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收屍神仙 時間回到半炷香前。 ……

關燈
第10章 收屍神仙 時間回到半炷香前。 ……

時間回到半炷香前。

看著雪地裏的那串突兀的腳印,房璃想到了什麽,戳戳人傀的手臂,喊道:

“徐道長?”

人傀歪頭看向她。

“我聽白監長他們這樣喊你。你現在在裏面,對吧?人傀是不可能向我解釋吞夢的。”

人傀沈默,簡略地點了下頭。

“距離有點遠,我的神識堅持不了太久。”他選擇開口,惜字如金。

徐名晟清清楚楚地看見,方才房璃舉起酒碗後,有一個頓了一下的動作。

這個女人很聰明,雖然靈力低微,修為約莫在煉氣一層,還戴著一副蠢裏蠢氣的叆叇,但是毫無疑問,她是聰明的。

否則也不會無緣無故拆穿他。

徐名晟在心裏把房璃一寸一縷的剖析,下一秒就看見房璃捂著嘴,眼睛瞪老大,模樣堪稱驚駭:“我去,還真在啊!”

“……”

徐名晟面無表情。

敢情是詐他。

關鍵他還真的被詐了。

房璃立刻解釋:“道長別生氣,我並非有意,是有求於道長。”

“講。”

“那邊那個正在和普陳少俠打的,應該是受人差遣,他的主子就在附近,看樣子估計是和那個小矮子攤主一夥的,這些人靈力高強,厲害得很……”

徐名晟看著她。

她絮絮叨叨,眨眼的時候,一滴極小的黑痣在眼皮上疏忽出現又消失。

他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見房璃赧然一笑:“……而我,想必道長也看出來了,我只是一介凡人女子,靈微力弱,靠自己追是追不上的,可不可以情道長幫忙?”

徐名晟:“……”

靈微可以,力弱不敢茍同。

畢竟他可是從掌櫃口中親自聽說了房璃在婦人家那氣驚山河的一腳,堪稱血性。

人傀毫無預警地摟住房璃的腰。

沒有內力,他只能強行隔空催動神識靈力,下一秒,地上的細雪卷起輕浪,房璃腳下一空。

冬寒料峭,雨雪如同斷帶的詞曲,一陣又一陣,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淩冽的厲風似鍘刀,隔著皮鋸肉,精巧地灌進每一處縫隙,房璃以為自己會恐高,沒想到飛到高空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畏寒。

發絲撕扯,像是要掀起每一寸頭皮,小鎮粗制的棉襖抵禦不了這般嚴酷風寒,房璃的四肢很快變僵,麻木的劇痛從身體的各個角落生長蔓延,冷風堵的難以呼吸。

她有些知難而退了,想開口,然而嘴唇已經凍僵。

求救的眼神在風中忽閃忽滅。

人傀摟著她還並沒有察覺異常。

就算察覺到了,估計也只會認為是她懼高,怕到身體僵硬。

不知道這位徐道長的修為幾何,房璃感覺自己仿佛在騰雲駕霧,明明相隔至少百裏,神識靈力竟恐怖如斯。

她忍不住在即將停擺的大腦中思考:狴犴宮四部八旗,這位徐道長,究竟是哪方神聖?

眼前很快出現兩道身影。

房璃的睫毛上已經掛上了雪籽,凍的小臉青白瑟瑟發抖,原本晶瑩的鼻尖通紅,人傀握住她的肩膀,毫無察覺地盯向樹下,聽見喜陽和赦比屍的對話斷斷續續傳來:

“大人說笑。”

“以您的權能,弄死這裏的所有人,也不是問題。”

“……”

人傀無法皺眉,徐名晟冷靜地看著這一幕,不存在的大腦飛速蠕動。

一個墮神,一個凡國公主,兩個連土地都毫不相連的人物,如何聚集在這裏?

他忽然察覺到什麽,猛地盯向身旁的房璃,只見她搖搖欲墜,緩緩張大嘴,用力打出了一個噴嚏!

“……”

“親娘啊,”她捂住鼻子,酸的眼淚都出來了,十分慌張,“沒掉吧?”

