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山探險（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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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山探險（2.1）
眾人酒瞬間醒了一半，戰戰兢兢。
沈定同沒事人一般，笑著打招呼：“傾城公子？好巧，你也下山來玩啊？正好，一起啊。”
“不巧，我奉命來找你們的。私自下山，夜不歸宿，毫無規矩。跟我回去。”蘇傾城道，眼神掃視他們。眾人視線回避，做鵪鶉狀。
“回去也不是不行，等我們從大同山回來自會回去。”發言代表沈定依舊笑嘻嘻。
“大同山？你們要去大同山？誰提議的？”蘇傾城表情愈發凝重，聲線都變了。
眾人很有默契地後退一步，各自忙裝。
沈定成了眾矢之的卻渾然不覺，繼續自顧自和蘇傾城商量：“要是你不放心，不如和我們一起？我們就是去看看那白衣美人的真容就回來，或許蘇兄知道？”
蘇傾城瞪著沈定沒說話。
沈定再接再厲：“我們保證，絕對不多待，一來一回，若是快的話，明日便能回來。只要看到那白衣美人長什麽樣就撤。咱倆聯手，還怕打不贏？要是順利的話，還能再拿點情報，趁此滅了魔教，豈不快哉？”
“怎麽去？”蘇傾城憋了半晌道。
-
澧州，大同鎮。
有弟子偷偷帶了家裏祖傳的寶貝，飛天魔毯，折疊後只有方帕大小，展開足能容納二十人。註入內功後可高空飛行。
他們花一個半時辰便到了，皆換了衣裳，教人一眼看不出何許人也。
天色尚早，街道清冷，沒什麽人走動，店鋪也大都關著，沒什麽煙火氣。
有人道這裏怪滲人的，不愧是魔教駐紮的地方。
確實滲人，還有點邪門，偶看到有幾家開門做生意的，也是做壽衣賣花圈的。那些商鋪經營的營生也很古怪，賭坊青樓這類還算是比較正常的了，其他諸如面具店—供應各種面具，可私人定制、神醫鋪妙春堂—主營整容，兼職分屍削骨之類、解憂鋪—替人跑腿索命，以及等等黑色產業，有的他們簡直聞所未聞。
“這、這些都是可以買賣的麽？也沒有人管管？”有人驚恐。
“太殘暴了，為什麽不把它們一鍋端了？”
“魔教的地盤，誰敢多管？”
“再者說了，你滅得過來麽？這只是冰山一角。”
“那又如何，有一家滅一家，有百家滅百家。”
“無用，有需求才有市場。滅店容易，若人心不滅，抓再多的店也是治標不治本。”蘇傾城道。
“那也不能……”那人還要再說，被同伴扒拉了下，他才住了口。
前頭不遠處一家客棧開了門，門面不大，老漢站門口望了望天，又走了進去。不一會兒一少年模樣的人把招牌放在店門口。沈定提議先去吃飯，等晚上再做打算。
有人不願意：“去這兒啊？店面這麽小，能坐開麽？東西能好吃麽？”
“這你就不知道了，往往這種小店面啊，才有人間美味。否則早就倒閉了。”若無尤道。
“不愧是若兄啊。不過吃飯倒是其次，主要是找當地人了解下情況。”沈定道。
“你怎麽知道那店是本地人開的？”有人問。
“牌子上不是寫了麽，百年老店。而且方才那老漢和少年一看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沈定手拿折扇，指了指放在門口的牌子，率先走了進去。
“……”
