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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殺(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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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殺(4.4)

“我家少爺是被冤枉的,他膽子小也沒什麽見識,怎麽幹得出這樣事呢?絕對是有人想加害於他,但苦於沒有證據,風月樓那邊也不肯善罷甘休,非說是被歹人所害。我們家老爺就這麽一個兒子,要是他被流放了,就他那小身板兒,不出三天,絕對就嗚呼哀哉了。”喬管事作揖過後便聲淚俱下,可憐兮兮地伸出三根手指道。

沈定不為所動,所以呢?關他們什麽事兒?誰讓你家少爺倒黴呢,非要爭,若是被秦休得了,那人豈能占到半分便宜?他們也不至於淪落至此。

“放心,我家老爺定不會虧待二位,路上會打點好,給兩位多些優待,也會準備一筆豐厚的盤纏。”喬管事繼續曉之以情。

“哦?你家老爺準備給多少銀子?”沈定挑眉。心裏卻想著,就算把所有家產送出來他也不稀罕,你家老爺再有錢能拼得過魔教?

“兩位若是肯答應,多少隨你們定。”喬管事臉上瞬間煥發光彩,豪氣地說。

“這樣啊,我們……不答應。”沈定慢悠悠回道,“身外之物,多了無用。況且你家老爺的銀子,我怕到時有命拿沒命花。”

喬管事臉一下垮了,似乎想瞪沈定,隨即恢覆笑顏,和顏悅色道:“兩位公子瞧著英俊瀟灑,還沒娶親吧?男兒立世,應該成家立業。這樣,只要你們應了這事,除了金銀珠寶外,良田屋舍、美人妻妾,應有盡有。家中若是有親人需要奉養的,也只管告訴我,我家老爺可提供經濟上的支持,替二位養老送終。”

“這麽周到?我考慮一下。”沈定狀似認真點頭,然後拒絕,“考慮過了,不行。”

喬管事笑容快維持不下去了,幾乎咬牙切齒:“那二位要如何才肯呢?”

“哎喲,我這剛醒就被抓到牢裏了,這一整天滴水未沾的,沒力氣想。”沈定作苦惱狀。

喬管事會意:“好說好說,是我的疏忽。我這就讓人準備吃食。”

“麻煩您了,這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海裏河裏游的都要有。哦對了,酒千萬多備些。”沈定從善如流點菜。

“……如您所願。”

不多時,大餐便送來了。牢裏沒有桌子,只好一一擺在地上,色香味撲鼻,饞得其他牢房的人直罵。

沈定招呼秦休來吃飯,有天大的事情也得先吃飽再說。秦休將石床上的衣服單手掀起,轉移到地上,正好落在盤子前,分毫不差,動作行雲流水,衣服在他手裏如同聽話的木偶,任憑操作。

沈定鼓掌驚呼,邊誇讚邊盤腿坐下,拿過一瓶酒開封後遞給秦休。秦休也挨著沈定坐下,接過喝了一口,酒水入喉,喉結上下沈浮。

“如何?”沈定問。

“還行。”

那就是很不錯了,沈定點點頭,拿過筷子,掃視滿地的美食,就近夾了塊紅燒肉,正要放進嘴裏,又頓住:“這菜裏不會有毒吧?”

“放……你把錢家當成什麽人了?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是萬萬不會做的。要是這菜裏有毒,就讓我家老爺即刻破產,我老無所依不得好死。”喬管事激動道。

“貴府做事還真讓人捉摸不透啊。”沈定笑笑。

喬管事一噎,瞬間沒了方才的氣勢,要笑不笑。

沈定仿佛身處宮殿,胃口極好。別說,這有錢人家的嘴就是刁,廚子水平極高,道道都是精品。吃到極美味的,便夾了到秦休碗裏,讓他也嘗嘗。他似乎對滿桌的美食並不感興趣,只是喝酒。但沈定就像請客的主人,熱情推薦,在他火熱的目光下,秦休才動筷吃了,隨後點點頭,沈定接著繼續吃。

等吃得差不多了,沈定剛一放下筷子,喬管事就道:“兩位吃得可滿意?”眼神卻在說:小祖宗啊,行行好吧!

