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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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這個人的確是比自己要高一些,林以次微微揚起下巴註視著方硯,露出一雙被酒氣感染過微微濕潤的眼睛,炙熱又真誠。

方硯匆匆掃過林以次的臉,暗自深吸口氣,又故意看向別處,冷著臉問他:“你之前覺得我是什麽樣子?”

林以次想了一會兒,心口不一否認說:“反正不是現在這模樣。”

“……那讓你失望了?”

方硯的語氣異常平靜,聽不出任何喜怒來。

林以次忍不住俯身靠近,像是對距離沒有概念似得近乎貼近方硯的下巴,歪著頭目不轉睛的看著那人的臉,鼻間清甜的酒氣不露痕跡的輕輕掃過對方頸前的皮膚上。

方硯微微後傾,喉結也不自主的跟著動了動:“看夠了嗎?”

“沒有。”林以次沒有任何掩飾,誠實的告訴方硯:“還沒記住,要再看一會。”

方硯不自然的走到一邊,用咳嗽來掩飾自己有些慌亂的心跳。

他有些無語的看著臉頰泛紅的林以次:“你喝了多少?”

“不多。”林以次笑笑:“很少。”

方硯皺眉:“很少就醉成這樣?”

林以次點點頭:“是啊,酒量很差。”

屁,我千杯不醉,院長都沒我能喝。

“剛剛那個和你一起回來的人是誰?”

“哪個?”

林以次回過神楞了楞,實不相瞞,裝醉裝的他都快把曲嘉譽來過的事兒給忘了。

正想開口說點什麽,方硯卻轉身盯著自己。

“林以次,我可以讓你住進來。”這個人打斷他說:“但是洗澡要關門,睡覺要穿衣服,最重要的是,不能帶任何人回來。”

林以次漫不經心的玩著手中的鑰匙扣,一個字一個字將對方的話聽進去。

“最後一個可以。”他擡頭看向方硯說:“前兩個不行。”

方硯想過這三個簡單的要求林以次這傻逼不會全盤接受,但他怎麽都沒料到,他會選擇最後一個。

不理解,但,也不尊重。

“你是有什麽特殊癖好嗎?”

林以次上前一步,像是要確認什麽般再一次貼近方硯,他輕聲說:“我這張臉不像是有特殊癖好的,是不是?”

方硯楞了楞,他不明白林以次說出這種話的原因,他更不明白為什麽林以次的每一次靠近,自己的心都會跳的比上一秒更快,讓人近乎缺氧般窒息。

“……你想說什麽?”

林以次像是真醉了似得笑笑,放下微熱的鑰匙扣搖頭說:“沒什麽,很困,想睡。”

*

林以次沒有去睡覺,而是沖了個澡。

涼水不僅能保持清醒,也能熄滅自己身上那團名為躁狂的引線。

他想起剛剛在聚餐上同學們的那些話,問你是否高升,問你是否結婚幸福,問你這個小富二代是不是故意對大家避而不見。

就該是這樣的,所有人印象中的林以次就該是那樣的,家庭美滿,十全十美,該是有一帆風順的人生,該有肆意自由的快樂。

這樣也挺好的,林以次想,就讓以前的‘小林’好好活在那些人的心裏吧。

所以……林以次不自主的咬著下唇抹了把臉上的水珠。

他覺得,這個家裏那個人也是這樣想的吧。

圍好浴巾走出去,方硯並不在客廳,林以次幾個房間看了看,最終在陽臺找到了他。

遠離臥室的陽臺是半開放式的,雖說不耐臟,應用率極低,但是卻是個安靜享受孤獨的好去處,夜半孤燈,最適合一個人待在這裏喝杯小酒。

陽臺上有兩把竹椅,林以次拉開其中一把坐在方硯背後。

方硯大概是感受到了陽臺上另一個人的存在,他仍舊看著遠處的長街,開口說:“你喜歡那個味道?”

林以次擡起自己的胳膊嗅了嗅。

“這個味道是你喜歡的那個人用的?”他抓抓下巴:“所以我用了你才這麽討厭?”

方硯沒說話。

林以次裝模作樣的嘆口氣:“不是吧大哥,你把我當替身我都沒吭聲呢,用他點東西怎麽了。”

方硯低頭彈走桌上的枯葉說:“沒什麽,你想用就用吧,他也……未必記得我。”

林以次心說不不不,以前不記得,現在記得可清楚了。

“該不會你是暗戀吧?”林以次擡腿踢了踢方硯的椅子打趣說:“你長了一張身經百戰的臉,怎麽這麽純情啊,活著的時候沒勇氣表白,死了開始後悔了,你難道……是怕被拒絕?”

方硯不知道從哪兒找了支煙點燃,夾在唇角點燃。

林以次看傻了,那打火機蹭蹭蹭的冒出火苗,方硯卻看著一點兒都不怕,這不科學,不都說鬼怕火燒嗎,這是反科學,還是人類的變異。

“我能抽你點血嗎?”

