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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無知絕境 終年不下雨的沙漠,怎麽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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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無知絕境 終年不下雨的沙漠,怎麽會出……

房璃發現自己想錯了一點, 那就是從始至終,她都認為太史慈明是一個受害者。

哪怕他出現在妖市,哪怕他在蜀閣裏任職, 哪怕他威逼利誘要進入苦海尋找天梯, 直到通過銀蟬聽到了禮儀樓內部的秘密, 房璃才隱約意識到一個可怕的現實。

她聽得出來, 能夠左右地脈的去留, 參會者必定在通天域有極高的權柄,很有可能就是那四大區域裏的核心人物。在這種情況下,同光宗作為無涯谷中的一個門派,太史慈明憑什麽不可能,和那些人是一夥的?

擺在眼前的一切都在說明, 他也參與了這個覆制神魔戰爭的計劃, 同光宗憑空出現的魔種,那個內鬼, 已經直白的指向一個人,毫無懸念。

所有風暴落下露出真相的時候,房璃卻忽然想起了普陳。

作為大師兄, 普陳除了問仙,這一輩子兢兢業業,想的都是如何光覆宗門。

他是首席弟子,他的志向, 某種程度上也是受宗主的影響。

通天域日新月異, 新興門派道流如雨後春筍層出不窮,大浪淘沙,時間的巨輪下,興起沒落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輪回, 沒有誰是特別的,話本裏的故事都說膩了。

房璃的記憶裏,她的師父仙風道骨,不重規矩,是個飄逸的閑散仙人;在一眾周規折矩的修仙宗門裏,同光宗的畫風迥異,也不夠入流。

房璃並不低視追名逐利,人活一世,各自尋個活法罷了,有人真心逐道,有人只是貪戀逐道帶來的光環,看個人選擇,都無可厚非。

只是她在同光宗待了八年,曾一度十分自信,以為自己的宗門、師父和那些餐腥啄腐之輩不同,是真正的修道之人。

嘩啦!在赦比屍驚慌的註視下,一瓢冰涼的海水潑到太史慈明的面門上,他猝然轉醒,映入眼簾的卻是流骨磧灼目的圓輪太陽,一時間不知該拂水還是擋光,就聽見房璃的聲音幽幽響起:

“醒了?”

“……”

太史慈明坐起來,看著房璃腳邊的水桶,鼻翼口腔充斥著鹹澀,有些哭笑不得:

“好徒兒,這就審上為師了?”

旁觀的兩人兀自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總覺得從“廖燕”到“太史慈明”的身份轉變,怎麽看怎麽聽都割裂。

但房璃本身也是經歷過斷崖式轉變的人,所以直接跳過了接受不良好的橋段,幹脆直接的問道:“走火入魔是怎麽回事?”

太史慈明抹掉臉上的水,淡淡道:“字面意思。”

看著房璃隱忍的表情,太史慈明哈哈大笑,沒了“廖燕”的面具,他反倒輕松許多,站起來拍拍衣擺上的沙子,一邊拍一邊感慨:“唉呀,我的好徒兒啊。”

“尋仙問道,誰沒有個執念?又要超脫,又要成就,哪有這麽好的事情。”

“你知道這百年間,宗門道士有多少,飛升的又有多少?你知道這些年隕落的神明有多少,空出來的神職又有多少?”

房璃擡頭看了看天,天很白,很刺眼。

“每一只螻蟻,都幻想自己會是萬中無一的那一個,”太史慈明一瘸一拐走近,“明若,我已修行百年,太久了,我等不起了。”

房璃道:“可你是師父。”

“師。”太史慈明苦笑,“師也是凡人啊。”

房璃:“為什麽你們總是把所有的錯歸咎於凡人這個身份?”

“我去了五葬天,查了宗門裏的所有屍首,沒有任何異樣,也沒有任何線索。”房璃垂目,像是在忍受著什麽,“我和師兄,還有所有人,都堅信你不是兇手。即使冒著性命危險,同光宗的大家也沒有放棄,包括現在,大師兄還在妖市,他也沒有放棄。”

太史慈明微微一怔,“他回去了?”

