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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玉面郎君 顧殷久沒有再理會他,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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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玉面郎君 顧殷久沒有再理會他,轉……

顧殷久沒有再理會他, 轉身走進了酒肆。

自離開藥谷後,他便尋了這處偏僻的小鎮落腳。那日,天下著暴雨,雨水如註, 街道上空無一人, 其他酒肆早已打烊,唯有這家還亮著昏黃的燈光。

顧殷久渾身濕透, 站在門口猶豫片刻, 店家卻主動招呼他進來,遞上一碗熱酒, 笑呵呵地說道:“客官,喝碗熱酒暖暖身子吧。”見顧殷久沒接過去, 以為他囊中羞澀, 又道:“不要錢,只要一句吉利話。”

顧殷久這才接過碗一飲而盡,酒液溫熱, 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寒意。

他放下碗, 低聲道:“多謝了, 店家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店家聽了,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沖你這句話, 我這店日後就大吉大利, 生意興隆了!”

沒想到話音剛落,幾個收地稅的地痞無賴便闖了進來,嚷嚷著要店家交錢。店家面露難色,正欲掏錢, 顧殷久卻已起身,三下五除二便將那群地痞揍得哭爹喊娘,屁滾尿流。

店家感激涕零,只覺天神降臨,不知如何感謝,未想顧殷久卻主動問他:“店家,你這兒缺不缺打雜?管吃管住就行。”

自此,顧殷久便留在了這李家酒肆裏當打雜。

這個小市集坐落在一個半山腰的小鎮子裏,附近有很多村落,平日裏多是些年輕後生來鎮上采買些日用,鮮有外來人踏足。

顧殷久每日埋頭幹活,話不多,神情總是郁郁寡歡。店家雖知他身份不一般,卻也未多問。

這日,店家特地燉了只老母雞,又取出一壇珍藏的好酒,招呼顧殷久坐下:“來來來,今日咱哥倆好好吃一頓!”

顧殷久也不推辭,坐下便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店家見他吃得痛快,自己也高興,打了個飽嗝,笑瞇瞇地問道:“我瞧小兄弟你不是幹這行的,怎麽跑來這,是不是為情所困了?”

他見顧殷久年輕,心想年輕人嘛,哪有什麽煩心事呢,又不用賺錢養家糊口的,頂多就是你情我愛的事情罷了。

顧殷久沒點頭也沒搖頭,默認了。

店家飲下一碗酒,哈哈笑道:“你們這些小年輕,一點小事就遭不住了。人活一世,哪有那麽多煩心事,說到底不過三件事,吃飽穿暖睡得香。要是隔三差五還能燉只雞、燒條魚,那日子簡直比神仙都瀟灑了!”

顧殷久支著腦袋,搖搖頭:“你很幸福,因為你知道為什麽活著。”

“可我現在才明白,我一直為了心中的那份驕傲而活著,為了當第一才活著的。這些事情或許對其他人沒有任何意義,但對我來說,卻足以執著一輩子……可到頭來,我又覺得這些沒有多大的意義了。”

店家擺擺手頭:“哪有這麽多為什麽?活著就是為了活著唄,吃飽穿暖,老婆孩子熱炕頭,日子過得踏實,心裏就舒坦了。”

顧殷久笑了:“你說得對。”

後來他扛著鋤頭,走向酒肆後山那片荒廢已久的土地。泥土堅硬,雜草叢生,但他一鋤一鋤地挖下去,一點點開墾出來。

然後種上了白菜、地瓜、南瓜,還在角落裏搭了個簡陋的雞棚,養了一群毛茸茸的雞崽子。

種子慢慢破土而出,抽芽,拔高,結出瓜果。雞崽子們也一天天長大,羽毛日漸油亮,開始下蛋。

這幾個月來,顧殷久沈浸其中,忙得不亦樂乎。

他半生都困在天下第一的虛名裏,自詡為能拯救蒼生的聖人,這執念如同附骨之疽,深深嵌入他的血肉,以至於如今,萬念俱空,反倒覺得肩上的重擔輕了許多,心中一片澄明。

顧殷久站在田埂上,看著眼前一片綠意盎然,忽然笑了:“去他娘的什麽勞什子的第一,老子今日方知我是我啊。”

他淋著小雨扛著鋤頭往回走,今日沒什麽客人,他便索性將地又擴大了一番,幹得比老黃牛還賣力。

待他回到酒肆,果然冷冷清清。店家站在櫃臺後,臉色古怪,眉頭緊鎖,似乎在猶豫著什麽。

顧殷久將鋤頭靠在墻邊,正要去洗手,店家卻突然湊過來,小心翼翼道:“你最近是不是招惹到什麽人了?”

顧殷久楞住:“何出此言?”

店家壓低聲音,目光朝窗邊瞥了瞥:“喏,那人又來了,一直等著你呢。”

顧殷久回頭看去,只見那人坐在窗口處,白衣素袍,長身玉立。此刻窗外煙雨朦朧,那人靜坐其中,仿佛水墨畫中的仙人,清冷而疏離。

店家低聲嘟囔道:“唉,你說這玉面郎君每天都來,給的賞錢都夠買下這酒肆了,也不知道圖什麽。”

這人是前幾日才出現在鎮上的,帶著張白玉面具,眾人雖看不清他的樣貌,但見他身姿挺拔,氣度非凡,便紛紛猜測他定是位俊俏公子,索性就喊他“玉面郎君”。

這位玉面郎君只要門一開,就準時準點坐在這位子上,一來就點一壺茶,然後靜坐不動,只盯著酒肆打雜的瞧。

若打雜的是個姑娘,眾人或許還能幫忙說個媒,可偏偏是個小夥子,倒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顧殷久在門口的水缸舀了一瓢水洗手,隨後徑直走到那人對面,笑瞇瞇道:“不介意我坐這裏吧?”