此時此刻,地下城正在打坐的徐名晟嘴角一抽。

偷窺打噴嚏第一件事不是緊張自己暴露,而是緊張鼻子有沒有被凍掉。

——沒有比這更半吊子的了。

那股酸勁不停在鼻尖打轉,房璃沒忍住,身體前後仰擺,再次打出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枯木上的積雪簌簌掉落,天地只剩耳畔一點空遠的回響,一直沒入微渺的雲端。

沒有人說話,直到房璃捂著鼻子尷尬開口:“我有話要說。”

聽上去,就差把“既然被發現了那我就不藏了”說出來了。

“赦比屍大人,雖然不知道您為何要逃,但我相信,您不會無緣無故害人的。”

——房璃在菁國時幾乎是被軟禁的,漫長的時光如何消磨,一借杜康,還有就是讀書。

除了不喜經書心法以外,她讀的書很雜,盡管足不出戶,但對於這個世界的了解,應該比旁人還要深刻。

房璃曾讀過一本關於神域人物群覽的書籍,囊括百神千仙,其中又分人神,鬼神,妖神。

其中有一位妖神,居極北之地,人面獸身,不喜噪音,他的工作是捉拿孤魂野鬼,肅清輪回,換句話說,可通鬼神。

這樣的工作不容易牽扯神域核心的利益,按說是個鐵飯碗,如何能被墮了呢?

就算真的墮了,一個神明,不至於淪落到這種小地方,用這樣迂回的方式,只為殺掉幾個人吧!

房璃如此認為。

赦比屍笑了:“姑娘,你怎麽就確定,我不是無緣無故?”

房璃:“不確定,所以現在來問。”

赦比屍:“倘若我撒謊呢?”

房璃:“我自有判斷。”

赦比屍:“要是我不願意說呢?”

房璃笑了,聳聳肩,拉住身旁的人傀,這個動作被樹下兩人一絲不落地看在眼裏。

“有更方便的解決方式,”她舉起人傀的手晃了晃,笑得明艷。“我不相信您會選擇麻煩。”

徐名晟在半個月前來到金蟾鎮留下人傀,所有金蟾鎮的人都知道他是誰。

不認人,也要認那塊狴犴宮的牌子。

房璃知道能夠產生威脅的是什麽。

“……”

赦比屍緩緩吐出口氣,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喜陽,凍紅的臉頰上說不出是釋然還是疲倦。

“一個二個的,都不肯放過我。”他嘟囔著,卻是把藏在身後的匕首丟到地上,然後一屁股坐進雪裏,不再跑了。

-

捉拿孤魂野鬼,通俗點,就是神域的收屍人。

顯然這並不是個體面的職位,吃力不討好,因為留在人間的鬼魂通常有各式各樣的頑固理由,要去浸泡,軟硬兼施,還要地府那邊溝通打點,重新送入輪回。

跟那些怙頑不悛的靈魂打交道,經常讓赦比屍覺得自己是個佛光照頂的大聖人,好在,他還蠻喜歡這份工作。

常言道,興趣是最好的領導。

於是年覆一年,他游蕩在通天域和人間,去那些荒野,戰場,貧民窟,豪宅,廢井,尋尋覓覓,覓覓尋尋。

然後有一天,赦比屍遇到了一個年輕的靈魂。

曠野空蕩,彌漫著殘餘的腥氣和火藥的味道。

那個靈魂死狀慘淒,是被掛在城墻上懸屍示眾,腐臭的血一滴一滴,最後流幹了,屍體變成了一根扭曲發漲的白肉。但他的靈魂還沒死去,在城墻一角打坐,時不時仰頭看看自己的屍體,然後繼續打坐。

軀殼死去的靈魂無法在人世間久待,能夠久待的,無不是已經被執念釘死的變異靈魂,形態早已看不出人的模樣,這也是為什麽跟地府打點時如此心累的原因。

赦比屍不僅要找到他們,還得說服他們,消解執念,扭轉靈貌,個中艱辛,難與人道。

可是那個靈魂,卻看上去很健康。

是的,健康,赦比屍第一次用這種詞去形容一個死人。

那靈魂的形體不僅還維持著人類的形態,而且模樣之俊秀,連游走百川大海的赦比屍也覺得驚奇罕見,眉目清朗,雙眸平靜,只穿著最單薄的裏衣,赤足盤發,即使已經死去,他也堅持打坐,於天地之間,仿佛一只瀕死但美麗的蝴蝶。

