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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生不同衾死同穴 “……” 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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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生不同衾死同穴 “……” 這口……

“……”

這口老醋吃了這麽多年也不嫌牙酸, 顧殷久對此是有些服氣的,他閉了眼,不願再說話。

蘇扶卿低聲道:“顧哥哥,我去辦點事, 你在這裏等我。”

顧殷久冷笑一聲, 連眼皮都懶得掀。

這兩日,他試過破窗、揭瓦、掘地, 甚至用靈力硬撼禁制, 可這囚室固若金湯,連一絲縫隙都撬不開。蘇扶卿不見蹤影, 只有一個小沙彌每日按時送飯,低眉順眼地放下食盒就走, 半個字都不肯多說。

好, 很好。

顧殷久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眸色晦暗不明。

前半生遇見的兩個人,一個秦容與, 一個蘇扶卿,個個都在關鍵時刻瞞著他、騙著他。

天邊隱隱傳來雷聲, 一道接一道, 滾滾而至。

第三日,來的人不是蘇扶卿,而是凰離。

顧殷久猛然從床上坐起, 走到他面前。

“所以你這是大發慈悲, 打算還我肉身,好讓我再爬起來,與你過上幾招?你想真真正正地打敗我?”他咬牙道。

照那日躺棺材裏偷聽來的信息,這狗東西折騰這麽大一圈, 無非是嫉妒當年他勝了劍聖,才非要親手贏他一次,以證己道。

“不錯。”凰離微笑。

顧殷久冷笑:“若我拒絕呢?”

凰離微笑如故:“那就可惜了蘇二公子的命。”

“當年你心脈盡毀,氣息斷絕,縱是神仙也難救。可步蘅公子偏要逆天而行,將你從鬼門關拽了回來。”凰離瞇起眼,似笑非笑,“五年修至八層,這般天賦,本該登仙問道。可惜啊……為了你,他自毀根基,墮入魔道。如今輪到他,卻無人能救。”

顧殷久指節捏得發白:“別想誆我,那時老子死的透透的,婆娑續命之術,至少需對方尚存一息吧?”

凰離搖搖頭,微笑道:“看來你當初雖然已經突破婆娑心法第九層,卻也不知其中玄機啊。九層之境,非生非死,超脫輪回。可惜這世上除你之外,無人能及。步蘅公子突破不了,只能鋌而走險,這些年,他先是重新種下寒毒,又修煉婆娑心法,表面無恙,內裏早已魔氣蝕心,所以顧施主,乖乖配合換魂吧,別辜負蘇施主的一片苦心。”

顧殷久眉頭微皺。

婆娑心法的確有九層,但他並不曉得自己何時修煉到第九層了……除非,除非蘇扶卿在蘇家莊給他看的那半部心法,暗藏玄機?

破解第九層的奧秘,就藏在那前卷之中?

顧殷久暗自思忖,面上冷笑:“若是我不答應呢?”

凰離微微一笑:“你與蘇施主,生不同衾死而同穴,未必不是一件美事。”

顧殷久握住拳頭,他如今這句身子骨撐到現在已是勉強,真要與凰離拼個你死我活,恐怕連三成勝算都無。

凰離離開後,蘇扶卿很快回來了。他神色匆匆,幾步跨入屋內,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顧殷久身上,帶著明顯壓抑不住的焦急。

顧殷久靠坐在床邊,淡淡看了他一眼:“這麽看著我做什麽?我沒事。”

蘇扶卿安靜了一會兒,道:“你不生氣了?”

顧殷久道:“我被關在這裏,還能怎樣?凰離不就是想和我打一架嗎?那就打。我就這樣待著,等你們把身體換回來,能活久一點,老子幹嘛不配合?”

“老子橫豎都要背個禍水的名頭。魔淵再開,第一口鍋肯定又是扣在我頭上,罷了罷了。”

蘇扶卿垂下眼。

顧殷久看著他,沈默片刻,嘆了口氣,語氣終於柔下來幾分:“你現在身體怎麽樣?”

當年修習婆娑心法,後期附骨之疽的心魔纏身、噩夢連連……他不知蘇扶卿是否也曾遭過那般折磨。

“沒事。”蘇扶卿應得極快。

“寒毒呢?”