其餘人魚貫而入，迅速占座，滿滿當當坐滿了三桌。店內置著方桌長椅，少年郎正在搬桌椅打掃，見店裏瞬間來了這許多人，呆楞在原地。須臾間，只剩下沈定和蘇傾城兩人落單。傾城公子雖則是他們的偶像，但周身氣場足以凍死人，他們還沒有強大到可以和蘇傾城同桌吃飯。
若無尤給了個沈定自求多福的眼神，他也不想的，這不是沒位置了麽。
沈定倒沒什麽，招呼著蘇傾城，同他落座。
那老漢率先反應過來，端茶送水，不忘招呼：“各位客官，吃點什麽？”
“您這兒有什麽上什麽，來些特色拿手菜。”沈定道，把銀子放在桌上，給得很客氣。
老漢收了銀子，讓少年郎給他娘說一聲，準備開竈。
“你倒是大方。”蘇傾城倒了杯茶。
“這不是托你的福麽。”沈定笑笑。
蘇傾城不解地看著他。沈定也不解釋，只道：“我請客，等會兒你多吃些，別客氣。”
“你想好怎麽去了麽？”蘇傾城卻問。
“還沒有。”沈定淡定搖頭，見蘇傾城盯著他，他失笑，“我說蘇大公子，別那麽嚴肅嘛。邊吃邊想唄，先打聽打聽消息。辦法總比困難多。”
老漢把酒和小菜先端了來，打量著沈定和蘇傾城，想說什麽卻欲言又止，轉身離開。
沈定把人叫住：“掌櫃的似乎有話要說？”
“沒有，就是見各位客官眼生，是外地來的吧？來玩的？”
“你怎麽知道？”另一桌有人問。
“實不相瞞，小店開業這麽多年，就沒有見過白天來光顧的。您們是頭一遭。”老漢道。
“為何？”沈定問。
“郎君有所不知，這大同鎮，因受……魔教的影響，難免招來些胡作為非，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您看外頭開的店鋪也能了解一二。這些事情不好見光的，都是天黑了才開門。每到夜晚，熱鬧非凡。白天反倒沒什麽人。久而久之，我們這些小本買賣也跟著顛倒作息了。白天休息，晚上謀生。”掌櫃解釋。
“這些勾當當地縣官不管麽？”有人問。
“管不了。在這裏交易都是你情我願的，就算出了人命也只能自認倒黴。不會鬧到官老爺那兒去。而且逃到這裏的人多多少少背著些人命。只要不和官方起沖突，縣官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掌櫃的是本地人？”有人問。
“不錯，祖祖輩輩都在這兒。”老漢答。
“為何不搬去別處？”有手藝在，到哪兒都餓不死。
老漢反倒一楞：“我為何要搬走？”
“魔教在這兒，不會鬧得雞犬不寧麽？你剛剛也說了，出了人命縣官也管不了。若他們大開殺戒，你們都無處伸冤。而且你們作息日夜顛倒，終歸是不好的。”那人道。
老漢笑了笑：“這裏是我的故鄉，在這兒活了半輩子了，走不了了。況且說句各位不愛聽的，如今的魔教並非十惡不赦，自三十年前司空教主上位整頓過後……總之他們並不會濫殺無辜。否則哪還容得下我們。相反，因為有魔教在，當地雞鳴狗盜的事竟也少了。”
“這麽說來還得謝謝他了？”有人冷哼。
“可能魔教在江湖上的名聲不好聽，其實他們遠沒有傳說中那麽可怕。也是講道理之人，性子直爽。不像有些人自詡名門正派，當面一套，背面一套。”
“死老頭，你瞎說什麽呢？”有人怒拍桌子，站起身直指掌櫃的。被同伴強拉著坐了回去。
“本來就是，我們這兒可是有不少名門正士來過，賭錢、整容、買兇殺人，什麽樣的都有。你們以為這些名門正派有多幹凈？會裝罷了。”那少年郎走了出來，接腔道。
這下可有不少人按捺不住了，氣氛劍拔弩張。老漢沖少年郎使眼色，少年郎嘴微抿，滿臉不服氣，還想再說什麽。忽然廚房傳來一聲爆吼：“都滾進來幫忙！一個兩個就知道偷閑。一下子點這麽多菜，要累死老娘啊！”
聞言，老漢和少年郎忙不疊閃進去了。
