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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心魔真相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不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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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心魔真相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不是別人……

地下五層, 這裏沒有單間牢房,黑紫色的雷電如游蛇攀附石壁,地上是一整面粘稠的紅色漿水, 像心臟一樣起伏跳動, 上面的雷線蜿蜒, 滋滋作響, 恐嚇著漿水裏數不勝數的怪物。

這裏是雷牢的盡頭, 也是神印的所在地,雷池。

徐名晟閉目盤腿坐在雷池旁邊,整個人散發著淡金色的微光,一條細細的靈力線將他的心臟與雷池上方的神印連接,隨著封印的進一步加強, 漿水裏此起彼伏的呻吟驟然放大, 喧鬧至極。

像是不堪忍受這樣的痛苦,幾縷幽靈從雷池中冒出, 在徐名晟的身側森森徘徊。

“宮主大人。”

其中一只幽靈身形狹小,面部似人,有骨白的硬殼覆蓋, 鮮紅長舌垂地,嗓音喑啞,正是那只曾在心魔秘境中出現的邪魔——狒兵。

“這麽些年未見,你還是這個樣子。”

徐名晟閉著眼睛, 纖長的睫毛落在蒼雪一樣的肌膚上, 不動如山。

“找到你想要的了嗎?”狒兵扭動著靈體,在一眾怪叫聲中從左耳扭到右耳,倏地貼近了那人的心臟,猛地嗅聞一口, 道,“你的道心,味道不似從前了。”

“誰在讓我們親愛的宮主大人耿耿於懷?”

“告訴我。”狒兵貪婪地盯著那根金線,伸出利爪,又縮回,“我替你殺了他。”

“殺了他,殺了他。”

怪物們低吟,整座雷池仿佛變成了一間偈語牢籠,無數音色起伏錯落,嘻嘻哈哈,訴說著同一樁心事:

“殺了他,殺了他。”

徐名晟一動未動。

“上面的雷牢裏出了事,你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

“哦。”

狒兵側耳聽著旁邊的魔物竊竊私語,恍然大悟,露出一抹古怪的笑。

“是他啊。”

“這和八年前簡直一模一樣,不是嗎?”

“我們的宮主大人幾時這樣行事過,這還是那個雷厲風行的狴犴宮主徐輕雪嗎?”

“你是在試探吧,”狒兵的聰慧令人毛骨悚然,它長舌嘶嘶,精準命中,“你看,即使重來一次,他做出的選擇還是沒有變。”

它盯著他的如雕塑一樣靜止的神情,森然笑出聲,大聲道:“不如我與徐宮主打個賭,那位最後一定會來到這,解開神印,你信不信?”

最後一個字音調拔高,已然是憋不住笑意,獰然大笑,徐名晟無波無瀾,長指一翻,神印嗡然發亮,所有冒頭的魔物渾身滋滋生出白煙,發出痛苦的尖嘯,漿水一時沸滾,狒兵在尖嘯聲中咆哮,恨意十足!

“總有一天,你也會嘗到這地獄之苦!徐輕雪——!”

尖叫化作無形風聲,穿過重重虛空,一陣無名風掀起房璃的發綹,她驟然停步,望著某個方向,若有所思。

“你到底。”

廖燕伸手欲搭肩,房璃擡起一只手,他的動作就停住了。房璃凝神感受方向,確認位置之後,扭頭就走。

“……”

廖燕無法,只得跟上去。

越往下,像是為了壓制,光線越明亮,視野逐漸清晰,廖燕清楚地看見了房璃衣肩上的臟汙和血跡,這套衣裙身經百戰,縫縫補補,有些破損尚未修補。

即便是這樣無風無光的穿搭,可無論是從儀姿,神態,步伐,眼神,房璃的精神始終充足,像是暴曬過後將所有濕黏水分擰得一滴不剩的海綿,輕盈而滾燙。

看著她這副樣子,廖燕的心莫名一堵,驀地想起在船上房璃對自己使出的那招。

那招式絕非偶然,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天靈蓋上之後,有那麽一瞬間,廖燕的意識直接黑掉了。

那種感覺很可怕。

明明還站著,明明還在呼吸,可就是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了,好像有一個世界的黑洞從身體深處膨脹,所幸他原本就對房璃有所警惕,在那只手尚未攥緊之前,廖燕就緊急護住了識海,未能讓她得逞。

可是那詭譎的招數,始終讓廖燕耿耿於懷。

“不舒服嗎?”房璃瞥見身側廖燕蒼白的臉色,“這才對了。”

“……”

“越往下走,神印的影響越強大,你是妖,受不了這封印,再正常不過。”

廖燕左右四顧,看著一片慘白呻吟無數的監獄,心中騰起不好的預感,“你說的密道究竟在哪?”

“地下,看不出來嗎?”