方硯愕然:“什麽?”

林以次立刻改口說:“沒什麽。”

抽你點血研究基因突變,發表一萬分的學術著作,研發藥物治療病痛,投入市場開始使用,然後我做大做強賺的盆滿缽滿,到時候再也不用躲著債主,也不用每天盼著養父母歸案,可以挺直脊背做人。

算了,林以次想,我雖然缺錢,但還沒那麽無恥。

“我不是害怕被拒絕。”方硯抖落煙灰,緩緩開口:“我喜歡的是男人,怕嚇到他。”

不知道是不是隔壁開了窗,陽臺上的風陡然增大,林以次不適的揉揉眼睛,低頭看著浴巾上剛剛陰幹的水漬。

“算了。”方硯輕笑聲:“我都到這會兒了,說這些還有什麽用。”他將香煙夾在指間回頭看著林以次的臉,笑笑評價說:“不過你們還真的長得很像。”

林以次微微扯動嘴角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尷尬,他問方硯:“暗戀的那個人叫什麽名字啊。”

方硯搖搖頭:“忘了……”他解釋說:“不是想刻意隱瞞什麽,是我醒來的時候忘記了太多事,記住的事情也都斷斷續續的,根本沒有辦法關聯到一起。”

忘了?

忘了也好。

林以次說:“那……那他脾氣應該比你好吧。”

方硯像是回想起什麽似得笑了聲:“他啊……他脾氣不能再好了,好像做什麽都很在行,笑起來比畫還漂亮,我從沒見過像他那樣耀眼的人。”

你看,我就說還是忘了好。

林以次數著拖鞋上文字的筆畫數接話說:“不是,他可能沒有你說的那麽好,你說的那些都能裝,好演著呢,你還不了解他,而且情人眼裏出那什麽對吧。”

方硯一臉‘你們兩個除了臉果然其他差很多’的模樣熄滅了手裏的香煙。

林以次被那種目光看的心虛,不安的搓著自己的拇指說:“你還記著他是做什麽的嗎?”

“醫生。”方硯打掃幹凈桌子問林以次:“你呢,你是做什麽的。”

林以次笑笑:“賣二手產品的。”

“二道販子?”

林以次點點頭,不好意思的抓抓臉:“不是什麽正經營生。”

其實還有很多話想問的,例如你既然喜歡他,為什麽畢業了之後再也沒有找過人家,例如不告訴對方,一味的喜歡不會很累嗎,例如喜歡一個人能堅持這麽久嗎,例如你有沒有想過,那個人甚至之前連你叫什麽都不知道,例如,你為什麽沒有認出我。

算了,林以次想,還是別問了。

無論是那些同學舊友,還是方硯,他們口中的林以次,好像從前那個人,不是現在這個,近乎割裂的自己。

方硯又點燃了第二支香煙,仍是維持著剛剛的姿勢。

林以次不知道方硯在想什麽,無所事事卻又有點執著的跟著對方坐在這裏,一直到頭發被風吹幹,好像很久沒有這樣安逸過,林以次忍不住閉上雙眼,感受小區內的靜謐和淡淡的風聲。

這種愜意持續了半分鐘,林以次睜開眼睛看著方硯寬闊的背,還有他指間燃燒的香煙。

“我還是沒想明白……”林以次低聲說:“我以為鬼都是沒有實體的,你是身上有什麽按鈕嗎,可以控制自己的形態之類的。”

方硯滿臉你傻逼吧的模樣看著他。

“你以為我不想出來?”他略帶憤怒的說:“要是可以出來,你走進這房子的第一天,我就會把你扔出去。”

林以次心說不至於吧。

方硯覺得林以次是真信了自己的話,兩只耳朵紅紅的,滿臉的窘迫。

“我只有在情緒波動非常厲害的時候才會出來。”方硯解釋說:“自己也控制不了。”

林以次消化著方硯的話,一本正經的點頭問:“所以,你今晚為什麽會情緒波動?”

方硯夾煙的手指頓了頓。

是啊,為什麽呢。

他不知道要怎麽回答,就像是他不明白為什麽看到林以次和一位陌生男士舉止親密的模樣,會那樣憤怒和慌張。

林以次等了一會兒沒有得到方硯的答案,他起身將椅子擺好歸位。

“方硯,你剛剛說希望我睡覺穿衣服。”他說:“這個我做不到,但是穿裙子行嗎。”

林以次目光平靜的看著方硯微微顫抖的頸動脈,心裏猜測著此刻對方的血壓。

他不信方硯腦子裏有了畫面之後還能保持淡定。

不就是情緒波動麽,這能有多難。

心滿意足的看著方硯微紅的頸部,而後林以次聽到對方說。

“可以,愛看。”

【作者有話說】

下周有榜單更新會穩定點。

如果有人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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