“已無大礙。”

“那……”顧殷久頓了頓,挑眉,“還有個問題。”

蘇扶卿:“說。”

“今晚我得一個人睡麽。”

“小少爺,我從未想過你我會走到今日這一步。凰離那老滑頭太陰,半句話都不能信。總之,老子這輩子就跟你耗上了,你要是出事了,老子做鬼都纏著你。”

蘇扶卿呆了會兒,長睫輕顫,似乎被他這番誠摯告白驚到了,許久,才俯下身在他側臉親了一下,道:“我會早些回來。”

眼睜睜看著蘇扶卿離開,屋中重歸寂靜,顧殷久煩躁地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了幾圈。

等了半宿蘇扶卿還沒回來,顧殷久顧殷久從輾轉反側到昏昏欲睡,本想著撐到人回來,卻不小心又跌入了夢境。

夢裏,身體冷得幾乎僵硬,血液像結了冰。他意識還在,卻無法動彈。

冷意深入骨髓,幾欲凍僵。顧殷久說不清究竟哪處更痛,只覺得渾身難受。

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下一下,傳入耳中。

那人停在身側,久久未動,隱約察覺一道影子籠罩而下,想來是俯身下來。

一只溫熱的手跟著撫上自己的臉頰,然後順著臉部輪廓向下,停在了心口處。

凰離的聲音響起,“蘇施主,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他不會死的。”

顧殷久聽到蘇扶卿聲音隱忍道:“無論什麽,我都答應。”

話音未落,夢境忽而翻轉,又回到了當初他跳入魔淵那刻。

他跳下去後不久,一白衣人跌跌撞撞追了上來。

那人怔怔立在深淵邊緣,目光死死釘在崖前那根染血的青色發帶上.

蘇扶卿十指死死攥著發帶,長發垂落,遮住神情。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跪著,仿佛石化在那裏,任狂風撕扯,也紋絲不動。

下一刻縱身一躍,消失在萬丈深淵之中。

顧殷久猛地睜開眼,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被褥整齊地蓋在身上,亂丟在床頭的外衣不知何時被人疊好放在枕邊。

伸手一摸,身旁的床榻冰涼,只餘一縷若有若無的冷香。

想來蘇扶卿已經回來過一趟了,陪他睡了會兒,不知何時又出去了。

顧殷久閉了眼睛想了想,思緒卻總繞回那口石棺。

這事悶在心裏,有如鍋裏一攤滾水,任是怎麽蓋都蓋不住。

青燈大師這一招,只要他和蘇扶卿離心,那威脅就大大減少,蘇扶卿信了凰離這老混蛋會給他換魂,顧殷久卻是不信的,就是不知道他到底在背後憋什麽壞水。

顧殷久輾轉反側,毫無睡意。最終起身,走到門前試著推了推。

原本只是試一試,卻沒想到,那扇門居然“吱呀”一聲,居然開了。

*

佛塔監獄中。

“蘇莊主!我瞧你們兄弟兩就是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暗地裏早與凰離那老賊沆瀣一氣!想一家獨大!”衛壇猛地砸向鐵欄,鎖鏈嘩啦作響。

“二哥哥才不是這樣的人!”

秋剪水急得眼眶發紅,聲音卻弱了下去,“定是……定是那顧殷久蠱惑了二哥哥!”

蘇橋松目光凝視著不遠處的蘇扶卿,語氣克制:“扶卿,給我一個解釋,你到底在做什麽?”

衛壇冷笑一聲:“還看不出來?這小子和顧殷久早就串通好了,把我們耍得團團轉!”

陰影中的蘇扶卿緩緩擡頭。火光照亮他蒼白的臉,眸中映不出半點波瀾。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與他無關。”

蘇橋松皺眉:“扶卿,你清醒一點!究竟為何要做到這般地步?”

“兄長,他等不得了,他不能死。”

秋剪水突然捂住嘴,指著蘇扶卿的眼睛驚呼:“二哥哥,你的眼睛……”

只見那雙原本清明的眼眸中,猩紅血色正一點點暈染開來。

“所以我很清醒,比任何時候都清醒。”蘇扶卿擡眸,血色瞳孔妖異而駭人,“兄長,我要他活著。他死了,就什麽也沒有了。若是有罪,天罰下來,罰在我身上,總比罰在他身上好。”

蘇橋松無語相答。

半晌,蘇扶卿脖子處的黑色魔紋迅速消散,整個人從剛才那種走火入魔的狀態中清醒了過來:“兄長,是我執意如此,從頭到尾,都是我的強求。他,很好,很好……”

眾人無言。

蘇扶卿轉身,恰好迎上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遠處,顧殷久抱臂倚墻,不知已聽了多久。

蘇扶卿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聲音低沈:“醒了麽?”