這些名門正派公子哥兒也被吼懵了，平生還從未見過如此霸氣威嚴的女聲。方才聚的怒氣也一下嚇散了。
“你們說，這當地人是不是被魔教洗腦了？還是得了魔教什麽好處，幫他們說好話？”
“我覺得是，魔教果然卑鄙，不擇手段。”
此說法得到一致認可。
“傾城公子認為呢？”沈定問。
“他人之言，不可盡信。”
沈定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也許魔教之中也有品行端正之人，但他跟錯了人，便是自尋死路，終究難免同流合汙。同樣的道理，若我們之中有人走了歪路，自會以身作則，使其改邪歸正。”蘇傾城接著道。立即得到眾人附和，傾城公子說得對。
“好了好了，咱就是出來玩的。不是來聽你上課的，放松點。”沈定後悔自己多嘴一問，打哈哈道。成功得到蘇傾城一對眼刀子。
大夥兒肅然起敬，也就沈定敢這麽和傾城公子說話了。不愧是贏了傾城公子的男人，冠軍就是有底氣啊！
老漢所言不假，這兒果真是晝伏夜出。天色將暗未暗，外面開始熱鬧了，各家店鋪的開門聲，小孩子的嬉鬧聲。
眾人吃飽喝足，坐著等天黑，那少年郎略小他們幾歲，正是對什麽都好奇的年紀，不時拿眼睛瞧沈定他們。沈定便和他攀談起來，問他年歲幾何，會些什麽。又問他此處有什麽好玩的。那少年郎倒也不認生，說來這兒的多是賭錢，還介紹了幾家靠譜的賭坊。
若無尤笑問：“你不會收了他們的好處，騙我們去那兒被宰吧？”
“信不信隨你。”那少年郎白了他一眼。
“那我去了要是輸光了，可得找你說話啊。”若無尤又道。
“你輸光了是你倒黴，找我說話有什麽用？又不是我讓你去賭的。”
若無尤哈哈大笑，仿佛被戳中笑穴。少年郎看傻子一樣看著若無尤，不懂笑點在哪兒？這人什麽毛病？
“走吧。”蘇傾城見外頭完全暗下來，一聲令下。
外面燈火通明，路上行人絡繹不絕，容貌卻是稀奇古怪，不僅有人臉，還有非人臉、各種顏色的臉，活脫脫的人間地獄。還有撞臉的，可沒人覺得奇怪，大家仿佛都習以為常。
這些人無不帶了面具，這也是來大同鎮的習俗之一。在大同鎮，只認錢不認人，這些商販對雇主的身份相貌並不感興趣。只要銀子到位，一切好談。
“蘇公子，要不你也戴個面具？”沈定道。
“我們也要。”一幫人附和道。
“你們不用。”沈定笑笑。
“那蘇公子為何要？”
“因為他帥啊。”
“……”
沈定雖是說笑，但也有一定道理。蘇傾城要是頂著自己的臉出現在大同一晚，明天江湖上絕對會傳出不少流言蜚語。
“也可以是有人戴了和傾城公子這張臉的面具啊。”有人有不同看法。
“不會。”沈定肯定道。
“怎麽說？”
“第一，名聲太大，不好冒然仿制。若真有傾城公子同款，和塵早派人把店砸了。第二，你們看街上這些人，有一個你們認識的麽？第三，名門正派不喜魔教，魔教同樣厭惡你們。若你是做面具的人，你會做一張你不喜歡的臉麽？”沈定道。
“什麽叫‘你們’？難道你不是名門正派的人？還是你天清派不是名門正派？”立即有人反駁。
“……這不是為了溝通方便麽，就這麽個意思，你們理解就行。而且我才剛入天清不到兩天，還需要時間適應。”沈定摸了摸眉毛。
解釋得很好，但眾人並不買單。最後沈定為自己的失言，給所有人買了一張面具賠罪。足足花了一百五十兩！黑市啊！他上次在街邊小販上買，兩個面具才十五文。
若無尤得了便宜還賣乖：“沈兄，你就當花錢買個教訓。要不是看在你剛剛入派，我們可不會這麽好說話，讓你買個面具就算了。少不了得和你家掌門打小報告，到時候就不止花點錢那麽簡單了。”
“……謝謝你啊。”沈定假笑。
“好說好說。”若無尤跟著笑。
