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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兄弟見面 遠時還瞧不清,等妖蟒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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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兄弟見面 遠時還瞧不清,等妖蟒靠……

遠時還瞧不清, 等妖蟒靠近了,顧殷久發現它肚皮上赫然一道慘烈的傷口。那傷口長達三四寸,臟器垂掛在腹腔外,宛如一個底部破了個窟窿的碗, 裏頭的玩意兒滴滴答答拖了一路。

那日一役, 對方付出的代價顯然要比蘇扶卿慘烈得多。

顧殷久咂了咂嘴,突然覺得蘇扶卿之前只是用銀線綁著他, 沒把他大卸八塊, 倒算得上菩薩心腸。

妖蟒繼續前行,塵土飛揚, 瓦礫橫飛。圍墻紛紛被壓垮,尾巴每甩一次都能毀滅一片障礙物, 破壞範圍越來越大。

看這架勢, 顯然是來尋仇的。

突然,一個驚恐的尖叫聲傳來,只見一位女子摔倒在地, 懷裏緊緊抱著幼女,她拼盡全力想要爬起來, 卻已經來不及逃離。

眼見巨蟒就要將她們碾成肉泥, 母親絕望地把孩子抱得更緊,閉上了眼睛。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聲音從妖蟒背後傳來, 生生讓妖蟒停住了動作。

“你找殘卷, 是為了覆活你的哥哥常安嗎?”

妖蟒定住身形,金黃色的巨大瞳眸森冷回望,盯著身後的顧殷久。

“你可知這天下不會掉餡餅,即便是婆娑心法, 也只能夠坐到己虛彼盈,即便你拿到了殘卷,你哥活了,你也保不住你自己。”顧殷久暗道自己一擊即中,再次開口。

妖蟒的頭頂突然凸起一個人形肉瘤,常平半身嵌在蟒皮中,左眼已化作蛇類豎瞳:“你竟敢窺探我金丹記憶。”

顧殷久又道:“你既然知道我的真實身份,那我也不妨告訴你,世間萬物虛盈相生,此虛彼盈,即便你修煉了婆娑心法,若是想要人死而覆生,也只能以命換命。”

常平咬了牙:“以命換命又如何?我偏要一試!你既窺見我金丹記憶,就該知道我等這天等了五年!”

“你毀了我的陣法,我要讓你們所有人償命!已經到了最後一步了啊,明明已經到了最後一步了!偏偏你們冒了出來!顧殷久,你該死!”常平神色似有癲狂,充滿殺意。

蘇扶卿的劍光比他的動作更快,銀線如刀刃般尖銳,襲來的幾條蛇瞬間碎裂,妖蟒頭上的人也被攔腰截斷。

黑氣翻湧間,妖蟒頭頂的肉塊重新凝聚成人形。常平周身縈繞的魔氣幾乎凝成實質,蛇鱗般的紋路在他臉上若隱若現。

蘇扶卿手執長劍,將顧殷久拉到身後,“你腿上傷未痊愈,剩下的交給我。”

心知自己的確幫不上什麽,出手反倒會讓對方分心,顧殷久也不客氣,笑道:“那就多謝蘇公子了。”

蘇扶卿幾次穿梭來去,逼得常平不得不與黑蟒分開,失去共生之體,常平的力量頓時大打折扣。

只見蘇扶卿已將妖蟒背腹切開,與此同時,顧殷久看見常平也悶哼一聲,捂住滲血的腹部。

“砰”的一聲,常平重重摔在地上,劍尖抵住他的咽喉。他自知不敵,也不再掙紮,啐出一口血沫,獰笑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是不可能將殘卷交給你們的。”

顧殷久緩步上前:“你利用蝙蝠鬼童的怨氣續陣,濫殺無辜。你哥若在,會允你這般作孽?”

常平冷笑道:“沒想到堂堂邪佛,居然還有指責別人草芥人命的一天,別人的命,又與我何幹。”

“你以為我是你們這些滿嘴仁義的狗屁大俠嗎?想要的就拼命去爭取,想守護的就不惜一切代價去守護。”

顧殷久反問道:“那你所要保護的人,如今又身在何處?”