“走吧,我帶你去個地方。”他頓了頓,“很快……你就會好起來了。”

顧殷久卻搖搖頭,語氣淡淡:“我不會跟你走。”

他看向不遠處的蘇橋松,語調平和:“蘇莊主,小少爺會變成這樣,是因為我,我不會讓他做傻事的。”

他擡眼看著蘇扶卿,一字一句:“小少爺,你做這些……對我沒有任何意義。我發誓,若真有覆生之日,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自盡。”

“不可!”蘇扶卿聲音驟高,驚惶道。

顧殷久冷笑:“你自己都快半死不活了,還管我活不活?”

“不行,顧哥哥,你不能這麽做。”蘇扶卿緊緊抓著他肩膀。

顧殷久深吸一口氣,靠近他耳邊,輕輕說了一句什麽。

那聲音極輕,外人聽不見。

但蘇扶卿聽清了。

說罷顧殷久轉身欲走,可下一刻身上一緊,數道如雪銀線瞬間將他捆得結實。

“你這是做什麽?!”

“快松開我。”

“……不行。”

說完,蘇扶卿咳嗽起來,那聲音不高,卻每一下都像鈍刀入肉,沈沈地釘在顧殷久心頭。

他咳了很久,隨即將手帕收進懷裏,但顧殷久已經看到帕子上殷紅的血。

他什麽也沒問,只是看著蘇扶卿。

蘇扶卿低頭避開他的目光,接著將顧殷久打橫抱起,一路走進青燈大師的密室,輕手輕腳地放進另外那口早已備好的空棺。

他站在棺前,低頭望著顧殷久蒼白的臉,目光一轉不轉地盯著他,近乎執拗地說了一句:“你很快就能好起來了。”

蘇扶卿剛要轉身,卻猛然察覺背後氣息異動,身子頓時一僵。

他陡然回頭:“青燈大師,你這是做什麽?你騙我?”

蘇扶卿低頭避開他的目光,接著將顧殷久打橫抱起,一路走進青燈大師的密室,輕手輕腳地放進另外那口早已備好的空棺。

他站在棺前,低頭望著顧殷久蒼白的臉,目光一轉不轉地盯著他,近乎執拗地說了一句:“你很快就能好起來了。”

蘇扶卿剛要轉身,卻猛然察覺背後氣息異動,身子頓時一僵。

他陡然回頭:“青燈大師,你這是做什麽?你騙我?”

凰離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密室門口,懶懶倚著門框,笑得殘忍:“蘇施主,老衲何時騙過你?老衲確實答應讓顧施主'覆活',但沒說,是活多久啊。”

“你!”

蘇扶卿腦中卻猛地一痛,瞳孔頓時渙散,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靈魂。

只聽凰離低聲一笑:“睡一會兒吧。”

他眼前一黑,踉蹌著跪倒在顧殷久棺前,手指死死扣著棺沿,直到昏迷前一刻,也未曾放開。

與此同時,躺在棺中的顧殷久五感驟然崩塌,眼前的山巒瞬間倒轉,地面裂開,幻象如惡夢般層層疊疊,虛實難辨。

天地仿佛在一瞬間被抽空,四周死寂無聲,無光無影,唯有一片死寂的虛白籠罩一切。

腳下是潭墨黑的死水,那水似乎擁有意識,冰冷而黏膩,緩緩爬上皮膚,滲入七竅,欲將他吞噬。

蓮座之上,一尊黑金雙面菩薩盤坐其上,四周白骨堆積如山。

“天下人誤你,辱你,你所珍視之人背叛你,你的親人……也遭了他們的毒手。你竟真的不怨,不恨?”

顧殷久垂眼,沒有回答。

半晌,他道:“恨,當然恨。可死過一回之後,很多事,也就沒必要計較了。”

亡魂從中洶湧而出,俱是昔年死於他刀下的冤魂。

他們哀嚎著“還我命來”,又有聲音問:“你執刀是為了什麽?”

這些聲音凝作鎖鏈,纏上手足,似要將人拽入九幽地底。

“我執刀,為護該護之人!不求虛名,不殉天道!”

顧殷久緩緩擡頭,看著這個當初折磨他的夢魘:“真正的神佛,應救苦救難、撫慰眾生,而你惑人心智,誘人墮落,不過是一個欺世盜名的偽神罷了。”

“審判老子,你還不配。”

話音一落,虛空中金光破雲而出,黑水蒸騰,哀號盡散,眼前菩薩幻影隨之崩潰。

顧殷久驟然睜開眼睛,整個人從方才的幻境中抽離了出來。

一睜開眼,他便對視上了一雙血色通紅的眼。

“小……”不對。

他本想從蘇扶卿眼中尋回熟悉的溫度,卻只看見一片冰冷與陌生。

顧殷久皺眉,伸出手要觸碰,可他的手還未觸到蘇扶卿的臉,下一瞬,顧殷久咽喉一緊,被他從棺中提起,狠狠砸在冷硬的地上。

凰離負手而立,饒有興味地觀賞了片刻,才慢條斯理道:“婆娑心法,當初我花了十年方才習至第六層,後來卻不知為何近十年來便一直停滯不前。便是潛心如我師兄,也只到第七層,你比他強一點,只耗了兩年功夫練到第九層。”

