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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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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又扯出一人,鐘日章再將李叔召來詢問,結果他卻答說,那木炭他是交由另一個下人負責,而那下人前兩天兄長成親,回鄉喝兄長的喜酒去了</p>

這時賀總管回來,躬身稟告,“回稟王妃、世子,奴才查出,苛扣常夫人月例之事,乃是張嬤嬤所為,但那張嬤嬤數日前媳婦產子,告假兩個月去幫媳婦坐月子,眼下不在王府裏”這張嬤嬤是王府裏的一名管事,掌管王府月例供奉之事</p>

梁宛兒在一旁聽著,總覺得這件事透著蹊蹺,好像鬼打墻一樣,每個關鍵人物都不在王府裏,讓事情一時無法再調查下去</p>

這件事令兒子也中了毒,祈王妃決心要徹查個水落石出不可,即刻命人去將這兩個回鄉的人帶回來,另外再傳召王府的侍衛統領,命他將這幾個下人押下去仔細再審訊</p>

一旦動用到王府侍衛,便不僅僅只是查問幾句,而是要用刑,幾人嚇白了臉,拚命求饒喊冤</p>

祈王妃冷沈著臉,喝道:“將他們拖下去”</p>

然而就在這時,裴心憐卻神色倉惶的走了進來,雙膝一曲,跪在祈王妃面前</p>

“心憐,你這是做什麽?”</p>

她輕顫著唇,吐出一句話,“是我做的,是我下的毒,請王妃賜死心憐吧”</p>

這話一出,震驚了所有人</p>

祈王妃驚訝的望住她,“你說什麽?那是你所下?!”</p>

“沒錯,是妾身所下”她低垂下臉,坦承不諱</p>

鐘日章難以置信的怒目質問:“這是為何?你為何要對傲霜和我下毒?”</p>

她柔婉的嗓音,哽咽的泣道:“這些年來,常夫人仗著地位比妾身高,時常嘲笑欺淩妾身,妾身不堪其辱,心存怨恨多時,這次聽聞常夫人病了,又被禁足多月,遂想趁機報覆於她,因此才找來此毒香,暗中下在送去給她的木炭裏,還將木炭給潑濕,令其受潮,以防被人看出異樣,只是妾身沒有料想到,會因此連累世子中毒,鑄下這等大錯,令常夫人身亡,妾身知錯,願以命償命”說完,她整個人跪伏在地</p>

