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相見不相識Ⅰ 李府果然不愧是雲水……

關燈
第2章 相見不相識Ⅰ 李府果然不愧是雲水……

李府果然不愧是雲水城的大戶人家,門前高懸一塊黑金打造的牌匾,上面鑲嵌的金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頗有幾分氣勢。

顧殷久混在人群中,目光落在一位被推搡出來的老道身上。

那老道士正被幾個護院像提小雞一樣拽著往外扔,正手腳並用地掙紮著:“爾等何故如此對待老夫!豈有此理!”

護院們不耐煩地將他推出大門,隨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嘲諷道:“爾等個屁,就是個跳大神的,還敢在此裝神弄鬼!白吃白喝好幾天了!快滾!”

老道漲紅了幹枯的面皮,卻說不出反駁的話,可當著這麽多同僚的面又咽不下這口氣,臨走前還不忘朝著其他修士瞪眼:“瞧什麽瞧!老夫行走江湖多年,是那些下三濫的人嗎!”

“是那李少爺瘋了,胡拍亂打,我都沒能給他把脈!李夫人又跟母老虎似的護崽,不讓瞧,怎的還怪在老夫頭上!”

“真是的,我還缺了這點錢不成!”老道一邊抱怨一邊揚長而去。

小小風波很快過去,面前一溜的道人開始輪番上陣,各顯神通。

他們或是披頭散發在地上打滾,嘴裏嗷嗷直叫;亦或是吐著舌頭做仰天長嘯狀,就差橫屍街頭了;還有的用黑狗血在地上塗畫,那符文畫得歪七扭八,活像醉漢尿的墻。

簡直是臥龍鳳雛,比街邊賣藝的雜耍班子都要有意思。

這哪裏是去除妖魔,分明自己就扮上了。

顧殷久看著看著,忍不住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未想一巨眼如輪的絡腮胡大漢瞧了他一眼,便兇神惡煞地抓住他衣領,質問道:“你個討飯的滿臉猥瑣地笑甚?看你這模樣!絕對是不安好心!”

“哦,在下是特地為貴公子治病的,並非乞丐。”顧殷久極力維持嘴角的優雅微笑,耐心解釋了一遍。

“是嗎?”大漢一臉不屑地朝旁邊的打手揮了揮手,“來人啊,給他拿點府裏的剩飯。”

顧殷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額頭開始忍不住爆青筋。

這已經是今天第二次被人當成乞丐了--這特娘的簡直是恥辱!

還可沒等他怒起反駁,一個護院匆匆小跑過來打斷道:“頭兒,老爺說的貴客快到了!”

只見不遠處的人群自動讓出一條道,一隊黑衣修士在眾人矚目中緩步走來

領頭的青衣人戴著面紗鬥笠,身形修長而挺拔。

好巧不巧,正是顧殷久今早在杏花樓前見到那位。

許是今早受了那狗眼看人低小二的氣,如今又被這大漢當眾羞辱,顧殷久不知怎麽的,心中湧起一股在青衣人面前掰回場子的沖動。

他使了個巧勁掙脫了絡腮胡大漢的鉗制,巨眼一掃,頓時駭得大漢不敢造次,“呵!老衲早已看破紅塵,豈是爾等凡夫俗子能理解的?老夫現在就進去為貴公子禳除此禍!爾等且看著!”

看戲的眾人:“……”

這人頂著頭亂雞毛,全身上下只有一口牙是白的,若閉上嘴巴,定能在夜裏自動隱遁,偏偏這人還裝出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簡直滑稽至極,可笑至極。

顧殷久卻毫無自覺,自詡如今這一身倒也像是個落魄的世外高人,眾人皆為他的氣度傾倒。

他擡起小腳,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夜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

一黑影躥上墻頭,在夜幕中悄然而立。

遮月的雲似是為了推波助瀾,緩緩消散開來,圓月高懸蒼穹之間,傾灑出銀輝點點。

月光映照出黑影的大概模樣,那張臉看過去毫無特別之處,兩眼一鼻,原是顧殷久。

這幫人怎敢這般以貌取人!今日他說完話之後,那大漢竟給周圍打手使了眼色,將他趕出來了!

更可恨的是,在他被丟出來後,那幫被他嘲笑毫無俠士樸素之氣的人就這麽當著他面,被光明正大地迎了進去!

顧殷久咬牙切齒。

於是他決定趁著夜深人靜潛入李府一探究竟。

待他探出那李家公子是何癔癥,找出解決法子,定要那絡腮胡大漢將他當大爺迎進去。

李府到了半夜,依舊戒備森嚴,巡邏的侍衛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換班。

然而這對於顧殷久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

他從懷中掏出一根細草管,翻手折了幾道,成就草蛐蛐一只。

註入少許靈力後,草蛐蛐仿佛活了一般,它伸展了一下兩只前腳,在他手上蹦蹦跳跳,歡快不已。

顧殷久將它放在墻頭,蛐蛐立馬一躍而下,在黑暗中沒了蹤影。

這小玩意兒只需註入少許靈力,便可任主人驅使,加上體積小不易被察覺,實乃探聽消息殺人越貨必備之物。

顧殷久又如法炮制了四只,將它們全放了出去,只剩一只玩弄於指尖。

等了一會兒,手中蛐蛐頭頂的觸角微微發亮。顧殷久用手指點了點它發光的觸角,便摸清了李府大概布局。

他面色一凜,決定摸黑繞路往後院去。

他去後院並非是因為別的什麽,而是……

廚房正好無人守,門前拴著兩大狗。

這幾日混跡山野,一滴油水未進,顧殷久可是靠著鐵骨錚錚熬過來的。

也不知這廚房的鍋裏煨著什麽,顧殷久順著味道摸上屋檐,肚子也跟著一詠三嘆,心道:“好香!”