“我們四人中以你天賦最高,當年你突破九層之境,已臻化境,究竟參透了什麽玄機?若有半句虛言,我就讓他將你這一身骨頭.一根、一根拆幹凈。”

“咳……”顧殷久狼狽地趴在地上,喘了一會,斷斷續續道:“你……狗日的,老子死了也絕對不會告訴你,死老頭。”

凰離冷笑一聲,吐出兩個字:“動手。”

蘇扶卿應聲而動,一擰一扭,骨裂之聲驟響,顧殷久腦中一片空白,已知右臂被生生折斷。

顧殷久眼睜睜看著自己右手脫位,痛徹心扉的精神上的刺激,劇痛之下,忍不住慘叫出聲。

“他娘的,老子......當真......不知道。”

他擡起那只尚能動彈的左手,抓了蘇扶卿的手腕,顫抖著:“小少爺,快清醒過來……”

蘇扶卿動作頓了一瞬,凰離眼神一冷,厲聲催促:“還楞著作甚,動手!”

蘇扶卿的手劇烈顫抖,仿佛在強行壓制著什麽,下一瞬竟“噗”地一聲,猛然吐出一口鮮血,搖搖欲墜。

顧殷久松了口氣,但這口氣還沒徹底落地,他就看到蘇扶卿的脖頸上迅速布滿了黑色符文。

這一次的魔氣來勢洶洶,不僅侵襲了脖子,還直接爬滿了蘇扶卿的半張臉。

顧殷久倒一口涼氣,這分明是走火入魔了,而且嚴重情況可不比起他當年輕多少。

凰離眉頭一蹙:“寧願心魔反噬,也不願殺他?”

說罷,他五指如爪,順勢向下一勾,便要抓起蘇扶卿。

眼見情勢陡轉,顧殷久幾乎是本能地就地一滾,強撐著傷體撲了上去,死死將蘇扶卿護進懷中。

幾乎是同一時間,凰離的五指穿透而至,肩背劇痛,想來已然嵌入骨血。

凰離吃了一驚,顯然未曾預料顧殷久以如此決絕的方式舍命護人。

顧殷久全身濕淋淋的冒汗,痛得呲牙咧嘴,趁凰離尚在楞神之際,他猛地擡腿橫掃,凰離猝不及防,被他掃中,重心一失,整個人絆倒在地。

兩人雙雙倒下,顧殷久自然也沒好到哪去。先前那一擊已耗盡內力,這一摔更是撞翻了一旁不少器物,“哐啷”作響,砸得他五臟六腑翻湧,一口氣卡在胸口,幾欲昏厥。

將蘇扶卿輕輕放下,勉強撐起身軀。

“徒勞。”凰離緩緩走近,攤了攤雙手,“放棄掙紮吧,做我的附庸,我可賜予至高無上的權利地位。豈不勝過你在這樣的泥潭中苦苦堅持?”

顧殷久瞧著凰離,笑了笑:“如此便有勞閣下成全了。”

這個了字方出口,顧殷久反手一抓,將身上的外袍猛地朝凰離頭上套去。

凰離冷笑一聲,譏諷道:“連這點手段也使出來了?看來你已經走投無路了。”

他兩手一抓,猛地將衣裳撕成兩半。卻未料到,對上迎面一掌。

顧殷久咬牙,渾身力道都聚集一處,這一刻,不成功則成仁。

啪的一掌,結結實實拍在凰離胸口。

短短片刻功夫,背上衣衫盡數濕透。

凰離揪住顧殷久的衣領,將他抵在地上,哈哈大笑:“看在步蘅公子多年替我做事的份上,放你一條生路便是。不過在這之前,待我將你身上全部骨頭一塊一塊拆下來。”

顧殷久瞧著他背後,微微一笑:“是麽?”

話音一落,空氣驟然降溫,白霜浮現,冰霜從腳下地磚蔓延至整間密室。

只見凰離身後,蘇扶卿的眼忽然睜開,血色盡退,清明如初。

“小少爺,幹他!”顧殷久喝了一聲。

蘇扶卿眸光一寒,一劍破空,凰離甚至來不及擡手格擋,就看見自己的身軀還保持著進攻的姿勢,而視野卻突然天旋地轉。

“這一劍,還你!”

