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Snow “再親我一下。”

關燈
第37章 Snow “再親我一下。”

引擎的轟鳴聲撕開了街區平靜的空氣。

靳熠的車在很早前經過改裝, 不僅有山地越野的優越性能,在提速上更是一騎絕塵。

身後跟蹤的車輛還未來得及跟上來時,他一腳踩下油門,這使得後面的車不得不跟著加快速度, 你追我趕。

周惜雪緊緊攥住副駕駛的把手, 飛馳的車速讓她的皮膚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 並非恐懼的戰栗,而是腎上腺素在血管裏歡騰的證明。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黑色的瞳仁在迎面而來的風中興奮地閃著光, 仿佛整個人都要隨著引擎的轟鳴聲一起燃燒起來。

好刺激!好有趣!

後視鏡裏, 那輛黑色的轎車依舊緊追不舍。

還不等周惜雪反應過來,靳熠便再次提速,黑色車身瞬間從一輛大卡車側面呼嘯而過, 後視鏡與卡車貨廂的瞬間接觸劃拉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金屬摩擦的尖叫聲與引擎聲相碰撞。

寬闊的大道上, 原本追在靳熠後頭的那輛車幾乎要趕超他,他目光淡淡掃了一眼後視鏡,突然猛地踩下油門並猛打方向盤,車身如離弦之箭拐入一個分叉路。後頭的車因為車速過快,根本來不及反應,剎車的刺耳聲伴隨著輪胎與地面的劇烈摩擦, 煙塵四起。

換成一般人, 估計要嚇得心律失常, 可周惜雪卻激動地想要尖叫,心說這跟拍攝好萊塢大片也沒什麽區別了吧!

無疑,和靳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新鮮感!

後視鏡裏,那輛黑車終於在暈染成一個看不見的光團後, 徹底被甩開。

靳熠並未放松警惕,他開車的速度依舊飛快,從熱鬧的街區瞬間竄入狹窄的巷道。

“嘭”的一聲,車前保險杠撞飛一個垃圾桶,散落出來的垃圾像是一團黑色的瘴氣彌漫在地面上。與此同時,靳熠踩下剎車。

周惜雪嚇了一跳,以為撞上了人,不由探頭望向窗外。

旁邊一位清潔工親眼目睹該場景,雙手抱頭滿臉絕望。

靳熠一臉淡然的狀態,降下車窗,伸手遞給清潔工一疊現鈔:“抱歉,麻煩你清理。至於毀壞的公物,也一並賠償。”

對方見錢後雙眼發亮,連忙道:“OKOK。”

看來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件事,全世界通用。

車繼續往前開,但車速明顯降下來許多。

靳熠側頭看向周惜雪:“害怕了嗎?”

他的神情依舊平靜如水,仿佛剛才那場讓周惜雪驚心動魄的飆車不過是午後的一次悠閑散步。就像狂風吹過的湖面,轉瞬又恢覆了鏡面般的平靜。

如果他們現在上演的是反派角色的話,靳熠無疑就是那個沒有任何感情的殺人機器,冷血無情。

周惜雪機械地眨了下眼睛,搖搖頭,

這會兒像是腎上腺素退潮後泛起淡淡空虛,害怕倒是不害怕的,但她打了個嗝,小臉微微皺著,嘴角垮著:“就是好想吐啊。”

靳熠繼續往前開了一小截路後,將車停在空曠的區域,並降下車窗,讓空氣流通進來。

他擰開一瓶礦泉水遞給周惜雪,讓她喝點緩緩。

因為這種車速飛快而造成的胃腸神經功能紊亂,要稍作休息調整。

靳熠等周惜雪喝了水,抓住她的手,用指腹輕輕按壓她手背虎口的位置。

他不確定這樣做是否有效抑制想嘔吐的情況,但之前在某本書上看過這種方法。

周惜雪看了看後視鏡,確定沒車追上來了,問靳熠:“你是怎麽發現他們的?”

