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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殺(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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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殺(4.16)

驀地,沈定掙開秦休,快步走向其中一個棺木,開始扒他身上的衣服:“兄弟,對不住了。衣服借我一用,現在我和秦休知道了你們的冤情,必定會想法子給你們伸冤,送徐安去見你們,讓他跪下來給你們磕頭認錯。你們把他撕成一片一片的,怎麽解氣怎麽來。所以你們泉下有知可一定要保佑我和秦休活下來。”

沈定說著已經扒拉完兩個人的衣服了,一把塞到秦休懷裏:“快穿上。”

“哥哥你……”秦休一臉懵。

“好了,特殊情況,但顧不了那麽多了,想必他們也會理解的。衣裳雖薄了些,但聊勝於無。”沈定朝其他棺木走去,有的身上只穿了單衣,有的男子甚至都沒穿上衣。許是他們是在睡夢中被套了麻袋拐上山的。

沈定連扒了七八件衣裳,身子抖得更厲害了。他忽然想到什麽,動作緩了下來,調理氣息:“秦休,我們找個地方坐下。這兒古怪,似乎越動身子涼得越快。”

沈定尋了個角落,將其中兩件鋪在地上,其他的穿在身上,靠墻盤腿坐下。閉眼守丹田,讓體內之氣開始游走。可漸漸眉頭緊鎖,胸腔翻湧,睜眼時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哥哥!”秦休大驚,護著他的肩。

沈定身子是熱了,但這需要體內之氣流動極快,身子並受不住。沈定只覺頭昏眼花,渾身無力,體力一點一點流失。

“我、沒事,咳咳……真的……”沈定話說出口,便被自己虛弱的聲音驚到了,同時整個人被秦休抱在懷裏。

秦休身上的熱度源源不斷傳來,沈定貪戀這份溫暖,不願再動,但仍是道:“我真的沒事,咳,我吐了血身上臟,你,咳咳……”說著又是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濺了彼此一身。

“沈定!”秦休驚慌失措,手顫抖貼著他的嘴角,指腹染上血色,“放松,不要再強行運功。靠在我身上便好。”

“抱歉。”沈定氣若游絲,想擡頭卻是無力,手指微動,發現竟連手也擡不起來了,試圖用勁,口中又湧出血來,他強行壓下。

“別說傻話。”秦休聲音低沈,夾雜著其他情緒。

沈定眼前如有黑雲壓城,再說不了一點,也再動不了一點。他靠在秦休身上,感受秦休不斷輸送過來的內功,道:“不用浪費在我身上,保持體力。”

秦休仍是堅持,待沈定身上暖一些了,他才停下,脫下沈定和自己身上的衣裳,彼此只著單衣,秦休把沈定抱在懷裏,在沈定方才收集來的衣裳將倆人包裹住。

“秦休,你餓麽?”沈定問。

“還好。”

“你似乎一向吃得很少。”

“我曾經有半個月靠喝水度日,許是那時候練的。”

“怪不得呢,第一次和你吃飯的時候,你一口菜都沒動,我還以為你是不樂意和我們一起吃飯。”沈定吐字艱難,想了想又笑道,“我就不行了,每天至少兩頓,少一頓就餓得慌。早知道也練練這門絕活了。好歹能撐久一些。”

沈定此刻饑寒交迫,是的,他餓了。都已經這樣了還能感覺到餓,他也覺得很神奇。

“哥哥別說話了,堅持住。我們一定可以出去。”秦休聲音不重,但異常堅定。饒是他們此刻已到絕境,沈定莫名相信秦休會說到做到。

“嗯。”沈定應得似有若無。

過了會兒,秦休把沈定安置好,讓他靠著壁,小心避開他左邊的傷。

“哥哥,我再去看看。”

沈定應了聲,眼眸不自覺想闔上,清晰感知體內生命的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沈定迷迷糊糊聽到秦休的聲音,很焦急,他似乎還在拍他的臉。沈定眼眸微動,眼前一片模糊,他已看不清秦休的眉眼。他努力凝神,秦休的五官漸漸清晰,一雙眸子盛滿擔心焦急,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緒。

沈定本能笑了笑:“我……沒事。”

再次落入溫暖的懷抱,沈定明白秦休沒能找到出去的法子,但內心安逸平和,耳邊是秦休規律快速的心跳聲。沈定道:“沒想到我竟會這樣死去。”

“胡說,你不會死。”秦休立即反駁,隨即想到什麽,連呸了三聲。

沈定不由笑出了聲。

“哥哥笑什麽?”