“我們走吧。”蘇傾城戴了張平平無奇的臉，但氣質依舊清冷，讓人只敢遠觀不可褻玩。
“不急，現在還早。等子時過半再去。”沈定道。
“為何？”蘇傾城蹙眉。
“面具老板說魔教午夜時分會換崗，但是魔教自詡上山路上機關重重，有半個時辰的空缺，門口無一人看守。若是早去了，還觸動機關，被發現就真的是自投羅網了。”沈定道。
“哇，沈兄英明。”若無尤鼓掌，“方才我乍聽你這麽說，還以為這魔教是你管的，哈哈哈。”
“面具老板怎麽會告訴你這些？”蘇傾城問。
“可能見我長得俊吧。”
蘇傾城：“……”
有人偷笑，倒不是笑沈定說瞎話。平心而論，沈定這張臉並不輸蘇傾城。而是笑沈定不正經，敢如此和蘇傾城說笑，把傾城公子都整不會了，笑不是生氣也不是。再來看蘇傾城吃癟，莫名很有些自豪感。
“估計是方才我們買的多，他便告訴我了。他還說了這機關啊危險重重，就是魔教的人稍不註意也會觸碰機關。一旦碰到機關，必定喪命，無一生還。”沈定半真半假道。他方才覺得實在貴了，和老板殺價。但面具店老板說什麽都不肯降價，他便打聽了番魔教的是，得了一些情報。
此言一出，有人就慫了，面有虞色。其實從剛到鎮上，就有人犯怵了，原先只不過喝了酒心血來潮，冷靜下來後，便打了退堂鼓，但又好面不敢表露出來。現在又聽到沈定這麽說，是徹底裝不下去了。
“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有人道。
“來都來了，就這麽灰溜溜回去了？是誰說躊躇滿志說要滅了魔教？這還沒開始就怕了？搞不好那面具老板是嚇唬我們的。況且有沈兄和傾城公子在，不會有事的。”若無尤道。有人被說得啞口無言，有人被若無尤這番話激勵，頓時把生死置之度外。最重要的是，有沈定和蘇傾城在，確實安心不少。
尤其沈定還一副從容自在，毫無畏懼的態度。還頗有興致地左顧右盼，街道也確實熱鬧，全是些新奇的買賣。和平時見到的極為不同，大夥兒的註意力也漸漸被吸引。一燈火通明的酒樓前，有不少穿紅戴綠濃妝艷抹的男子在柔聲吆喝，朝路過的行人搔首弄姿，其姿態更勝女子幾分。
若無尤本想攛掇沈定進去坐坐，在看清門口的人是男子後，一陣惡寒：“這地方也太詭異了，男人竟也來做這個？要擱我還不如死了痛快。”
“這個是什麽？男子做不得麽？”沈定問。
“沈兄你在逗我呢吧，這是青樓，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啊。”若無尤一臉不信。
沈定實誠搖頭，觸及到知識盲區了。
若無尤等人大笑，沈定更是莫名，看著蘇傾城，他臉色有些不自在，率先走了。若無尤笑夠了才解釋道：“這可是好地方，男人的極樂世界。向來是女子伺候男子，方才那些是男妓。”
“男妓？”
“哎呀，就是專門做那種事的人。”若無尤一時也不知怎麽說了，“春宮圖總看過吧？”
沈定臉微熱，若無尤嘿嘿笑：“就是做那種事，錢色交易。”
沈定驚了，這種事還能當生意做？一時覺得匪夷所思。
“沈兄，以後多和我出來玩玩，長長見識。”若無尤道。
“那有勞若兄了。”
“客氣，費用你包就行。”
又走了一段，若無尤瞧見小飯店少年郎說的賭坊，便提議進去瞧瞧。大夥兒也蠢蠢欲動，但蘇傾城不同意，便不敢挪步。
沈定道：“行啊，那你在外面等我們。”說著走了進去。有人帶頭，眾人便也壯著膽子小心翼翼繞過蘇傾城跟進去了。
