛會在陽光下冒出來，江芙的虎牙會在他的肩膀留下小小的牙印……賀蘭玥抱著江芙，光是這樣想著，便覺得頭腦發暈。
他努力回到當下，想起江芙方才擔憂的事情，說道：“之後在宗室裏挑個懂事的，養在宮裏便是。”
江芙在黑暗中點點頭。
他們相互抱著，什麽也沒做。殿外下著大雪，聲音很輕，將天地都填滿。
江芙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不知怎麽，她來到了賀蘭玥在修梵寺的時光。
夢境很真實，這裏和幾年後沒什麽差別，只是賀蘭玥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已經可以同老和尚打個平手了。老和尚用了十成十的功夫，雙方身上都掛了彩。
他的五官略顯青澀，依舊是陰郁的，身形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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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玥輕蔑地瞥過眼前陌生的女子，她卻依舊笑得很好看，也不怕他，像是腦子傻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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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無情啊。”後面的女子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賀蘭玥甩甩頭，回到柴房處理傷口，將此事拋去腦後。
然而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這女子都來了，簡直陰魂不散。
更離奇的是，她居然知道他的一切過去，知道他的口味，還會不知死活開他的玩笑，又會心疼地看著他的傷口，為他敷上最好的傷藥。
他從沒遇見過這樣的人。
賀蘭玥想起佛經裏描述的妖鬼，可哪兒有這樣弱的鬼怪？
她像是沒有家，一個人躺在菩薩廟的蒲團上就睡著了，毫無防備心，真是蠢極了，隨便一個僧人就能悄無聲息殺了她。
賀蘭玥在門外站了一夜。
“我要走了。”天亮，她對他說道。
賀蘭玥身子僵了一瞬，別過頭去：“你早該走了，留在這裏只會帶來麻煩。”
“以後都見不到了，你可別偷偷哭鼻子。”她笑得很過分，像是毫無留戀。
“你叫什麽？”賀蘭玥冷著臉問。
女子很久沒說話，只是整理著頭發和衣裳，久到他以為她再也不會回答了。她卻忽然踮起腳，輕輕親在他的額頭。
“好好睡一覺，睜開眼我就告訴你。”
額頭被狠狠燙了一下，這是她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
夜半三更，賀蘭玥驚醒，夢裏他就要在修梵寺失去江芙。
江芙正呢喃著什麽，朝榻邊翻去，賀蘭玥立即將她拽回來，緊緊抱在懷裏，埋頭吸取她的氣息。
“……陛下，我叫江芙，可別忘了。”她說著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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