這話刺激得常平瞳孔劇烈收縮,他怒罵道:“幹你屁事!就算你在我金丹中看到了那些又如何?你他媽的又算什麽!輪得到你管!”

可接下來顧殷久說的話去讓他一呆,“你哥哥還在。”

常平渾身一震。

顧殷久繼續道:“他在村裏游蕩五年,只為尋你。若知你為他造下這等殺孽,怕是寧可魂飛魄散。他現下靠著我的陽氣維持形態,我可以讓你見他,但有個條件。”

常平戒備地盯著他,冷笑:“我如何信你?”

“常平以後要變得很厲害,要成為大俠!然後保護哥哥。”顧殷久學著常安的語氣,將話完完整整覆述出來。

常平的身體一顫,眼神中閃過驚愕,停下了動作。蘇扶卿收劍入鞘,靜立一旁。

“……”

常平咬牙笑道:“顧殷久,你還真是如他所言,這說話打誆騙人的口舌之術,讓我差點就相信了。”

他?

他是誰?

顧殷久若有所思地看向蘇扶卿,後者眉頭微皺,顯然也註意到了這個信息。

常平所說的“他”,既能知曉顧殷久平日說話喜好打誑,必是身邊熟人,至少是認識他的,畢竟顧殷久自認在陌生人面前還是挺正經的。

“有道理。”顧殷久摸著下巴琢磨了一會兒,打了個響指,從兜裏摸出了常安給他的那塊木牌。

“那這個我總不能在金丹拿到吧?”

看到木牌的瞬間,常平呼吸一滯。他一把搶過木牌,雙目赤紅:“我哥在哪?我要見他!”

“可以,但我有條件。”

“快說!”常平臉色十分難看。

“前些日子我在你設下的幻境中見到了幾個可憐的孩子,你必須將困住他們的陣法撤去。”

若陣法不破,蝙蝠鬼童的魂靈便會被永遠束縛,無法解脫。

常平楞了一下,像顯然沒想到顧殷久會提出這樣一個條件。他冷笑一聲:“八卦陣的骷髏陣眼早被你毀了一個!我好不容易用內丹替代,現在連內丹都沒了,陣法早就廢了!”

“行,最後一個問題。”顧殷久又道:“當年瘟疫,是你故意散布的?讓村民死後化作陰屍,好供你驅使?”

常安道:“是。”

顧殷久深呼吸一口氣,“那是誰給你的藥?”

再怎麽說,當初常平也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就算心懷惡意,又怎能獨自造成如此規模的瘟疫?而且後來還目的明確地栽贓到了他和彩虹身上,這顯然還有幕後之人。

“你倒是聰明,那藥的確是一個老和尚給我的。”

顧殷久立馬道:“他長什麽樣?”

常平搖頭:“他臉上施了咒術,我看不清他的臉。不過你們身上有心法殘卷的事,也是他告訴我的,他說若我能拿到手,就能覆活我哥哥。”

“他告訴說會有三名修士會來此地,並讓我試探其中一人的身份。”

常平看了一眼顧殷久,顯然對方要試探身份的人不言而喻。

顧殷久心道:他本以為自己重生一事除蘇扶卿外無人知曉,如今看來,並非什麽秘密啊。

如此看來,白虎將他們引誘到這裏,是想讓常平探查他的底細,並且借他人之手奪得殘卷,來個請君入甕。

老和尚……

這些年來他接觸的和尚不少,只因當初唐天喜去清談,也順便帶上他和唐小裏,因而他在古陀寺一向來去自如,認識了不少和尚。

可這些年來顧殷久自詡沒惹過這幫禿驢,究竟是誰對他這般大的惡意?

顧殷久忍不住按了按太陽穴。

蘇扶卿問道:“那人是如何讓你試探的?他還對你說了什麽?”

常平看向他,冷笑道:“那人說,邪魔與步蘅公子交情甚篤,如若能讓他拼死護住的,除了顧殷久便再無旁人了。”

他頓了一下,笑得意味不明:“那日您可是一副瘋了的模樣,拼著手掌斷裂的風險也要將我開膛破肚,不就足以證明了嗎?”