蘇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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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酒瞬間醒了一半，戰戰兢兢。
沈定同沒事人一般，笑著打招呼：“傾城公子？好巧，你也下山來玩啊？正好，一起啊。”
“不巧，我奉命來找你們的。私自下山，夜不歸宿，毫無規矩。跟我回去。”蘇傾城道，眼神掃視他們。眾人視線回避，做鵪鶉狀。
“回去也不是不行，等我們從大同山回來自會回去。”發言代表沈定依舊笑嘻嘻。
“大同山？你們要去大同山？誰提議的？”蘇傾城表情愈發凝重，聲線都變了。
眾人很有默契地後退一步，各自忙裝。
沈定成了眾矢之的卻渾然不覺，繼續自顧自和蘇傾城商量：“要是你不放心，不如和我們一起？我們就是去看看那白衣美人的真容就回來，或許蘇兄知道？”
蘇傾城瞪著沈定沒說話。
沈定再接再厲：“我們保證，絕對不多待，一來一回，若是快的話，明日便能回來。只要看到那白衣美人長什麽樣就撤。咱倆聯手，還怕打不贏？要是順利的話，還能再拿點情報，趁此滅了魔教，豈不快哉？”
“怎麽去？”蘇傾城憋了半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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澧州，大同鎮。
有弟子偷偷帶了家裏祖傳的寶貝，飛天魔毯，折疊後只有方帕大小，展開足能容納二十人。註入內功後可高空飛行。
他們花一個半時辰便到了，皆換了衣裳，教人一眼看不出何許人也。
天色尚早，街道清冷，沒什麽人走動，店鋪也大都關著，沒什麽煙火氣。
有人道這裏怪滲人的，不愧是魔教駐紮的地方。
確實滲人，還有點邪門，偶看到有幾家開門做生意的，也是做壽衣賣花圈的。那些商鋪經營的營生也很古怪，賭坊青樓這類還算是比較正常的了，其他諸如面具店—供應各種面具，可私人定制、神醫鋪妙春堂—主營整容，兼職分屍削骨之類、解憂鋪—替人跑腿索命，以及等等黑色產業，有的他們簡直聞所未聞。
“這、這些都是可以買賣的麽？也沒有人管管？”有人驚恐。
“太殘暴了，為什麽不把它們一鍋端了？”
“魔教的地盤，誰敢多管？”
“再者說了，你滅得過來麽？這只是冰山一角。”
“那又如何，有一家滅一家，有百家滅百家。”
“無用，有需求才有市場。滅店容易，若人心不滅，抓再多的店也是治標不治本。”蘇傾城道。
“那也不能……”那人還要再說，被同伴扒拉了下，他才住了口。
前頭不遠處一家客棧開了門，門面不大，老漢站門口望了望天，又走了進去。不一會兒一少年模樣的人把招牌放在店門口。沈定提議先去吃飯，等晚上再做打算。
有人不願意：“去這兒啊？店面這麽小，能坐開麽？東西能好吃麽？”
“這你就不知道了，往往這種小店面啊，才有人間美味。否則早就倒閉了。”若無尤道。
“不愧是若兄啊。不過吃飯倒是其次，主要是找當地人了解下情況。”沈定道。
“你怎麽知道那店是本地人開的？”有人問。
“牌子上不是寫了麽，百年老店。而且方才那老漢和少年一看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沈定手拿折扇，指了指放在門口的牌子，率先走了進去。
“……”
其餘人魚貫而入，迅速占座，滿滿當當坐滿了三桌。店內置著方桌長椅，少年郎正在搬桌椅打掃，見店裏瞬間來了這許多人，呆楞在原地。須臾間，只剩下沈定和蘇傾城兩人落單。傾城公子雖則是他們的偶像，但周身氣場足以凍死人，他們還沒有強大到可以和蘇傾城同桌吃飯。