沈定擦擦嘴:“這事兒真不是錢溢所為?”

“當然不是,就他?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喬管事聞言嫌棄不已,裝也懶得裝。

“那也不是我們所為,真兇另有其人,衙門不該徹查麽?”沈定問。

喬管事搖頭:“衙門一口咬定是我家少爺做的,門窗全然沒有被撬的痕跡,整個風月樓都自說葛山山進屋後,就再沒見她出來過。一個大活人總不能憑空消失,唯一的嫌疑人就是我家少爺了,可少爺說他喝了幾杯酒後便和……上床休息了,但還未做什麽,便覺困頓,睡了過去。一覺醒來房裏只剩下他一人。”

“那老鴇失了搖錢樹自然不肯善罷甘休,打定主意碰瓷我家少爺,敲我家少爺一筆。但我家老爺平生最恨這些風月場所,又得知少爺花了一萬兩只為買一個戲子的區區一夜,自是一分也不肯再給那老鴇。哼,貪得無厭,都得了一萬兩了還嫌不夠。”喬管事說著帶了幾分不屑與怒氣。

“所以就把主意打到我倆身上了?”沈定指了指自己和秦休,你看我們臉上寫著“大怨種”仨字麽?

“我家老爺這也是萬不得已被逼無奈,二位可想好要什麽了?我家老爺極盡滿足。”喬管事沒忘了自己的任務。

“你們給衙門送了多少錢?”沈定忽問。

“不多,就……”喬管事不說了,眼神戒備,眼珠子咕嚕嚕一轉,“沒有送錢,袁老爺可是個清官,不過是募捐了一些,衙門修葺各項物質都需銀子,我們身為百花鎮的一員,盡些心意應該的。”

“行了,回去吧。這事兒既然不是你家少爺做的,就沒他的事了。若是你家老爺問起來就這麽答,還有這幾天讓你家少爺老實在家待著,別再出去花枝招展。其他的就不用管了。”沈定道。

“那你們是答應了?”喬管事面露喜色,但仍是不放心。

“你是聽不懂人話麽?”秦休忽然冷冷開口,眼神淩厲。

喬管事一顫,再不敢說什麽,叫人撤了吃食,飛快走了。

沈定嘖嘖搖頭,不愧是魔教教主啊,霸氣側漏!

“怎麽?”秦休略帶幾分疑惑,眼神不見方才半分,毫無殺傷力,宛若純真孩童。一秒魔鬼,一秒天使,切換自如。

沈定心下樂呵,但又覺得這種事過於無聊,自娛自樂即可,便搖頭道:“沒怎麽,那管家似乎挺怕你。”

“不是似乎,他就是怕。”秦休一本正經糾正。

沈定撲哧笑出了聲,連連點頭:“對對對,很少有人會不怕你的。”笑著笑著又生出幾分傷感,秦休是經歷了怎麽非人的折磨才從懵懂畏縮的孩子變成聞風喪膽的魔教教主呢?不過幸好,在他面前,秦休卸下一身偽裝,展現出最真實的一面。

秦休也微微一笑:“哥哥不怕我就行。”

“我從出生到現在還真沒怕過誰。”沈定點頭,而且對著孩童般的秦休,他覺得可愛還來不及,又怎會怕?