凰離的頭掉在地,卻滿臉不可置信,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與自己腦袋斷開的身體:“你……竟能掙脫我的控制……”

“你以為我們沒準備?”顧殷久撐著墻慢慢站起來,抹去唇邊血跡,“婆娑心法……我也被掌控過。真當我不知破解之法?”

密室一時間寂靜得可怕,凰離的無頭屍身終於轟然倒地,緩緩淌血。

蘇扶卿看到顧殷久滿身是血,踉蹌了一下。他扔開長劍撲向顧殷久,顫抖的手指碰到他染血的衣襟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沒事......”顧殷久想擡手擦去他臉上的血漬,卻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此刻他右手手臂以一個扭曲的姿態彎著,已然脫臼。

“忍著點。”

蘇扶卿輕微使力,顧殷久悶哼一聲,全身抽了下,冷汗涔涔。

蘇扶卿把頭埋在他肩上,身體不斷顫抖:“顧哥哥,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信他,聽他的話……要是我早點清醒過來……”

顧殷久已再無多餘力氣,他鼻梁在蘇扶卿脖頸處蹭了蹭:“小少爺,別哭,我不怪你。”

就在此時,地面劇震。密室的四面墻突然滲出黑色霧氣,那些霧氣扭曲著凝聚成無數張痛苦的人臉。

顧殷久捂著胸口,噴出一口血:“毀掉那兩具棺材吧。不然這老東西遲早會活過來的。”

“可那樣你會死的。”

顧殷久道:“老天爺與我開了個玩笑,生生死死經歷了這麽多,能得這一段快活日子,也值了。”

人這一輩子能有多少次重來的機會,他顧殷久得到了,圓滿了。

“小少爺,我活不久了,你怎麽辦?”

“顧殷久,你聽好了。”蘇扶卿垂眼看著他,每個字都咬得極重,“老子這輩子就跟你耗上了,做鬼都纏著你。”

蘇扶卿本就清冷出塵,偏生學他吐出這般市井粗話,非但不顯違和,反倒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

顧殷久怔了怔,忽然輕笑出聲。

“小少爺,靠近點。”

蘇扶卿依言俯身靠過去,顧殷久伸手扣住他後頸,吻上他的唇角。

漆黑的瞳孔驟然一縮,蘇扶卿難得笨拙地僵硬住:“顧哥哥……”

顧殷久瞧著蘇扶卿的臉,越看越愛,又忍不住親了親,微笑道:“我好像沒有跟你說過,從以前到現在,我最喜歡你,只喜歡你,除了你,再無旁人了。”

“所以,你不用跟任何人比。”

顧殷久吻得很輕。

他前後兩輩子的接吻次數一只手都能數過來,根本不擅長這種事,只是單純地去碰蘇扶卿的唇瓣,蘇扶卿卻猛地回應,熾熱深入。

親了好久,顧殷久手落蘇扶卿的肩膀上,抵住他,往後撤開身體。

“疼嗎?”

蘇扶卿以為他在問自己的身體,臉頰輕輕蹭動他的掌心:“不疼。”

但其實顧殷久想問他的是,當初受心魔折磨會不會疼,可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顧殷久道:“你把手給我。”

蘇扶卿將手伸了過去,兩人十指相扣的剎那,四周黑霧翻湧如沸,遮天蔽日。

但有什麽呢?

大不了就是挫骨揚灰,做對鬼鴛鴦了。

顧殷久笑道:“看來今日一劫,當真是命中註定好!生不同衾,死同穴,倒也算痛快!”

蘇扶卿緊緊抱住他,笑了:“嗯。”

這一笑,風華絕代,天下無雙。

一切,都結束了。

滴答。

滴答。

黏稠的液體從高處墜落,一滴一滴砸在臉上,冰冷又沈重。

眼皮子沈得跟灌了鉛,死活撐不開。

顧殷久迷迷糊糊地想:“老子這就算是蹬腿兒了?死了還能聽見聲兒?”

小少爺呢?

他們明明是一起的,黃泉路上怎麽只有他一個人?

蘇扶卿……

默念著這三個字,那股狠勁兒像是燒紅的烙鐵,猛地烙進心臟,痛得顧殷久一個激靈,驟然睜開了眼。

茫然回顧,四周怪石嶙峋,夾著幾窪淺水坑,雜草叢生,方圓百裏,鬼影子都沒一個。

得,掉山溝子裏了。

他剛才就躺水裏,上面滴滴答答地流著石頭縫裏滲出來的水珠子。

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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