若無尤給了個沈定自求多福的眼神，他也不想的，這不是沒位置了麽。
沈定倒沒什麽，招呼著蘇傾城，同他落座。
那老漢率先反應過來，端茶送水，不忘招呼：“各位客官，吃點什麽？”
“您這兒有什麽上什麽，來些特色拿手菜。”沈定道，把銀子放在桌上，給得很客氣。
老漢收了銀子，讓少年郎給他娘說一聲，準備開竈。
“你倒是大方。”蘇傾城倒了杯茶。
“這不是托你的福麽。”沈定笑笑。
蘇傾城不解地看著他。沈定也不解釋，只道：“我請客，等會兒你多吃些，別客氣。”
“你想好怎麽去了麽？”蘇傾城卻問。
“還沒有。”沈定淡定搖頭，見蘇傾城盯著他，他失笑，“我說蘇大公子，別那麽嚴肅嘛。邊吃邊想唄，先打聽打聽消息。辦法總比困難多。”
老漢把酒和小菜先端了來，打量著沈定和蘇傾城，想說什麽卻欲言又止，轉身離開。
沈定把人叫住：“掌櫃的似乎有話要說？”
“沒有，就是見各位客官眼生，是外地來的吧？來玩的？”
“你怎麽知道？”另一桌有人問。
“實不相瞞，小店開業這麽多年，就沒有見過白天來光顧的。您們是頭一遭。”老漢道。
“為何？”沈定問。
“郎君有所不知，這大同鎮，因受……魔教的影響，難免招來些胡作為非，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您看外頭開的店鋪也能了解一二。這些事情不好見光的，都是天黑了才開門。每到夜晚，熱鬧非凡。白天反倒沒什麽人。久而久之，我們這些小本買賣也跟著顛倒作息了。白天休息，晚上謀生。”掌櫃解釋。
“這些勾當當地縣官不管麽？”有人問。
“管不了。在這裏交易都是你情我願的，就算出了人命也只能自認倒黴。不會鬧到官老爺那兒去。而且逃到這裏的人多多少少背著些人命。只要不和官方起沖突，縣官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掌櫃的是本地人？”有人問。
“不錯，祖祖輩輩都在這兒。”老漢答。
“為何不搬去別處？”有手藝在，到哪兒都餓不死。
老漢反倒一楞：“我為何要搬走？”
“魔教在這兒，不會鬧得雞犬不寧麽？你剛剛也說了，出了人命縣官也管不了。若他們大開殺戒，你們都無處伸冤。而且你們作息日夜顛倒，終歸是不好的。”那人道。
老漢笑了笑：“這裏是我的故鄉，在這兒活了半輩子了，走不了了。況且說句各位不愛聽的，如今的魔教並非十惡不赦，自三十年前司空教主上位整頓過後……總之他們並不會濫殺無辜。否則哪還容得下我們。相反，因為有魔教在，當地雞鳴狗盜的事竟也少了。”
“這麽說來還得謝謝他了？”有人冷哼。
“可能魔教在江湖上的名聲不好聽，其實他們遠沒有傳說中那麽可怕。也是講道理之人，性子直爽。不像有些人自詡名門正派，當面一套，背面一套。”
“死老頭，你瞎說什麽呢？”有人怒拍桌子，站起身直指掌櫃的。被同伴強拉著坐了回去。
“本來就是，我們這兒可是有不少名門正士來過，賭錢、整容、買兇殺人，什麽樣的都有。你們以為這些名門正派有多幹凈？會裝罷了。”那少年郎走了出來，接腔道。
這下可有不少人按捺不住了，氣氛劍拔弩張。老漢沖少年郎使眼色，少年郎嘴微抿，滿臉不服氣，還想再說什麽。忽然廚房傳來一聲爆吼：“都滾進來幫忙！一個兩個就知道偷閑。一下子點這麽多菜，要累死老娘啊！”
聞言，老漢和少年郎忙不疊閃進去了。
這些名門正派公子哥兒也被吼懵了，平生還從未見過如此霸氣威嚴的女聲。方才聚的怒氣也一下嚇散了。