聽完她的話,梁宛兒尋思須臾,問了一句,“你那毒香是從哪裏得到的?”</p>

“是、是我昔日嫁給世子前,在一處藥鋪所得”</p>

梁宛兒神色一動,再追問:“那藥鋪在何處?”</p>

“那藥鋪……聽說已經搬走,不知搬到何處”</p>

梁宛兒突如其來的又問了她一句,“你身上的梔子熏香是在何處所買?”</p>

“是、是在熏香鋪子”</p>

“是哪一處熏香鋪?”</p>

祈王妃與鐘日章見她一再問及這些不相幹的事,覺得十分訝異,祈王妃想出聲打斷她,但卻被兒子攔了下來</p>

“宛兒這麽問定有她的道理,咱們暫且先看著吧”</p>

裴心憐被她給問得一窒,須臾才回道:“妾身不知,都是婢女去買的”</p>

梁宛兒緊追著她問:“是哪個婢女去買的,叫她過來,我問她”</p>

“是、是……”她支吾的回答不出來</p>

這時隨她前來的一名婢女及時出聲道:“是奴婢在翠柳大街的旺福熏香鋪買的”</p>

梁宛兒看了那婢女一眼,朝鐘日章輕聲說了幾句話</p>

他眉頭一皺,指派了兩個隨從,分別交代他們幾句話,兩人領命離開,他再讓那婢女領著春雅,去裴心憐的房裏,將梔子熏香給取餅來</p>

祈王妃一頭霧水,看不明白兒子與媳婦究竟想做什麽</p>

梁宛兒走上前向她稟告,“宛兒知道母妃此刻定然心存疑惑,但請您再稍待片刻,待會便能向母妃稟明原由”</p>

聞言,祈王妃這才壓下疑惑,耐心坐在廳裏等著</p>

春雅很快就取來那熏香,又等了幾刻鐘,有名隨從帶著一包熏香進來,接著另一名隨從領來了一位身形瘦小的中年婦人</p>

梁宛兒向祈王妃介紹,“她便是我先前所說的那家熏香鋪子的掌櫃”說完,她站起身走到那女掌櫃面前,溫聲問道:“掌櫃的莫緊張,我差人請你過來,是有事想請教於你”</p>

女掌櫃進來後才知曉,原來今早來的貴客,竟是祈王世子妃,她小心翼翼的答道:“世子妃但問無妨,民婦知無不言”</p>

梁宛兒將春雅取來的熏香,連同侍衛從那婢女所說的熏香鋪子買回來的熏香一塊遞給她,“勞煩掌櫃聞聞這兩種熏香,看哪一種是出自你鋪子裏的?”</p>

那女掌櫃仔細嗅聞這兩種之後,指著春雅帶來的那袋熏香,答道:“雖然皆是梔子香氣,但這袋是出自民婦鋪子裏的熏香”</p>

梁宛兒瞟了裴心憐身後的那名婢女一眼,啟口再說道:“今早在我進去你鋪子之前,另有一位公子也去了你的鋪子,你可還記得他?”</p>

“記得”女掌櫃頷首</p>

“那位公子去你鋪子做什麽?”</p>

“他是去買熏香”</p>

“他買什麽熏香?”</p>

“他買的便是這種梔子花的熏香”女掌櫃答道</p>

“他是不是常上你那裏買熏香?”梁宛兒詢問,</p>

女掌櫃點頭應道:“是”</p>

梁宛兒接著再問:“你可記得他在你鋪子裏,還買過哪幾種熏香?”</p>

“……記得”女掌櫃遲疑了下點頭</p>

“那他還買過什麽?”</p>

“除了梔子花的熏香外,那位公子先前還買過兩種,用來驅滅蚊蟲和毒殺蛇鼠的熏香”</p>

梁宛兒最後再問道:“這兩種熏香,若是人久聞之後會如何?”</p>

女掌櫃如實答道:“一種會致死,一種會讓人發狂”</p>

說到這裏,已無須再問下去,下毒之人已呼之欲出</p>

梁宛兒看向祈王妃,告知她這人的身分</p>

祈王妃又驚又怒,“日觀在哪裏?把他給我叫來!”</p>

鐘日觀早已安排好一切,自認為天衣無縫,無論如何都不會牽扯到他身上,然而他卻漏算了兩件事</p>

一件是裴心憐在鬧出人命後,唯恐會追查到他身上,而出面替他頂罪;另一件事,他沒算到他今日去為裴心憐買熏香時,會被梁宛兒無意間給撞見,進而揭發了這件事</p>

那梔子花的熏香是他最鐘愛的味道,她因他的喜愛而改用了這種熏香,但自她進門後,怕招人懷疑,他已不再使用梔子花的熏香,卻仍時常為她買來這種熏香</p>

他不願假手下人,每回總是親自前去,因為這是他唯一能為她做的事,也因常去為她購買熏香,從而得知那兩種毒香之事</p>

他先前將這計劃全告訴於她,卻沒想到她會為了保全他,而出面認罪</p>

“王妃,那毒不是三少爺下的,是妾身下的,此事與三少爺無關,求王妃處死妾身,妾身甘願受死!”</p>

須臾,看鐘日觀來到廳內,裴心憐為了替他脫罪,拚命以頭叩地</p>

見此情狀,祈王妃怒問:“你們倆究竟是什麽關系?你為何不惜一死,也要為日觀頂罪?”</p>

鐘日觀上前扶起裴心憐,“別再說了”他憐惜的擡袖替她拭去額頭上沁出的血絲,然後坦然的認罪,“下毒之事是我一人所為,與心憐無關”他接著望向一旁的鐘圓章,擡眉說道:“二哥是不是也很想知道,我與心憐究竟是什麽關系?”</p>