“同一張臉,在我們經過的三個地方再次出現,這不是巧合。”

除此之外,靳熠也用過反偵查手段試探,故意鬼打墻般在原地打轉。那幫人竟然渾然不覺地傻乎乎跟著,如同被牽線的木偶追隨他們每一段毫無意義的路程。

周惜雪跟馬後炮似的說:“我也發現了!我總感覺有人在跟蹤我們!尤其上次在商超購物,我還以為是自己這段時間太敏感了呢。”

靳熠接過周惜雪的礦泉水瓶,將瓶蓋擰上。倒並不意外她的敏感,因為在古堡裏,她也細心地發現了攝像頭。

那個清晨,她猝然直面攝像頭,目光銳利且堅定,仿佛能穿透電子信號的阻隔,直刺向監視器另一端隱匿的他。繼而,她挑釁般地揚了揚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洋洋的弧度,神色狡黠。

而身處在另一空間的靳熠,無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本該掌控全局的他,卻像是被那些精心布置的監控反噬。

周惜雪很好奇:“他們是誰呀?為什麽要跟著我們?”

靳熠搖搖頭,他的腦海裏沒有明確的答案,所以無法回答。

周惜雪見他不說,也就不多問。她靠在車上緩了緩,想要嘔吐的感覺減輕許多。與此同時,她註意到這周圍還挺荒涼的。有房子,但不多,也都是低矮的平房,有點類似城鄉結合部。

靳熠沈默地看著車前方,原本平靜的臉上倒像是出現了一絲皸裂,微微擰著眉。他下顎線條繃得極緊,連喉結的滑動都顯得異常克制,仿佛連呼吸都在與某種洶湧的情緒角逐。

周惜雪忍不住問:“怎麽了?”

“再往前開五百米左右,會有一棟房子,那是我父母曾經居住的地方。”

一切仿佛在冥冥中被安排。

周惜雪暗淡的神色都亮了亮,問:“可以去看看嗎?”

“可以。”不過他也提醒她,“但那裏已經荒廢許久。”

五百米的路程,也就一腳油門的事情。

靳熠將車停在了一處鐵藝大門前,透過鏤空並已經銹蝕的大門處可以看到裏面的一棟豪宅。建築風格依舊是極具特色的希臘風,但在此基礎上有一些現代化的設計,看得出來房子的主人曾經用心對待過。

如今,已經無人居住的院內雜草叢生,像是一個被時間掏空了內臟的屍體,而它的表被真菌蠶食。至於豪宅的主體建築,因為多年的風化,墻體大面積剝落,玻璃窗基本上已經成了碎片,像鐫刻出來的一道道傷疤。

靳熠下了車,自顧自走到了大門前。他穿一身的黑,微抿著唇,深邃的眼眸望向院子內,仿佛那裏有等待他誘捕的獵物。

周惜雪朝靳熠喊了一聲老公,打斷了他的沈思:“你忘了抱我下車啦。”

靳熠聞言轉身朝周惜雪走過來,準備將她抱下來。

這輛車太過高大,一直是他輔助她上下車。

周惜雪雙手勾著靳熠的脖頸,倒是不著急下車的模樣,輕輕在他唇角啄吻了一下。

她人還坐在副駕駛上,他需要躬身面對她。

兩人姿態親昵地依偎在一起,靳熠朝垂下頭,狀態像是趴在周惜雪的懷裏。

“這裏有關於你不好的回憶嗎?”

“有。”

“那你能跟我說說嗎?”

周惜雪的手指搭在靳熠的發尾,用指腹輕輕撫摸他後頸的皮膚。他像是被撫順了皮毛的大型野獸,漸漸放松緊繃的姿態。

過於年幼的記憶,大多成了碎片,拼拼湊湊在一起。在六周歲之前,他有很長一段時間住在這裏。這是他父母的婚房,也曾經光鮮亮麗。六歲以後,他被Valoi家族的人接到了老宅,也就是那日晚宴的地方居住。

靳熠的記憶深處,是父親一直躺在病床上,母親終日郁郁寡歡。他年幼,不懂這代表什麽,只知道不能去招惹母親,因為她經常會莫名發火。至於他的父親,是個非常有耐心的人。

那只機器狗Sid是父親親手制作的,後來成了靳熠的生日禮物,意在陪伴他成長。不過靳熠並不是很喜歡Sid,他更想要一只真正的小狗,而非機器狗,所以經常將其丟棄在房間的角落。

父親解釋說,因為他的母親對動物皮毛過敏,所以家裏不適合養小狗。

好在,他一向不是胡攪蠻纏的小孩,知道原因後便不再強求。

有一天,家裏被很多黑色的布匹裝飾,靳熠看到父親緊閉著雙眼躺在棺材裏。但那時候他並不知道那是棺材,以為父親只是躺在一座小房子裏睡覺。而他的母親在一旁淚流滿面,哭到暈厥。