“你們說，這當地人是不是被魔教洗腦了？還是得了魔教什麽好處，幫他們說好話？”
“我覺得是，魔教果然卑鄙，不擇手段。”
此說法得到一致認可。
“傾城公子認為呢？”沈定問。
“他人之言，不可盡信。”
沈定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也許魔教之中也有品行端正之人，但他跟錯了人，便是自尋死路，終究難免同流合汙。同樣的道理，若我們之中有人走了歪路，自會以身作則，使其改邪歸正。”蘇傾城接著道。立即得到眾人附和，傾城公子說得對。
“好了好了，咱就是出來玩的。不是來聽你上課的，放松點。”沈定後悔自己多嘴一問，打哈哈道。成功得到蘇傾城一對眼刀子。
大夥兒肅然起敬，也就沈定敢這麽和傾城公子說話了。不愧是贏了傾城公子的男人，冠軍就是有底氣啊！
老漢所言不假，這兒果真是晝伏夜出。天色將暗未暗，外面開始熱鬧了，各家店鋪的開門聲，小孩子的嬉鬧聲。
眾人吃飽喝足，坐著等天黑，那少年郎略小他們幾歲，正是對什麽都好奇的年紀，不時拿眼睛瞧沈定他們。沈定便和他攀談起來，問他年歲幾何，會些什麽。又問他此處有什麽好玩的。那少年郎倒也不認生，說來這兒的多是賭錢，還介紹了幾家靠譜的賭坊。
若無尤笑問：“你不會收了他們的好處，騙我們去那兒被宰吧？”
“信不信隨你。”那少年郎白了他一眼。
“那我去了要是輸光了，可得找你說話啊。”若無尤又道。
“你輸光了是你倒黴，找我說話有什麽用？又不是我讓你去賭的。”
若無尤哈哈大笑，仿佛被戳中笑穴。少年郎看傻子一樣看著若無尤，不懂笑點在哪兒？這人什麽毛病？
“走吧。”蘇傾城見外頭完全暗下來，一聲令下。
外面燈火通明，路上行人絡繹不絕，容貌卻是稀奇古怪，不僅有人臉，還有非人臉、各種顏色的臉，活脫脫的人間地獄。還有撞臉的，可沒人覺得奇怪，大家仿佛都習以為常。
這些人無不帶了面具，這也是來大同鎮的習俗之一。在大同鎮，只認錢不認人，這些商販對雇主的身份相貌並不感興趣。只要銀子到位，一切好談。
“蘇公子，要不你也戴個面具？”沈定道。
“我們也要。”一幫人附和道。
“你們不用。”沈定笑笑。
“那蘇公子為何要？”
“因為他帥啊。”
“……”
沈定雖是說笑，但也有一定道理。蘇傾城要是頂著自己的臉出現在大同一晚，明天江湖上絕對會傳出不少流言蜚語。
“也可以是有人戴了和傾城公子這張臉的面具啊。”有人有不同看法。
“不會。”沈定肯定道。
“怎麽說？”
“第一，名聲太大，不好冒然仿制。若真有傾城公子同款，和塵早派人把店砸了。第二，你們看街上這些人，有一個你們認識的麽？第三，名門正派不喜魔教，魔教同樣厭惡你們。若你是做面具的人，你會做一張你不喜歡的臉麽？”沈定道。
“什麽叫‘你們’？難道你不是名門正派的人？還是你天清派不是名門正派？”立即有人反駁。
“……這不是為了溝通方便麽，就這麽個意思，你們理解就行。而且我才剛入天清不到兩天，還需要時間適應。”沈定摸了摸眉毛。
解釋得很好，但眾人並不買單。最後沈定為自己的失言，給所有人買了一張面具賠罪。足足花了一百五十兩！黑市啊！他上次在街邊小販上買，兩個面具才十五文。
若無尤得了便宜還賣乖：“沈兄，你就當花錢買個教訓。要不是看在你剛剛入派，我們可不會這麽好說話，讓你買個面具就算了。少不了得和你家掌門打小報告，到時候就不止花點錢那麽簡單了。”
“……謝謝你啊。”沈定假笑。
“好說好說。”若無尤跟著笑。
“我們走吧。”蘇傾城戴了張平平無奇的臉，但氣質依舊清冷，讓人只敢遠觀不可褻玩。