鐘日章寒著一張臉瞪視著他,平日裏他雖與這個弟弟不親近,可他萬萬沒想到,下毒之事竟是自己的弟弟所為</p>

鐘日觀語帶怨憎的說:“我與心憐早在二哥認識她之前便相識,我與她情投意合,正想迎娶她進門時,她卻被二哥你給看上了,你堂堂祈王世子一句話,就讓裴家拱手將女兒給送上”</p>

他們兩人硬生生被他橫刀奪愛給拆散,一個成為小叔,一個成為兄嫂,共處在一屋檐下,相見卻不能相守,教兩人情何以堪</p>

鐘日章先是一愕,接著不忿的責道:“這事你當時為何不說?”若他說了,他便不會納裴心憐為妾,當時他是看上了她那一身我見猶憐的柔弱模樣沒錯,但也沒對她喜愛到非要她不可的地步</p>

鐘日觀冷眼嘲諷,“我曾為了這事去求你,可是你那時卻連聽也不願聽我說一句”</p>

鐘日章疑惑道:“我怎麽不記得你曾來求過我這事?”若有此事,他不可能還會強納裴心憐為妾</p>

“就在心憐進門的前兩日”鐘日觀提醒他</p>

“我……”鐘日章回想了須臾,聲音突然窒住,他隱約想起,那時他似乎正要與那群酒肉朋友出去尋歡,這才無暇聽他說話</p>

見兒子啞口無言,祈王妃多少也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她沈下臉瞪向鐘日觀,斥責道:“就算如此,你也不該對傲霜下毒!”</p>

“她生性嬌蠻,這些年來沒少欺負過心憐”鐘日觀避重就輕說道,他之所以會對常傲霜下毒,真正想對付的人是鐘日章</p>

他暗中唆使常傲霜的貼身婢女去求鐘日章見常傲霜一面,再讓那婢女暗地裏在他的茶水裏下藥迷昏他,將他留在布滿毒香的房裏,令他和常傲霜嗅聞那毒香,使兩人發狂</p>

待兩人發狂後,會鬧出什麽事來,他雖無法預知,但不管發生何事,都是他所樂見,只要能給這個二哥添堵,他就覺得快活</p>

他恨他當初既然橫刀奪愛,就該好好憐惜心憐,可他卻在納她為小妾之後,沒多久就冷落了她,尤其在常傲霜進門之後,還放任常傲霜欺辱心憐</p>

在他進來後,便沒再出聲的梁宛兒,忽然啟口問:“三叔,當初對我下毒之人,是你吧?”</p>

鐘日觀看向她,靜默須臾,才頷首,“沒錯”</p>

梁宛兒質疑,“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害我?”</p>

“我當初的本意只是想嫁禍常傲霜,並沒有料想到那毒香如此歹毒,令你差點死去”望著她,鐘日觀臉上流露出些微的歉疚</p>

最後他望向祈王妃,面無表情的道:“兩樁下毒之事皆是我所為,母妃想怎麽處置我,我皆無異議,但此事與心憐無關,請您饒了她”</p>

裴心憐緊緊抓著他的手,向祈王妃乞求道:“不,這些事全因妾身而起,王妃若要責罰,就請罰妾身一人,妾身願以死抵罪,求您放過三少爺”</p>

看著眼前這兩人相爭著認罪,求死求活的模樣,祈王妃揉揉眉心,心煩的擺擺手,“把他們都給我帶下去,這事等王爺回來再作定奪”鐘日觀雖是庶子,但也是王爺的兒子,她不好擅自處分了他</p>

祈王妃吩咐完便回房歇息,鐘日章夫妻也回了院子,梁宛兒思忖再三,還是把自己的想法說出——</p>

“你要我去求父王饒了他們?難道你忘了你中毒那時所遭受的痛苦嗎?”鐘日章不滿的看著梁宛兒</p>

“我沒忘”梁宛兒橫他一眼,語氣淡然的接著說:“不過這一切真要追究起來,全是因你橫刀奪愛而引起的,說起來你才該負起最大的責任,若不是你先種下惡因,也不會結了這惡果”</p>