家裏來了很多很多人,他們前一秒還在侃侃而談,下一秒突然哭喪著臉。

從那天過後,他便再也沒見過父親了。

父親不再出現之後,母親幾乎成天將自己關在房間裏。她總是穿一條白色的裙子,披頭散發,像是一個陰森森的女鬼,雙眼空洞無神,嘴裏念念有詞。

盡管母親是個很奇怪的人,卻依舊會吸引靳熠去靠近。或許是血緣親情的本能,他一直很想要母親的擁抱。

母親的懷抱是柔軟的、溫暖的,像一片溫和的沼澤,看似平靜的表面,內裏卻暗藏致命的流沙。她總是在前一秒給他窒息般的擁抱,近乎讓他缺氧而死,下一秒又會猛然推開他,讓他重重摔倒在地上。

母親的怪不止這一點,她總是會對他惡語相向,抑或是說一些他完全聽不懂的話語。可下一秒,她又會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驚恐萬分。

——“為什麽死的不是你呢?你這個被惡魔詛咒過的邪靈,我真後悔生下你!”

——“對不起對不起,媽媽不該這樣對你說話的,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我真想一把掐死你!現在就送你去死!”

——“天吶,我剛才究竟做了什麽……”

有穿白色制服的醫生來到家裏,告訴靳熠:“你媽媽生病了,她變成了一個瘋子。Valoi家族不允許瘋女人留在這裏,敗壞名聲。”

那時候的靳熠並不懂什麽是瘋子,他以為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這樣的。

可從這一天之後,母親突然不見了。

所有人都說,是因為他的出生,才導致周圍所有人的不幸。

靳熠的身體逐漸開始戰栗,眼角抽搐著,整個人仿佛被黑暗吞噬,那些記憶的碎片如同玻璃碴在顱腔內反覆翻攪,讓他頭痛欲裂。他的神色略顯猙獰,太陽穴處的血管暴起猙獰的弧度。

關於靳熠家的事情,從頭到尾都透露出一種匪夷所思的味道。

周惜雪的直覺告訴自己,肯定和他們家族的那幫人脫不了關系。可如果連她都猜測到這中間的離奇古怪了,那麽聰明的靳熠能不知道嗎?

或許,他並不想去觸碰這些痛苦的回憶。

就像現在這般,這些閃回的記憶讓他起了明顯的軀體化表現。

“靳熠,靳熠。”

周惜雪緊緊抱住顫抖的靳熠,安撫地親吻他的臉頰,為了轉移他的註意力,絮絮叨叨地說著:

“我是不是沒有跟你提過我的媽媽呀?”

“我的媽媽是個特別努力,也特別優秀的人。她長得很漂亮,也很能幹。你知道嗎?當年她和我爸爸還沒結婚的時候,便在周氏集團裏工作了。她超級厲害,在周家的企業瀕臨破產時,是她一人單槍匹馬找投資、跑業務,硬生生為集團註入了新的生機。也是因為這樣,奶奶才答應我媽媽嫁給我爸爸。”

“以我媽媽的能力,本應該繼續留在集團裏擔任重任,可是她為了照顧我,拋下了事業,全身心回歸家庭。”

“我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最愛我的人。她從來不會跟我發脾氣,即便我做錯了事情,她也只是耐心地和我講道理。”

“可是,我媽媽在很年輕就走了……她是肺癌去世的,從發現到離開,也就經歷短短半年的時間。”

“我媽媽去世的時候是冬天,她的忌日也快到了。”

好一會兒過去,靳熠漸漸停止顫抖,可他整個人的狀態並不好。

周惜雪雙手捧著他的臉頰,親了親他的唇,低聲細語地訴說:“靳熠,我跟你說這些,並不是想對你炫耀我的媽媽有多麽好、多麽愛我。而是想告訴你,你的媽媽也一定很棒,她一定很愛很愛你,她一定是遭遇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才會這樣情緒反覆無常。”

靳熠沒有說話,他渾身彌漫著冰冷的氣息,棱角分明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那雙眼空洞得像被冰凍住的深淵,仿佛連靈魂都被凍結在其中。

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靠近他,他無聲的沈默比任何暴力行為都更具壓迫感。

這份冰冷的寒意,似乎也會凍傷一旁的周惜雪,讓她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即便是親吻和擁抱,都沒有讓他變得溫暖起來。

周惜雪莫名就紅了眼眶,把臉埋在靳熠的懷裏小聲啜泣:“靳熠,你再不回應我,我也不理你了。”

許是她的哭泣和戰栗驚動了他,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裏,低低喊她:“老婆,理我。”

周惜雪一頓,擡起頭看他,啞著聲:“你喊我什麽?”