“不急，現在還早。等子時過半再去。”沈定道。
“為何？”蘇傾城蹙眉。
“面具老板說魔教午夜時分會換崗，但是魔教自詡上山路上機關重重，有半個時辰的空缺，門口無一人看守。若是早去了，還觸動機關，被發現就真的是自投羅網了。”沈定道。
“哇，沈兄英明。”若無尤鼓掌，“方才我乍聽你這麽說，還以為這魔教是你管的，哈哈哈。”
“面具老板怎麽會告訴你這些？”蘇傾城問。
“可能見我長得俊吧。”
蘇傾城：“……”
有人偷笑，倒不是笑沈定說瞎話。平心而論，沈定這張臉並不輸蘇傾城。而是笑沈定不正經，敢如此和蘇傾城說笑，把傾城公子都整不會了，笑不是生氣也不是。再來看蘇傾城吃癟，莫名很有些自豪感。
“估計是方才我們買的多，他便告訴我了。他還說了這機關啊危險重重，就是魔教的人稍不註意也會觸碰機關。一旦碰到機關，必定喪命，無一生還。”沈定半真半假道。他方才覺得實在貴了，和老板殺價。但面具店老板說什麽都不肯降價，他便打聽了番魔教的是，得了一些情報。
此言一出，有人就慫了，面有虞色。其實從剛到鎮上，就有人犯怵了，原先只不過喝了酒心血來潮，冷靜下來後，便打了退堂鼓，但又好面不敢表露出來。現在又聽到沈定這麽說，是徹底裝不下去了。
“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有人道。
“來都來了，就這麽灰溜溜回去了？是誰說躊躇滿志說要滅了魔教？這還沒開始就怕了？搞不好那面具老板是嚇唬我們的。況且有沈兄和傾城公子在，不會有事的。”若無尤道。有人被說得啞口無言，有人被若無尤這番話激勵，頓時把生死置之度外。最重要的是，有沈定和蘇傾城在，確實安心不少。
尤其沈定還一副從容自在，毫無畏懼的態度。還頗有興致地左顧右盼，街道也確實熱鬧，全是些新奇的買賣。和平時見到的極為不同，大夥兒的註意力也漸漸被吸引。一燈火通明的酒樓前，有不少穿紅戴綠濃妝艷抹的男子在柔聲吆喝，朝路過的行人搔首弄姿，其姿態更勝女子幾分。
若無尤本想攛掇沈定進去坐坐，在看清門口的人是男子後，一陣惡寒：“這地方也太詭異了，男人竟也來做這個？要擱我還不如死了痛快。”
“這個是什麽？男子做不得麽？”沈定問。
“沈兄你在逗我呢吧，這是青樓，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啊。”若無尤一臉不信。
沈定實誠搖頭，觸及到知識盲區了。
若無尤等人大笑，沈定更是莫名，看著蘇傾城，他臉色有些不自在，率先走了。若無尤笑夠了才解釋道：“這可是好地方，男人的極樂世界。向來是女子伺候男子，方才那些是男妓。”
“男妓？”
“哎呀，就是專門做那種事的人。”若無尤一時也不知怎麽說了，“春宮圖總看過吧？”
沈定臉微熱，若無尤嘿嘿笑：“就是做那種事，錢色交易。”
沈定驚了，這種事還能當生意做？一時覺得匪夷所思。
“沈兄，以後多和我出來玩玩，長長見識。”若無尤道。
“那有勞若兄了。”
“客氣，費用你包就行。”
又走了一段，若無尤瞧見小飯店少年郎說的賭坊，便提議進去瞧瞧。大夥兒也蠢蠢欲動，但蘇傾城不同意，便不敢挪步。
沈定道：“行啊，那你在外面等我們。”說著走了進去。有人帶頭，眾人便也壯著膽子小心翼翼繞過蘇傾城跟進去了。
蘇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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