先前裴心憐與鐘日觀互為了保護對方,而爭著認罪的事感動了她,她很想成全那兩人,更對這個活生生拆散人家的始作俑者感到不滿</p>

鐘日章無辜的辯解,“我當初真不知有這種事,心憐進門後也從沒提過”</p>

“她那種柔弱的性子,只會委屈求全,哪裏可能向你提這種事”說著,梁宛兒突然朝他用力的掐了一下</p>

“你做什麽掐我?”鐘日章吃痛的揉著被她掐疼的手臂</p>

“會痛嗎?”她直視著他問</p>

“我的肉又不是石頭做的,自然會痛”</p>

她緩下神色,循循善誘,“你看,我掐你你會痛,同樣的,別人受傷也會疼,若是有人讓你受辱,你定會生氣,可若是你讓別人受辱,別人礙於你的身分,也許無法發作,可心裏何嘗不怨你?你再想一想,倘若今天換作是你被人橫刀奪愛,你心裏作何感想?你怒不怒、恨不恨?”</p>

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種話,身為祈王世子,從小他周圍的眾人哪個不是捧著他、讓著他、奉承著他,從沒人敢讓他不痛快,因此,也使得他的性子越來越跋扈,就連他的兩個兄弟與他在一塊時,對待他也是小心翼翼,不敢得罪他,故他才會與他們不親厚,寧願與那些狐群狗黨廝混,四處去玩樂</p>

回想起昔日種種,鐘日章沈默著不發一語</p>

是夜,在祈王回府後,鐘日章去見父王,父子兩人關在書房裏說了一番話,沒人知曉他們說了什麽,翌日,鐘日觀與裴心憐悄悄被送走</p>

“我們恩怨兩清,你可別再記恨我了”送兩人上馬車時,鐘日章對弟弟這麽說</p>

鐘日觀看向梁宛兒,明白定是她勸動了兄長,他才會成全他和心憐,他鄭重朝她拱手行了一禮,“多謝嫂子”接著他才望向兄長,“二哥,你人生最貴重的,不是祈王世子的身分,而是你娶了一位好妻子,望你日後能一心一意待她,莫負了她”</p>

鐘日章罵了句,“你這臭小子,這事還用得著你來說嗎?快走吧,兩人安頓下來後,再寫封信回來”</p>

“知道了”與他做了這麽多年的兄弟,這是鐘日觀頭一次在兄長身上感受到了手足之情,他舒眉而笑,扶著裴心憐進了馬車</p>

裴心憐揚起手絹朝梁宛兒揮了揮,嘴角帶笑,眼中含淚,她從不敢奢望,有朝一日還能與心上之人相守終生,尤其在日觀犯下那樣的事之後,她只求能與他同死,絲毫沒有料到,他們竟會得到諒解</p>

她感激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將這份恩情牢牢謹記在心</p>

送走兩人,鐘日章與梁宛兒攜手而歸</p>

她笑睨著他問:“難得做了一件好事,心情是不是覺得很好?”</p>

“聽你說的,好像本世子這輩子僅做了這件好事似的,本世子以前可也救濟了不少窮人”他看著她霸道的道:“你瞧,如今本世子身邊只有你一個女子,往後你可要更盡心盡力的服侍本世子,知道嗎?”</p>

梁宛兒楞了楞,才會意過來他話中意思,他這是……不再納妾了?</p>

他親昵的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倒是說話呀,怎麽傻乎乎的直瞅著我?”</p>

她唇畔漾開暖笑,笑盈盈道:“我從前聽人說過兩句詩”</p>

“哪兩句?”</p>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p>

他默默咀嚼這兩句詩,若有所思的頷首,“這詩很好”</p>

以往他三心兩意、喜新厭舊,那是因他還沒有遇到真正喜愛之人,此刻他已明白,一旦遇到心愛之人,便只願求能得到那人一心,其它的再不值得去看一眼</p>

如今他已找到了這樣的人,他正牢牢的握住了她的手</p>

“是很好”她微笑的仰望天空,此刻天很藍,而他們的人生路還很漫長,可以慢慢而行,途中也許會有許多波折風雨,但那些波折風雨都不是為了來折磨人,而是為了要把人淬煉得更加堅強和成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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