那人輕輕搖了搖頭,示意無妨。

顧殷久拿了塊幹抹布擦了擦凳子,這才施施然坐下。最近正值嶺南的回南天,綿綿梅雨沒日沒夜地下,滴滴答答,墻壁上、凳子上都是水,一抹就是一手濕。

他這才仔細打量起對方。這人臉上戴張玉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手上還戴著白色手套,當真是遮得嚴嚴實實。

顧殷久不合時宜地想著:若是這人被打傷可就麻煩了,畢竟面具遮得這般嚴實,萬一吐血,豈不是要兜頭澆自己一臉血水?

想到這,顧殷久有些莞爾,他微微傾身,直截了當地問道:“這位兄臺,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那人沒有立即回答,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沒什麽,只不過久仰大名,特來拜訪。”

聲音沒有想象中的年輕,反而帶著幾分低沈清冽,如山澗冷泉。

顧殷久笑道:“哦?我不過是個種地的,哪來的大名?”

那人眸光微動:“種地的人,可不會在逍遙谷一役中名震天下。”

顧殷久神色一凜,很快又恢覆了平靜。他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微笑:“看來兄臺對我了解頗深啊。既然如此,何不以真面目示人?這般遮遮掩掩,倒顯得生分了。”

玉面郎君擡手斟了一杯茶,動作很是優雅,隨後將茶杯輕輕推到顧殷久面前,淡淡道:“面具之下,未必是真容;真容之下,也未必是真心,何必執著於表象?”

行,擱這兒跟他打迷糊眼呢。

顧殷久低頭瞥了眼茶杯,茶湯清透,香氣裊裊。他輕笑一聲,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隨後將杯子重重放在桌上:“茶是好茶,不過,我這個人向來直接,不喜歡繞彎子。你若是來找我喝茶,我奉陪;若是來找我麻煩,我也奉陪。”

那人微微頷首,語氣淡然:“今日真的只是來與顧公子喝茶,並無他意。”說完,又十分自然地給他斟了一杯茶。

顧殷久見他這般從容,索性放松下來,目光隨意地掃過窗外。

雨絲如簾,遠處江面上,一老翁披著蓑衣,獨坐小舟,手持釣竿,頗有點獨釣寒江雪的意味。

顧殷久勾唇道:“若是下雪,或許會更應景些。”

“你想看雪嗎?”玉面郎君忽然開口,像是隨口一問,卻又帶著幾分認真。

“嗯,不過這地兒多半下不了雪。”顧殷久點了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那釣叟上。

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刀劍碰撞,叮鈴哐啷響成一片。顧殷久眉頭一皺,側耳傾聽,隱約聽到有人低聲道:“快,搜!別讓他跑了!”

“哎喲,看路啊!”似乎有人被那群搜查的人撞到了,一個粗獷的聲音不滿地嚷道:“這是在做什麽?走路不長眼睛嗎?”

另一人冷冷回應:“我們在找人,你要是看見可疑的人,趕緊報上來,別耽誤我們辦事!”

先前那人似乎被嚇住了,聲音低了幾分:“是,是在追邪佛?他不是早就銷聲匿跡了嗎?”

搜查的人不耐煩地說道:“少廢話!你要是知道什麽,趕緊說,別自找麻煩!”

許多店鋪見外面陣仗,紛紛關起了門。店家也不例外,急匆匆地將門板一塊塊裝上,只留下一條縫隙,偷偷往外張望。

外面幾個看熱鬧的壓低嗓音議論。據說極樂宮已傾巢而出,聯合古陀寺、蘇家莊和青山派,布下天羅地網,四處搜捕顧殷久。江湖上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如今藥谷已是聲名狼藉,唐小裏雖是唐天之子,但平日裏為人低調,極少涉足江湖紛爭,如今卻被卷入這場風波,令人唏噓不已。

“如今是圍剿了藥谷,抓了那唐小裏,說是要在罪人臺上等著顧殷久去換人呢!”

又有人插嘴道:“可不是嘛!那藥谷的女弟子朱砂也是個硬茬子。極樂宮的人去藥谷要人時,她一個弱女子,竟持刀擋在山門口,聽說她還放話,要想進藥谷,除非從她屍體上踏過去!可惜啊,寡不敵眾,連藥塔都被拆了。”

顧殷聽著外邊竊竊私語,手中茶杯不知不覺間捏得咯吱作響。窗外雨勢漸大,雨點劈裏啪啦地砸在屋檐上,街上的行人紛紛躲避,只剩下那群搜查的人在雨中穿梭,很快就搜到了他們這處。

“砰砰砰——”急促的敲門聲響起,伴隨著一聲厲喝:“快開門!搜查要犯!”

顧殷久將手中茶杯擱下,笑道:“兄臺,看來今日這茶是喝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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