太史慈明嘆氣,“他和我不一樣。”

房璃:“可他的一生都以你為榜樣。”

“天命不在我,我又能如何。”太史慈明從房璃身旁走過,一瘸一拐,“走火入魔,是我天分不足,與仙道無緣,我又能如何。”

全然是一副倦怠厭世的口吻,記憶中帶著濾鏡的人影化現在現實,憔悴,狼狽,灰色的一面一覽無餘。房璃停在原地,半晌開口:“你走火入魔,和那天出現的魔種又有什麽關系?”

太史慈明腳步一頓。

“你早就知道那些氏族大宗和妖市的勾當,”房璃轉身,“你早就知道。同光宗那些冤魂,也是你攀附這些人的抓手而已,對不對?!”

不止是太史慈明,赦比屍也怔住了。

因為從他認識房璃以來,她所關心的好像一直都是真相,幾乎從未展現過對同光宗那些枉死人命的憤慨,以至於現在,所有人都被房璃突如其來的怒意攫住了,耳邊只剩砂礫在風中摩擦的聲音。

姬師骨上前:“殿下……”

太史慈明仰天長嘆了一口氣,熾烈的陽光將瞳孔照的特別薄,仿佛一戳即破。

邁開步子,他蹣跚往大漠腹地走去,忽然停住,看著瓷白的天空邊際不知何時變成了臟黃色,風沙鉆過發絲縫隙,一場沙塵暴正在遠處醞釀。

“……”

“沒想到有一天會落到自己徒弟手裏。”他凝視著攪動的空氣喃喃,話音剛落,鋪天蓋地的風沙張開大口,遽然將所有人裹入腹中!

地下妖市。

守門的青蛙正思忖著要不要將廖燕失聯的消息上報蜀閣。

只不過,私自用兵去苦海這事無疑違反了規定,青蛙還要考慮,一旦它將此事上報之後廖燕還活著的話,它是否要為此承擔多得罪一個人的代價。

就在這猶豫的當口,妖市的入口響動了,嘩啦一聲!青蛙下意識擡袖擋住灰塵,大片塵土中,一個灰撲撲的人影邊咳邊艱難站起,青蛙定睛一看,嘴不禁張大:“廖大人?”

太史慈明面如土色,腦子裏還留存著房璃一腳把自己踹下去時面無表情的神色,聞言擡頭,看著青蛙明顯覆雜的表情,揶揄道:“怎麽,見到我很意外?”

“非也非也……”大眼珠子一動,看向廖燕身後緩緩落地的三人,咦了一聲:“我記得大人帶出去的還有一個人族。”

“死了。”房璃代替應答。

“……”

“世事無常。”青蛙的眼睛暗下來,太史慈明握著拳頭放在唇邊咳了一下,冷淡道,“這次是我失職,蜀閣那邊我自會請罪……”

“那些妖兵呢,”青蛙含笑,“也死了?”

眾人一怔。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如實相告的話,得知他們接觸過狴犴宮,必然會打草驚蛇生出警惕;但如果撒謊說小兵們命喪苦海,這些吃妖市飯長大的活生生的性命,折損了又沒換到什麽,太史慈明那邊也不好交代。

空氣詭異的寂靜了一秒。但只有一秒,房璃開口:“失蹤了。”

青蛙:?

“苦海詭異,我們進入其中後遭遇了許多,最終和船只失聯了。”

這一句話裏給出的信息有很多,第一小兵們沒死,第二小兵們在船上。

只要在船上,它們就還有生還的可能。

即使最後真的在五葬天發現它們,那也只是正常的倒黴,有操作封口的餘地。

而且房璃這一句“遭遇許多”概括的相當籠統,即使後續打補丁,也不會太突兀。

簡直就是應付但什麽也沒說的標答。

姬師骨站在房璃身後,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含了幾分冰糖似的笑意,垂目不語。

他的殿下很聰明,他一直都知道。

是從什麽時候,你變成這個樣子了呢?