沈定剛要開口,喉中微癢,咳了幾聲,等順過氣了,才道:“沒想到不信鬼神不迷信的白衣美人也會做這種事。”

秦休沈默。

沈定這會兒雖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也不難想象,嚴肅中帶著些許無奈,每次他說些有的沒的,秦休聽了其實都挺無語的吧,但從未說過他什麽,有時還會接他的茬兒。典型的外冷內熱。除此之外,應該還有些擔憂。

“秦休,你有沒有想過等此間事了後去做什麽?”沈定問道。

“想過。”

“什麽?”

“跟哥哥回家。”

“跟我回家?”

“哥哥不是說要請我喝你釀的酒麽?”

沈定莞爾,想起和秦休在和塵飲酒的事:“嗯,到時候讓十一帶你去。不過我釀的最好喝的酒藏在哪兒連他也不知道。我只告訴你一人,就在我院前正對的那棵桃樹下面……”

“我不要別人,我要你帶我去,只要你。”秦休聲音有些失控。

“怎麽和小孩子似的?十一也是哥哥嘛,他人很好的,就是有點認生,這一點你們還、咳咳、挺像的,警惕些是好事。你們應該能相處地不錯。”

“我只認你。”秦休執著道。

“好,那喝完酒之後呢?”沈定已無力反駁,順著他的話。

秦休默然。

“繼續當教主?還是寄情山水浪跡天涯?不管做什麽,自己快活就好。身處江湖身不由己,但總要為自己活一段時間。”沈定自顧自道。

秦休仍是沈默,但沈定知道他在聽。他腦子越發昏沈,咬牙繼續道:“秦休,聽著,好好堅持住。徐安說不定明天便會過來看看情況。屆時趁他不備一招制敵,不用管我只管逃。若是他不來,你渴了可以喝我的血,餓了吃我的肉,雖然生吃腥了些,但總好過沒有。堅持半月應該不成問題。”

“莫說傻話。我與哥哥同生共死。”秦休道。

“你這才是傻話。你身上還有光覆魔教的使命,得好好活下去。”沈定氣若游絲。

“你也要活下去,不是說要同我一道麽?要說到做到。”

“那就連帶著我的那份一起。如果遇到難題了,可以去珍珠島找我爹娘。他們會給你一些建議的。其實我一直懷疑我爹、就是司空徹。那日在大同山洞穴,看到前教主的筆跡,同我爹的如出一轍。他當年必定是受了許多委屈,想來是要顧全我娘和我的性命和安穩,才被迫隱世。”

“此次出來,他雖未同我說過什麽,但應該是想讓我替他正名替魔教正名,做同你正在做的事。可是還是讓他失望了。要是見到我爹,請轉告他:不管世人如何看他,他在我心裏是英雄。”沈定斷斷續續說完,眼前已經一片漆黑天旋地轉了。嘴裏呢喃了句什麽,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沈定,堅持住!不要睡!看著我!”秦休在他耳邊大喊。

沈定也想清醒,但眼皮子如壓了十座大山,怎麽也掀不開。

“和我說話,隨便說什麽都可以。”秦休接著喊道。

沈定想了想:“你有什麽話想對你姐姐說麽?我可以幫你轉達。”

“我……你。”

沈定只聽清第一個和最後一個字,想讓秦休再說一遍,卻已經發不出聲。算了,姐姐在天有靈自會聽到秦休的心裏話,也無需他傳了。況且他也不認得秦休姐姐長什麽樣子,不過應該和秦休長得挺像,想必也是極美。