顧殷久一楞,反射性偏過頭看向蘇扶卿。

蘇扶卿並沒有與他對視,而是不太自在地把臉轉過去。

“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

常平眼中閃過一絲焦躁,“你們快帶我去見我哥哥!”

顧殷久回過神來,壓下心緒,咳嗽了聲道:“你可以見他,卻不能讓他知曉你的存在。”

常平瞬間瞪大了眼,怒道:“憑什麽!”

“因為那樣會讓他魂飛魄散。”

“你哥如今靠著尋找你的執念才存活於世間,若是見到了,完成執念,想必會即刻消散。”

鬼魂若有未了之事,才會徘徊人間,蝙蝠鬼童是這樣,常安亦是如此。常安的執念就是尋找弟弟。若是常安得知常平尚在人世,這份執念消散後,魂魄也就隨之消逝。這就是顧殷久當初為何不告知常安真相的原因。

“所以即便你再怎麽用八卦續魂陣法,要了那些孩子的命,你哥哥也回不來了。”

顧殷久的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常平的心頭,他失魂落魄地後退幾步,眼神呆滯。

過了許久,常平才喃喃道:“我雖以人為容器,但那些孩子,我從未動過他們。”

顧殷久明顯不信:“若不是你,那村裏的孩子藏去哪裏了?”

“別以為你什麽都知道,你看到的,也不過是一小部分而已。”

常平突然笑了起來,神情無比諷刺:“人比妖魔更可怕,你們一直以為是我在害人,何不去那所謂的村長和神婆的屋子看看?我如今功力大損,束縛怨靈的陣法失效,想必如今村長和那神婆的下場會很精彩。”

顧殷久一楞。

三人一路回到店主院中,在門外窺視著裏面的動靜。只見常安正坐在椅子上,用手撐著下巴,凝視著外面,神情恍惚,似是在等著什麽。

常平盯著常安看了許久,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這神情實在不像是久別重逢的喜悅,顧殷久忍不住問道:“怎麽了?”

常平怔忪道:“他就是我哥哥嗎?”

顧殷久有些疑惑:“當然啊?你認不出來嗎?”

“我……記不清他的樣子了。”常平垂下眸子。

顧殷久面上露出訝異之色:“你居然忘記你哥的模樣了?”

常安說自己記不得弟弟的臉,或許是因為他腦袋不好使,顧殷久可以理解。但常平執念如此之深,又怎會記不清哥哥的臉呢?

常平沈默片刻,低聲道:“我是妖,修煉婆娑心法,本就是逆天而行,更何況我是以妖氣修煉,又造下殺業,心魔反噬,三魂七魄受損。所以……我記不清此生最重要的人了,我只記得發生我們之間過什麽,但是我無論怎麽想,都想不起來他的模樣來。”

顧殷久頓時恍然大悟。

難怪當日他在常平的記憶中看不清常安的臉,原來是他早已將常安的模樣忘記了!

常安在村裏游蕩多年,常平所在的山頭距離村子也不過幾裏,兩人竟就這麽陰差陽錯地錯過了!五年,對妖怪來說或許不算太長,但對於常平這樣執念深重的人來說,每一日都像是煎熬。

顧殷久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聲音有些發緊:“心魔反噬……會讓人失憶嗎?”

那他是不是因為失去了某一魄,這才忘記了蘇扶卿?

蘇扶卿目光微動,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

常平點了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屋內的常安身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心魔會侵蝕三魂七魄,會逐漸忘記那些你在意的人。起初是面容模糊,接著是名字……直到徹底忘記。這一點,邪佛你應當比我更清楚吧?”

說到這裏,他身子忽然晃了晃,像是支撐不住般踉蹌了一步:“真是可笑……我拼了命想覆活的哥哥,就在這村子裏,與我不過咫尺之遙,我卻認不出他。你說,這是不是天意弄人?”

屋裏的常安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緊接著站起身來走出房門,四處張望著,但什麽也沒有發現,只好撓撓頭,又回到了屋裏。

顧殷久道:“你有什麽話想對他說的?我可以幫你轉告他。”

“謝謝。”

常平擡起頭,看著天邊烏雲滾滾,說了一句:“可是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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