如果連這樣人都能叫作有執念,赦比屍想不出,這個世界上還有哪個靈魂可以入輪回。

四野闃寂,綿長的風貫穿蒼穹,送來血色夕陽荒涼的溫度。看見赦比屍,靈魂似乎並不意外,赦比屍伸出手,他便握住,泰然自若地站起來,跟在身後,腳步松快。

他說他是一個國家的將軍,赦比屍見他年齡不過弱冠,應當是個相當優秀的少年將軍,可惜死於戰爭的魔爪。

偌大的三域,這樣的靈魂不在少數,有些很幸運,為國捐軀一生功業,瀕死時刻飛升成神;像眼前這個俊朗的少年,顯然就是缺了運氣的那一種,他沒有成神,而是變成了孤魂野鬼。

少年將軍風趣幽默,說起自己的經歷,常常將苦難化作俏皮的玩笑,逗的赦比屍一陣一陣捧腹,於是不甘落後地,也將自己見識過、聽說過的靈魂故事講給他聽。

這樣的溝通讓赦比屍覺得奇妙,少年似乎有一種讓他人敞開心扉的能力,而他已經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體會過這樣的感受了。

赦比屍有點不舍得讓他走了。

像少年將軍這樣優秀的人,即使沒有成神,也該有一個好的結局,所以這位妖神拿出了自己前所未有的耐心和魄力,上至天宮下至地府,四處打點溝通,只為給他爭取一個條件好的轉世。

在這期間,少年將軍陪伴著他游歷四海,撿拾孤魂野鬼,再送入輪回,一神一魂漸漸交心,竟成為了難得的知己。

赦比屍為神低調,做事謹慎,一生中唯一一次意外發生在那天————他引著一個迷路的亡魂前往地府,卻因為黃泉突然漫起的大霧迷失方向耽誤了亡魂轉世的時間,等霧散去時,轉世的靈魂已經魂飛魄散。

這是他從業生涯的第一筆敗績。很不幸的是,他們這一行不允許敗績。

好巧不巧,那亡魂是天宮某位中神的投影,好不容易渡過了一世劫,結果出奇地死在了轉世路上。捅下大簍子的赦比屍自願請辭,革去神職,墮入通天域。

好消息是,少年將軍可以轉世了。

赦比屍很高興,又有點不舍,等他轉頭去尋少年準備告訴他這個好消息時,卻意外地發現,少年將軍不見了。

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消失了。赦比屍很迷茫,他不認為能有鬼魂在一個妖神的眼皮子底下毫無痕跡的消失,盡管是曾經的妖神。所以從那以後,他便開始不斷尋找,一直找到現在。

來到金蟾鎮的第一天,赦比屍就發現,鎮上有強烈的魔氣。

入了魔的人,靈魂已經徹底扭轉,一旦死去,別說輪回,很可能連人形也保不住,最終成為不受控制的怨靈。

赦比屍處理過不少這方面的事故,知道有多麻煩,因為怨靈沒有歸處,根本無法徹底清除,只能用一些靈器收納,而靈器是有限的。

金蟾鎮的魔氣非同小可,赦比屍暗中觀察了兩天就發現,不管他殺了多少人,鎮上還是會有一個接一個的人中招。

魔種在他們體內生根發芽,只待時機成熟,便可趁勢發作。

“吞夢是我的作品,可以無聲無息地吃掉人的大腦,過去收魂時,有那種強行占據軀殼不肯離去的,我就用吞夢。”

赦比屍的聲音很慘淡,積年累月的風霜雨雪,完全看不出一個神的模樣,眼尾嘴角堆砌著化不開的憂郁,“入魔的人和死無異,只會害死更多的人,我也沒有那麽多靈器收納,只好……”

“只好出此下策,在他們入魔前殺掉這些人,”房璃開口接道,“對不對?”

赦比屍擡頭,聽不出她聲音裏的喜怒,有些茫然道:“對。”

“為什麽不直接找幕後黑手?”房璃道,“以神的能力,找到一個嫌疑人,有這麽困難嗎?”

房璃的語氣沒有絲毫的咄咄逼人,只是平淡的敘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赦比屍回答:“因為找不到。”

“……”

“即便是神,也無法看穿每個人。”赦比屍疲倦地笑了一下,“比如你,姑娘。”

人傀望了她一眼,房璃神態自若。

“兇手大概是用了什麽法器,只有在魔種入體之後才能感應到,每次魔體一死,那股魔氣便立刻消失不見,無從追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