青蛙放他們進結界的時候,銀蟬正待在禮儀樓裏,圓桌上討論的聲音,正一字不落地直通進房璃的識海中。

“有幾件事,我想諸位必須要明確。”

和長方桌不同,一張圓形的桌子,座位整齊排列圍繞,打眼望過去很難看出主次,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樓長身上,她穿著繁覆層疊的五色紗裙,就像一枚釘在灰色背景板上的釘子,吸引著全部註意。

“蜀閣在四大區域均挑選了合作方,但並非通天域的所有人都能接受蜀閣的邀請,當然我們也很謹慎,除了試探,並沒有透露過多的信息。”

樓長淡淡的聲音傳進識海,忽然想起白午雄,剎那間房璃感覺自己的某一竅被打通:是了,就算蜀閣有這個心,通天域中也絕對有沒被說服的組織。

盡管已經接觸了四大核心區域的人物,但是那些偏遠的,角落裏的小城鎮呢?是一個巨大的變數。

所以,蜀閣改換了另外一種方式。

打著交流溝通的名義將這些城鎮長騙來,一旦那些交易成立,沾沾自喜的城鎮長們就會成為蜀閣的通道,“貨物”從妖市輸出運入天南海北,屆時魔種遍布通天域角角落落,才到了真正回天乏術的時刻。

這是一次縝密的,蓄謀已久的,全方位的計劃。

舉一反三,房璃聯想到了拂荒城。

拂荒城修繕,縛靈咒藏進城中的每一個角落,接觸過咒紋的人會被感染,從而將咒帶出城。借著核心城市龐大的人流量,那些身帶縛靈咒的人會前往東南西北,散落在各個角落,和這一刻的蜀閣計劃何其相似。

很難不懷疑,拂荒城的事情和這件事有某種密切的聯系。

如果縛靈咒事成,配合魔種一起,通天域會承擔什麽樣的後果,幾乎是不可想象的。

越想,心越驚,陣陣寒意刺激著脊骨,房璃掩去眸中深沈的顏色,腦子裏盤懸著一個碩大的疑問。

——策劃這一切的人,目的是什麽,單純是失心瘋想毀了全世界,還是另有所圖?

如果是後者,那麽做這一切,究竟能給他帶來什麽好處?

幸運的是,有了房璃的凈化,加上狴犴宮後續及時的操作,縛靈咒這邊大概是已經可以控制了。只是蜀閣魔種這邊,需得另想辦法。

她自己一個人是絕對做不到的。

眼前剛剛浮現出一個形影,下一秒,從銀蟬那邊傳來的聲音就打斷了思緒:

“樓長和蜀閣都用心良苦了。”

“勾簿判官”摳了摳鬢角,“依鄙人拙見,如果要覆制神魔戰爭,陸地的部分,我等尚且能控制。但有一個地方……”

“這就是我要說的。”樓長忖掌,“我要說的是,請各位完完全全的信任蜀閣,相信蜀閣想要完成這一次神魔戰爭的心不比在座任何一位低。”

眾人面面相覷。

樓長加重語氣強調,“你們只需要看好自己的地方,建功立業即可。”

“至於其他的部分,蜀閣會替各位,全權處理幹凈。”

“……”

“殿下……殿下!”

姬師骨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腳步飛快,“殿下,你走這麽快幹什麽?”

他的聲音混在街市上龐雜的音流中,房璃沈浸在思緒中沒有註意看路,肩膀被迎面而來的妖族撞開,視線挪移的一剎,她看見旁邊售賣藥湯的小攤上,一只豬妖正從錢袋裏掏出貨幣,遞給攤主。

貨幣通體漆黑,反光綺麗,發著淡淡的幽藍色的光,那一瞬間無限放慢,錢幣在房璃的瞳孔上映出一個星子大小的點,初次進入妖市的記憶蘇醒,撲面而來。

-“這裏的流通貨幣是什麽?”

-背著包袱的蝸牛精立刻伸手,掏出幾枚閃著綺麗色彩的黑色鱗片。

-魚鱗?

-普陳悄聲:“鱗片上有很重的妖氣。”

-這魚鱗幣,應當和凡間的靈石一樣,既能夠當作貨幣交易,亦能以同樣的氣煉化,助益修行。

姬師骨看著自家殿下臉上的表情變化,微微蹙眉。

“殿下……”他想要觸碰,被房璃擡手擋下。

那個時候她怎麽沒有想到。

妖市在流骨磧。流骨磧是什麽地方?沙漠,終年不下雨的沙漠,怎麽會出現魚鱗?!

陸地。其他的部分。

房璃聽見自己加重的呼吸。

如果真的如她此刻所想,蜀閣連海底妖族都收買了,她的眼前浮現出無數港口:船只,海洋,波光粼粼的水面,她和柏如魚離開拂荒城時站在甲板上俯望無邊無際的大洋。每一分,每一秒,生活在其中的人們竟全然沒有註意到。

——通天域已經被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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