秦休笑意加深:“也不見有人怕你。”

沈定心微動,手蠢蠢欲動,秦休一笑會帶動臉頰的肉微微上揚,奶奶的一團煞是可愛,讓他忍不住想捏,但到底忍住了。秦休並非真的孩童,且似乎不喜同他人有過多肢體接觸,之前同他雖有過幾次,但都是不得已,且每次他碰到他的時候,他似乎都僵了僵,想來是礙於情面不好意思同他講,他還是不要過於肆無忌憚。

沈定略擡雙臂,揮了揮衣袖,徑自起身走了幾步,轉身笑笑:“那不是很好麽,平等對話。”

秦休也站了起來:“但有的是人想把別人踩在腳下,自認高人一等。”

“那是他們,我無意爭鋒,但若非要惹我,遇強則強?”沈定聳肩。

“向哥哥學習。”秦休略頷首,雙眸微斂。

“你很好,秦休。不用改變,做最真實的自己便好。”沈定認真看著他。

秦休擡眸,註視他良久,點了點頭:“好。”

一陣風吹過,帶來些許涼意。沈定擡頭,墻頂旁的一扇小窗從看到外頭,已入夜,牢房也安靜下來,咒罵和哀嚎的聲音漸消,估計都帶進了夢裏。

“看來晚上在這兒睡了。”沈定看了眼石板床,床頭還有一件狀似被子的東西,臟汙不堪,破破爛爛,露出棉絮,不知放了多久了。

“早知道讓那管事再帶幾床被褥來。”沈定撇嘴,雖說內功也能抗寒,但總歸有床有被褥舒服些,到他們這境界,也無須靠睡覺來練功了,有些苦沒必要吃。

秦休又開始解衣服,沈定忙制止:“你脫衣裳做什麽?”

“給哥哥當被子。”秦休已經把腰帶解開了。

“停!不用。我打坐就行。再說要脫也是我脫啊,你這脫了就剩一件了。”沈定走過去將秦休前襟攏好,把他腰帶綁回去,“這石板床也小,我倆一同打坐好了,將就一晚。”

沈定把衣裳挪到墻角,盤腿坐下,秦休亦然,似是沒掌握好距離,他的膝蓋碰到他的,秦休悄無聲息往旁邊挪了挪,彼此腿與腿之間空出一條縫隙。

沈定微挑眉,忽得左掌心朝上,攤到秦休跟前:“你衣裳穿得少,用內功抵寒就我來吧。”

秦休看了眼沈定,又垂眸看著沈定掌心,似乎有些為難。沈定四指向上彎了彎,無聲邀請。同時心下好笑,秦休八成在想用什麽理由拒絕。雖說牽手也不是第一次了,但當時是情非得已,眼下各自用內功取暖就好,不是非要一起才行。但沈定偏是想為難一下,否則長夜漫漫,多無趣啊。

掌心忽然一暖,秦休右掌覆了下來,五指穿過他的指縫,貼在他手背上。同時秦休的肩和膝蓋也湊了過來,熱意在彼此身上蔓延。秦休看他,握住他的手微晃:“哥哥不是說一起麽?”

“嗯?哦,好。”沈定回神,五指微攏,貼在秦休手背上。閉上眼睛,氣沈丹田,但發現自己根本無需再做什麽,掌心不斷有熱意傳來,舒服溫暖,緩緩流經他全身。沈定睜眼苦笑:“秦休啊,不是說好我來的麽?”

“無妨。”

沈定有種搬起石頭砸了自己一腳的感覺,他明明是想逗逗秦休的嘛,怎麽反而被他弄得不上不下的?還是他覺得有愧,認為連累了他?思及此,沈定想松手,秦休卻握住不放:“怎麽了?”

沈定再次苦笑,搖頭:“沒什麽。休息吧,晚安。”這話題是他挑起的,他現在要是又改主意,倒顯得扭捏,遂作罷。

“嗯,晚安。”

不多時,沈定聽到有腳步聲靠近,雖極輕,但沒逃過他的耳朵,一共有倆人,一人似乎屏住了呼吸。他睜開眼,下意識偏頭去看秦休,他也正好看著他,彼此確認過眼神,同時看向牢門口。

下一秒,門外出現兩個熟悉的身影。沈定和秦休不約而同起身,手下意識握緊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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