“老婆。”

“換一個。”

“親愛的。”

“再換一個。”

“寶貝。”

“就沒有屬於我們之間獨特的昵稱嗎?”

她看似是在故意刁難他,實則很巧妙地轉移了他的註意力。

看樣子,靳熠也從剛才的情緒中抽離出來,認真思考起來。

周惜雪並不催促,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臉上的神色,起碼不再是冷冰冰的。

沒多久,他再次開口:“雪。”

靳熠的聲線自帶沙啞的質感,本該肉麻的昵稱,從他的口中喚出來,顯得渾然天成。

仿佛,他天生就該這樣喚她。

周惜雪眼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唇角卻上揚著,笑盈盈的:“就這個,再叫我一遍。”

“雪。”

“再親我一下。”

靳熠聞言,低頭親吻周惜雪的嘴唇。

本是打算淺嘗輒止的吻,可她卻故意纏著他,將舌尖鉆入他的口中,勾著他的舌。他隨即猛烈地進行回應,兩個人的吻得愈發纏綿悱惻。

與其說是親吻,又像是互相舔舐著彼此的傷口。他們緊緊相擁,又熾熱糾纏。

周圍一片灰敗的景象,他們用唇舌交織出無盡的絢爛色彩。用力地深吻,直擊心靈深處,讓四肢百骸都得到深深的觸動。

副駕駛位置的座位並不狹小,但因為靳熠的身子探過來,周惜雪只能被迫讓出大部分空間來接納他。

只不過,讓周惜雪逼仄的並非空間被擠壓,而是那只肆意的手。他第一次將手掌貼向她衣擺底下的皮膚,略顯生疏。

溫暖的,柔軟的,用他一只手便能輕松包裹。靳熠從未碰觸過這種奇異的觸感,像一片柔軟的雲朵,與其說是他包裹著她,更不如說是他被她的柔軟裹挾,退不開。

他單手就能圈住的弧度,會因為空間不足而溢出一部分。與此同時,他的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溫柔與憐愛。

周惜雪坐在副駕駛上已經退無可退了,無所適從的感觸,引起陌生的戰栗,讓她不由自主地低低地吟了一聲。

她喉間溢出的氣音同時也驚動了他,讓他驟然退開。

一瞬間的抽離和空虛,讓兩個人都陷入沈靜。

她急切呼吸著,需要更多的氧氣來適應這種怪異的體驗。

靳熠的下巴抵在周惜雪的肩膀上,如同溺進了柔軟的海綿之中,同樣需要氧氣。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做,雙手仿佛無法控制,本能地進行探索。

她在抖。是討厭嗎?

另外,有一種更為莫名其妙的情緒,讓他想把臉埋進去。

某種介於虔誠與暴虐之間的沖動讓喉結劇烈滾動,他已經不滿足於只是親吻她的雙唇,更原始的本能在血管裏蘇醒,仿佛每個毛孔都張開了饑餓的嘴,想要一口一口啃噬她的皮膚,將她生吞入腹。

她能接受他這麽做嗎?當然不可能。

他尚未學習馴化,就如同一只野蠻的動物,只有本能的掠奪反應,完全不懂技巧。

急切的進攻,只會讓她受傷。

有風從下降的車窗裏灌進來,輕輕擺動著周惜雪的發絲,她眼角殘留淡淡的潮濕。

努力平靜後,她才緩緩開口:“那什麽,現在要不要回酒店?”

為了轉移註意力,周惜雪看向不遠處的那間房子,臉頰上一片緋紅。

想來,她這句話的邀請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應該能夠聽得懂吧?

靳熠擡起頭來時臉頰上還泛著未褪盡的紅,可不過一個呼吸的間隙,那些情動的證據就被他收進冰冷的克制裏。

他直起身,面無表情地幫她整理略顯褶皺的衣服,動作像在拆卸槍械零件。

“去圖書館。”

周惜雪朝靳熠眨了眨眼:“啊?真去嗎?”

靳熠仿佛看不到她意有所指的提醒,轉身去駕駛位。

周惜雪:“……”

行!他倒是把這件事記得清清楚楚。

去圖書館就去圖書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