“可……”

廖燕欲言又止,礙於房璃真真假假的宮主身份,他還是暗自腹誹:這種關押重型邪魔的地界,就算有密道,也早就在一次次修繕裏被填上了,未免太天真。

但聽著房璃篤定的語氣,他也不好駁斥,只能悶聲跟著,眼珠子轉來轉去,伺機尋找能溜走的空隙。

腳下是一條長長的廊橋,廊橋下方是咕嘟嘟冒泡的紫色酸水,兩側土壁呈斜坡狀往上,餘光掃過會覺得土壁的顏色花花綠綠,待仔細看去,才發現那是一只又一只被拴住的魔物。

密密麻麻,四處跳動,張牙舞爪,看見房璃和廖燕,它們的嘴裏不住發出怪叫:

“這又是哪位新上任的旗司?”“狴犴宮用人果真不拘一格,讓一只妖來上任,怎的不喊我?這官威,我也想耍耍啊!”“小娘子當心腳下!”“娘子貌美如花,近點,再近點——”……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聲音。

從前避之不及的記憶,此刻一下就回到了識海,房璃的眼珠挪向左,看見自己跪在那裏,渾身浴血,粘結的發絲擋住臉,嘶聲道:“不是我!”

“我父王在太廟被刺,母後為了尋我拖著腸子走了一裏地才咽氣,我的子民水深火熱,我亦是受害者!”

“那些邪魔來路不明,我整日待在宮中,往來人氏那麽多,又如何判定是我做的!”

“不是我!”

往右看,那個“他”正縮在角落,徐輕雪的身影模糊不清,只看見她擡起一只手,雷池水猶如劇毒沒入小太子的七竅,將“他”的靈魂燒得滋滋作響。

雖然已經過去很久,但那日撕心裂肺的慘叫,仿佛還在五葬天的傷口盤桓,經久不息。

“你不信我。”

小太子拉著宮主的衣角,每一個字都咬出了血,“可你也不能確定是我。為什麽這麽對我?”

為什麽?

為什麽不幹脆殺了她,勝過如此折磨羞辱!

“如你所願。”小太子的視線被血模糊,她只能看見昔日熟悉的身影,只丟下冷冰冰的字句,“我會殺了你。”

……

這些魔族都是吞服魔種後保留意識的後天邪魔,口齒清晰,足見生前修為不低,只是嘴裏嘰裏咕嚕的,廖燕也聽不懂,直覺不是什麽好話。他看向房璃,她的臉上一派雲淡風輕,也不像是受影響的樣子。

廖燕不知道,房璃聽得懂。

這些魔族口中說的是俾河話,也就是乞丐的家鄉,是咒術的起源,也是拂荒城中出現過的文字。

所以她不僅聽得懂,還一字不落的,全部聽清楚了。

方才喊“小娘子”的那只魔族面龐忽然一扭,像是看見了什麽極其可怖之物,周身的魔氣驟然縮減,瑟瑟發抖的縮成了一團,附近的魔族幾乎都是一模一樣的反應,鼓噪刺耳的聲音消下去大半。廖燕心中疑竇叢生,房璃的背影在他眼裏,逐漸化成一團解不開的迷霧。

房璃道:“可以了,好容易等來一個出頭的機會,看把你給能的。”

在廖燕看不見的地方,乞丐悄無聲息從藍玉中鉆出,在半空釋放自己的魔氣,像是對著鼠輩張開血盆大口的猛狼,狠狠壓住了這些蠢蠢欲動的怪物。

他生前的修為本就不低,對付這些低階後天魔族綽綽有餘。

“這裏我尚有餘力,再往前就只能靠你自己了。”乞丐臭著張臉,語氣很不愉快,“我願意幫你就偷著樂吧,到了地底,你知道那裏都是什麽角色?”

穿過長長的廊橋,盡頭是一面死墻,看上去像是路絕了。廖燕停住腳步,看著房璃還在往前走,有點無法忍受道:“宮主想要什麽大可以直接問我,又何必煞費苦心,如此戲弄。”

房璃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裏有驚訝,亦有嘲弄。

廖燕定睛,才發現她站住的地方,前面還有一口井。

“黃鼠狼將我們帶入風眼時,看到那間亭子那口井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那是妖市的入口,”房璃道,眨眨眼睛,“廖大人知道為什麽嗎?”

“……”

廖燕走過去,探頭往井口望。

黑洞洞的,一眼看不到盡頭。

他看了一眼房璃,又看了一眼井,意義不明地冷笑一聲,咬了咬牙,縱身跳了下去。

衣擺呼啦啦掙紮翻飛,四面八方都是沒有形狀的黑在快速倒退,視野變亮時,廖燕甚至有種恍惚的感覺,這一晃神導致他平衡感失重,沒能安穩落地,而是向前一撲摔倒在地。

“這裏就是地底雷池。”他頭暈眼花的甩了甩腦袋,房璃的聲音在腳後跟響起,“廖大人,看一眼吧。”

滋啦,滋啦。

隨處可見攀附著的黑紫色電流,一口紅色漿水在正前方冒著泡,上面的電流數量呈倍數增長,猶如密布蛛網,令人心底生寒。

“怕嗎?”房璃幽靈一樣出現在身後,“怕就對了。”

“……”

“神印的存在,就是為了壓制你們這些邪魔外道,”房璃越過廖燕往雷池走,“不過妖族應該還好吧,畢竟這印。”

廖燕的臉色紙白,手腳冰涼,聽著房璃一字一句吐出:“專克魔族。”

“不是說有密道嗎,”廖燕咽了口口水,“在哪?”