驀地,沈定臉頰感到濕熱感,緊接著雙唇被熱意裹挾。秦休的臉仿佛就在分毫之間,他極力睜眼,朦朧中依稀看到秦休緊閉的雙眸,睫毛微顫。他的唇貼著他的。沈定也拼盡全力予以回應,哪怕只是極細微地回應。秦休顯然感受到了,手撫上他的後頸,嘴輕啟用舌尖舔舐他幹裂的唇,一遍又一遍,樂此不彼。

沈定鼻子呼吸已有些不暢,嘴巴來湊。唇微張,一翕一張間含住了一個柔軟滑膩的東西,沒等反應過來是什麽,秦休忽地將他往壁上壓,嘴上動作變得狂野,舌帶著橫掃千軍的氣勢在他口中翻江倒海,且有不斷深入的趨勢。口中血腥味夾雜著股鹹味。沈定周身血液開始流動,體溫驟升,整個人頓時清醒不少,視線也逐漸清明,胸中郁結之氣也消散了。莫不是回光返照?

沈定眨眨眼,剛想推開秦休,等看清他的樣子後,不由大驚,秦休哭了!這是他第二次看秦休哭。

第一次是為他姐姐。

這一次是為他。

他便沒有叫停,由著秦休親他,鬼使神差的,他閉眼開始回應,秦休愈發強勢。

這麽親了一會兒,沈定漸漸覺得自己後背濡濕,仿佛有水珠不斷滴落,且有連綿不斷之勢。他想叫停,推了推秦休,秦休卻不容他反抗,雙手穿過他的手,十指相扣固定在他腦袋左右。沈定只好嗚嗚發聲,但仍不管用,用力咬了咬秦休的下唇,一股新的血腥味再度蔓延在彼此之間。

秦休這才停下,神識歸位:“哥哥你……”

沈定來不及說什麽,喘著氣轉身查看玄壁,不由大喜。

“哥哥我……”身後秦休囁嚅開口。若是沈定轉身,便會看到秦休露出了相識以來,或者說是生平以來,最不知所措忐忑不安的神情。

“我們有救了。”沈定轉過身興奮道。

“嗯?”秦休仿佛宕機了。

“發什麽楞啊,我說我們有救了,我想到出去的辦法了。你看這裏。”沈定被死而覆生的喜悅所裹挾,只當秦休是高興得沒反應過來。

秦休順著沈定指的位置看去,神色逐漸進入狀態:“玄冰融化了?”

“不錯。”沈定看著凹陷了一小塊的地方,又看了看自己左後背上的傷,這會兒怎麽看怎麽可愛好看。方才他背上的傷口和玄壁許是碰到了,周身血液流動,本凝固的地方又流了少許血出來,竟把玄冰融了!

原來血還有這等妙用。

沈定精神大振,起身套上自己的破爛外衣往門口而去。本準備劃破掌心,一看左手背有現成的,便要貼到玄冰門上。

“哥哥我來。”秦休緊隨而至,先一步將手背貼在門上。

“那我們一起,也快一點。”沈定繼續動作,卻被秦休握住手腕,不讓他來。

沈定失笑:“好好,你來。”

秦休松開手,目光籠罩著他:“哥哥你、好了?”

“嗯好了,哪兒哪兒都好了,多虧了你的吻,救了我一命。怎麽辦?前恩未還,如今又添新的?”沈定毫不扭捏,還有心思說笑了。

應該是他的體溫恢覆正常,體內便能流暢通順,除了喉嚨還有鐵銹味,其他都好了。

“方才我……”

“怎麽沒反應?”沈定無意往門上一瞥,見秦休和門相貼處毫無變化,也沒有水流滑落。

秦休將手拿開,玄冰門平整如新。

沈定把自己的手背放上去,沒有反應。用後背的傷去貼,仍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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