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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情意 他知道她另有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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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情意 他知道她另有所圖

刺殺安遠侯的兇手被劫走一事, 很快在京中傳開。

天子腳下,竟發生這樣的事情。皇帝震怒不已, 責令有司速速緝拿逃犯歸案,又再次加強京中守衛。

安遠侯府上書,要求嚴懲兇手及同黨,為死去的安遠侯報仇。

人是由大理寺獄押赴刑場的路上被劫走的。大理寺卿杜允之愁得頭發掉了一大把。

“要是早知道會有人劫囚車,我當時就該多派一些人手的。”杜允之似是想起了什麽,又看向賀庭州,“賀少卿, 你把其中的細節, 再細細同我說一說。”

賀庭州簡單說明先前之事。

也不提他暗中跟隨這一節,只說是與未婚妻外出, 碰巧遇見劫囚者, 他試圖阻攔未果,未婚妻卻因此而受傷。

杜允之嘆一口氣:“現在怎麽樣了?可還有大礙?”

“已無性命之憂,不過仍需慢慢調養。”

“嗯,賀少卿和那些人交過手, 可曾看出了他們的來歷?”

“他們喬裝打扮隱藏身份, 看是看不出來的。”賀庭州搖頭,“只怕具體來歷, 還得從刺死安遠侯的那個死刑犯身上找。”

“他?”杜允之皺眉,更覺煩惱。

先前安遠侯遇刺,兇手當街被抓,面對審訊,兇手對殺人一事供認不諱,對自身來歷卻一字也不肯交代。

至於行兇動機,只說是為父母報仇。

本來也能從這裏下手, 然而安遠侯府催著結案,要求盡快處決兇手。為此還驚動了陛下,不得不匆匆行刑。

如今人被劫走,再要探其來歷,只怕也不大容易。

杜允之雙眉緊蹙,將當日射中雁翎的弩箭拿在手中,翻來覆去看了又看,還是沒有頭緒。

其實賀庭州心裏隱隱約約有個猜測,但無憑無據的,很快就被他暫時壓下。

……

全城戒嚴搜尋逃犯時,沈驚鴻一行人正躲在一個普普通通的小院中。

這小院是幾年前買下的,算是一個他們的秘密基地。

此次行事,五人均有受傷。出城又極為不易。眾人不得已躲在此地,養傷、改妝、暫時安頓,同時躲避官差們的搜捕。

個子不高身材瘦小的齊安甚至穿上女裝,扮成了個中年女子的模樣。

由男變女,堪稱大膽,倒也躲過了幾次搜查。

而其他人,劫囚時遮得嚴嚴實實,從來不曾露臉,相對容易得多。他們或者添一把絡腮胡,或者將膚色塗黑塗黃,讓人看不出原本面目。

劫囚成功,順利逃脫,無人喪命,本該是值得慶祝的一件事。但沈驚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只要一閉上眼,他似乎就能看到雁翎中箭的模樣。

她面龐慘白,傷口猶在汩汩流血,應付賀庭州的同時,還悄悄和他比劃了“逃跑”的手勢。

明明那個時候,她已經肩頭中箭,連胳膊都擡不起來了。

為此,連對射出弩箭的楊紀,他都忍不住生出了幾分遷怒的心思。

其實沈驚鴻很清楚,楊紀那一箭當時是原本要射向賀庭州的。雁翎中箭,實在是陰差陽錯。

楊紀也很自責,這幾天一直懨懨的,連大氣都不敢出。

“現在全城戒嚴。我們應該分頭行動。五個人在一起,目標更大,危險也更大。”趙九低聲分析,“你們覺得呢?”

沈驚鴻收起雜念,點一點頭:“說的也有道理。”

定一定神,他又轉向方成——即先前在定國公府後街接應的線人:“方成,你尋個機會,還回賀家那邊去,看看……”

沈驚鴻聲音澀然,剩下的話沒有說出口。

他本來想說,去打聽一下阿翎傷勢如何。但只覺得胸口堵得厲害,喉嚨也像被塞了一團棉花,怎麽也發不出聲音。

阿翎和他們不一樣。阿翎從小怕疼,弩箭射得那麽深,她流了那麽多血。還不知道要疼成什麽樣子。

……

雁翎是被疼醒的。

左肩疼得厲害,要不是她記得自己肩頭中箭的經歷,幾乎都要以為是整條胳膊被人砍下來了。

她努力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床帳。

房間裏,燈光有些黯淡。

原來已經入夜了啊。

雁翎偏頭看了一眼左肩。細密的白布包裹得嚴嚴實實,隱約能嗅到濃重的藥味。

嗓子幹得有點疼,她忍不住咳嗽一聲。

一旁的錦書立刻註意到了動靜,快步近前:“姑娘醒啦?”

“嗯,我好渴,有水嗎?”雁翎右手撐著床,試圖坐起身來。

“有。”錦書見狀,連忙上前幫忙攙扶,又拿了個引枕靠在其身後。

雁翎勉強坐定,接過錦書遞來的茶水,喝了幾口後,才覺得嗓子舒服了一些。

“錦書,我睡了很久嗎?”