房璃看向雷池,廖燕臉色一變。

“……瘋了!”

他目露驚駭,像是第一次認識房璃一樣,連退幾步,後者掩唇一笑,眉目輕佻,“怕了?”

怪不得這家夥如此篤定密道不會被封,倘若真藏在雷池之下,那簡直,簡直就是……

看著廖燕臉上驚天動地的表情變幻,房璃差點樂出聲,好容易才正色道:“嚇你的,怎麽可能……”

字音未落,雷池有了動靜。

房璃側首,但見雷池中央冒出一縷黑煙,幽幽穿過淩厲電流,未見其形先聞其聲:“這不就來了?”

那聲音嘶啞難聽,像是刮過肌膚,簌簌落下疙瘩,黑煙化出硬殼長舌,在兩人周圍繞了幾圈,猛地騰升,緩緩俯視。

它桀桀笑。

“這一賭,是我贏了。”

廖燕看上去腿已經開始發軟:“雷池兇魔!……宮主,你放過我吧,你想要聽什麽我都說,快別再這樣折騰我了!”

狒兵一楞。

“宮主?”那張詭邪的臉上竟然看出了遲疑的顏色,下一秒,像是想明白了什麽,它咧開口齒,長舌揮舞,轟然大笑,“有趣!有趣!沒想到堂堂徐輕雪,竟然也會淪落到這般境地——有趣!”

廖燕的腦子早已經停轉,房璃皺了下眉,覺得這邪魔有些眼熟,暫時想不起在哪見過。狒兵猛地貼近房璃,眼睛對著眼睛,陰森道:“那麽這位‘宮主’大人,快快解開神印,從密道逃走吧。”

房璃察覺自己的心跳變得異常。

很奇怪,她的眼睛無法從這只突然出現的魔物身上離開,好像它說出的每一個字,對於房璃來說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解開神印?怎麽可能。

這不就相當於要她親手放出雷池裏的魔族嗎,她就算再想逃,也絕無可能做這種傷天害理……

狒兵森森的補完了下半句:“就像您上次做的一樣。”

……的事。

房璃的瞳孔微微一縮。

它方才說什麽?

什麽叫上次做的?

等一下。

熟悉的場景,重覆的經歷,某些刻意淡忘的傷痛記憶一旦勾起,那就是連鉤帶串,連根拔起。房璃扶住腦袋,精神識海中像是攪起一陣颶風,劇痛席卷大腦,無數場景和聲音的片段在眼前嘈雜閃回。她後撤幾步讓自己拉開與狒兵的距離,就在發出這個動作的那一剎,房璃整個人都醒了。

她想起來了。

-

第二次進入拂荒秘境時,在眾多修仙弟子中,心魔幻境選擇的是侍衛並玉。

現在想來,幻境擇取的第一標準或許並非修為境界,而是一種與天道的“聯系”。

因為在這之後,並玉就被證明身份——他才是倉央國真正的諦聽。

所以在房璃第一次進入秘境時,心魔幻境選擇的很有可能不是徐名晟,而是作為諦聽的她。

是她最後殺了心魔,才結束了整個幻境。

房璃緩緩看向自己的手,恍惚產生了一種幻覺,仿佛看見手上沾滿了粘稠的鮮血,有那麽一瞬間,她回到了那場心魔幻境,再次親眼目睹雷牢印破,山河傾倒,被封印的上古邪魔傾巢而出,整個島嶼淪為煉獄,被徹底砸碎。

對,鐵鏈。她總覺得那鐵鏈突兀,是因為在自己的記憶裏,五葬天是一整座完整的島。

但是那場災難過後,島嶼分裂成了幾塊,這才需要鏈條穩固。

越來越多被她忽略的細節湧入,房璃的指尖顫抖,好像一個黑洞從胃裏湧出,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為什麽她從來沒有問過自己,是怎麽從五葬天逃出來的?

她在苦海上漂泊,直到上岸,為什麽狴犴宮的人都沒來抓她?

她並不知道地下有沒有密道,只是想以此試探廖燕。可是試探的方法那麽多,她為什麽偏偏就想起了一個密道?

狒兵說,解開神印,就像上次一樣。

都想起來了。

那就是她的心魔。

為了逃避心魔,她才選擇忘記。可是現在,她又記起來了。

——封印破,邪魔出,五葬天生靈塗炭,苦海翻江倒海,這一切的一切的罪魁禍首,不是別人。

正是她房璃本人。

巨大的真相沖擊的神志恍惚,房璃的視線漂浮,有一瞬間分不清記憶與現實,她看見小太子赤腳跳進井口,看見他緊緊攥著宮主刃對著神印擲出,看見數不盡的兇魔如海倒灌,而渾身浴血的小太子頭也不回跳進池中,義無反顧地游向那條密道。

她真的,真的做過這種事?

狒兵的低語猶言在耳,廖燕已經不敢擅自動彈,房璃擡高視線,視野盡頭,一個高大的人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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