錦書點頭:“嗯。姑娘受了傷身體虛弱,太醫開的藥又有安神成分。難免會覺得格外的困倦。”

停頓了一下,錦書又道:“這幾天,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還有幾個小姐都來看過姑娘好幾次。不過看姑娘睡著,就沒叫醒。”

她說的這些,雁翎也有點印象。想了一想,又問:“二郎也來過?”

“是的,世子來了好幾次呢。”

雁翎定了定神:“二郎沒有受傷吧?”

“沒有。”

“那就好。”雁翎佯作不經意地問,“那,那天傷我的人呢?抓到了嗎?”

錦書也不大確定,只說一句:“這個不曾聽說。”

雁翎心想,不曾聽說,那應該就是沒抓到。

她悄然松一口氣。

沒抓到就好,也不枉她遭一回罪。

想到那天的事情,雁翎不由回想起二哥的話。

二哥說,賀庭州的人在跟蹤她。從後面的種種情形來看,應該是真的。

所以他為什麽要跟蹤她?是對她產生了懷疑嗎?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那現在呢?他現在對她又是什麽態度?

雁翎記得她中箭時,賀庭州那覆雜的神色,也恍恍惚惚記得他餵她喝水的情形。

她正自思索,無意識動了一下左手。劇痛襲來,她不由輕嘶出聲,眼角也沁出淚花。

“姑娘小心一點,不能亂動的。”錦書連忙提醒。

“嗯。”雁翎小心翼翼,不敢再動,只環顧四周,好奇地問,“繡屏呢?怎麽不見繡屏?”

不會是在生她的氣吧?

錦書有些尷尬:“她還在熬藥呢。”

那天是繡屏跟著秦姑娘出門的,她非但沒能攔著秦姑娘,反而致使其受了重傷,昏睡多日。

繡屏自覺沒臉,這幾日便窩在廚房裏,只幹些熬藥、燒水的活兒,輕易不到跟前伺候。

雁翎輕“嗯”了一聲,沒再追問,而是又將話題轉到賀庭州身上:“錦書,你說二郎今天還會來看我嗎?”

那天發生的事情很多,她急需了解他的態度以及她當下的處境。

“這……”錦書正不知如何回答,忽聽到外邊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會。”

雁翎一怔,只見賀庭州已信步走了進來。

可能是因為身著官服,或者是因為燈光的緣故,此刻的他看上去比平時溫和得多。

“二郎來啦。”雁翎眨了眨眼睛,面露欣喜之色,心裏卻不著邊際地掠過一個念頭:他以前好像不怎麽進她房間。

她自是不知道,在她昏睡這幾日,他基本天天過來。

“嗯。”賀庭州近前幾步,極其自然,“鄭太醫調整了藥方,減少了安神止痛的藥。你今天感覺怎麽樣?”

“啊,難怪我覺得沒那麽困了呢。”雁翎恍然大悟,偏頭看一眼傷處,“但是很疼。我今天都是疼醒的,剛才不小心牽扯到,都差點疼哭呢。”

少女聲音輕軟,像抱怨,又像是撒嬌。

賀庭州只覺得仿佛有根松軟的羽毛劃過他的心間,莫名有點心癢。

他視線微移,目光從她左肩掠過。為了方便上藥裹傷,她穿的中衣頗為寬松,除了裹傷的白布,還能看到少女精致白皙的鎖骨。大約是因為剛睡醒的緣故,她如雲的長發披散開來,一雙眼睛霧氣蒙蒙,就那麽擡眸看著他。

賀庭州心頭一跳,垂下了眼眸,緩緩說道:“先忍一忍,過些日子就好了。”

安神止痛的藥物不能多用,還得靠她自己熬過去。

“噢。”雁翎點一點頭。

她沒直接問他是不是在跟蹤她,只是試探著問,“二郎,你是不是知道那天有人要劫囚車,所以提前埋伏在那裏?”

賀庭州眉梢微動,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兒,若無其事道:“不,是有事路過。”

若真的有提前準備,就不可能讓他們逃脫。

見他否認,雁翎自然也不戳破被他跟蹤一事,只心有餘悸地感嘆:“那天真是太可怕了。我差點以為我要死在那裏了……”

卻聽賀庭州冷不丁問:“為什麽要擋箭?”

錦書不知何時已經退了出去,房中此刻只有他們二人。

燈光昏黃,賀庭州站在她床邊,靜靜地盯著她,黑眸深沈。

當時的情形時不時地會在他腦海裏浮現,一次又一次。

他很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動機讓她放棄近在眼前的機會。

她不是沖著《松鶴圖》來的嗎?

雁翎一怔:“什麽?”

“我是問,那天為什麽要替我擋箭?”賀庭州極有耐心地重覆了一遍。

他半彎下腰,擡手扶正她身後快要歪出去的引枕。

因為賀庭州這個舉動,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

雁翎甚至疑心,他能聽見她的心跳聲。

為他擋箭嗎?雁翎抿了抿唇,肯定不能如實回答,只能回道,“我當時沒想那麽多。只是不想你有事。”

她盈盈的眸子似是蓄了一汪清泉,蘊著無盡的情意。

——二哥那邊還不知道怎麽樣了。但既然賀庭州已經起疑,她又人在賀家,那她只能借著這次事件,盡量打消他的懷疑了。

賀庭州靜默一會兒:“原來如此。”

他早前就知道她另有所圖,但現在,竟難以自控地想要相信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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