瞄了眼那兩條威風凜凜的大狗,指尖一彈,頭頂微光歡快蹦跶的小東西很快就將狗子勾搭到了墻角。

無聲嗤笑了下跟草蛐蛐玩得不亦樂乎的傻狗,正待鉆進廚房,那邊南墻卻是啪嗒一下落下個人影。

顧殷久心頭一驚,怎麽這李府的梁上君子還不止他一個?

貓著腰小移數步縮至墻角,只見一只白雪雲靴從門內踏了出來,正是今日所見的青衣人。

顧殷久瞇起眼,大半夜不睡覺,這幫人目的不純啊。

“出來。”青衣人道。

顧殷久呼吸一滯,自己莫非被發現了?

正待動作,卻聽黑暗中傳來傳來另一個聲音,“二少,屬下查到殘卷就在李演手中,虎妖定是為此而來,只是不知其究竟藏在何處。”

說完,那聲音似是猶豫了下,又補充道:“近日關於‘邪佛重生’的消息並不可靠,公子在這事上已浪費太多時間,還是以大事為重,莫要被妖人蠱惑了。”

青衣人立在陰影下,模樣神情皆是瞧不分明。

黑影又道:“老夫人傳信前來,嚴禁公子繼續打探邪佛的行蹤……”

青衣人沈默片刻,語氣陡然轉冷:“我說過的話不需要重覆。”

黑影立馬噤聲。

顧殷久微微挑眉。

看來這次仙家圍剿虎妖,原因似乎不只是如傳言所說的守護一方百姓那麽簡單。不過他可管不著,這虎妖還是留給這些人去處理,他只負責治好李少爺的病然後拿錢走人。

顧殷久往後挪了挪,他雖好奇,卻也不想與這些仙門再沾惹上關系,並不打算繼續偷聽下去了。

可未想他只是往後踏出小小一步,便叫人察覺,對面的青衣人猛然回頭,目光如炬地鎖定了他的藏身之處,隨即一道冷氣疾馳而來。

“誰!”

青衣人在半息之間已是來到墻角,可卻不見任何人影,只有一只蜷縮在墻角的小蛐蛐。

看到這只草蛐蛐的瞬間,他的目光驟然變得深邃,仿佛要透過那只草蛐蛐,看到它的主人。

青衣人靜立片刻,終是蹲下身,兩指扣住了這只不起眼的小蟲子。

*

暗道一聲好險好險,顧殷久暗自慶幸,還好他及時躲開。

發現無人追來,這才慢悠悠從墻頭越下。

這邊是沒法探聽了,好在那邊監視李演的蛐蛐傳來了動靜。

顧殷久從胸口處扯出根草,駕輕就熟地又折了只草蛐蛐,放在耳邊。

對面一開始只有穿衣的動靜,到後來就隱約傳來談話聲。聽到最後,顧殷久嘴邊勾起,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翌日,東方微露魚肚白,寒濕的霧氣在空氣中彌漫,冷風順著衣領從外而內地滲透,帶來些許濕冷之意。

李府大院中,數名勁裝劍客整齊地環繞在周圍,衣著打扮皆是不俗。

昨日那群吵吵嚷嚷、活像街頭賣藝的道士們此刻卻安靜得如同待宰的雞,目光齊刷刷地盯著上方的人。

顧殷久鼻子發酸,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這一大早的,這幫道士紛紛被小廝喊醒,聚集到此處。睡在屋梁上的顧殷久半夢半醒,只隨便撈了件別人的薄衫裹在身上,如今有些耐不住這大清早的寒意。

唉,身子大不如從前了。

若是以前,即便是寒冬臘月赤身跳進冰水裏撈魚,對他來說也不過是小事一樁。

昨日那位青衣人此刻正與李老爺並肩站在高處。他身著窄袖束腰的衣袍,身姿挺拔,背上負著一柄銀白長劍。雖然他的臉被鬥笠面罩遮擋,卻能感受到他掃視眾人的目光。

他的存在讓整個大院安靜下來,眾道士不敢有絲毫輕舉妄動。

“公子,所有下人簡籍都在這裏了。李府上下仆人都是待了好幾年的老人,最近也沒新人入府。暫時沒發現可疑人物。”一黑衣劍客彎腰遞上一本冊子,神態謙恭。

青衣人並未伸手接冊子,只是冷冷地說了一句:“先收著,妥善保管。”

顧殷久挑了挑眉,心道這人不會是在找他吧?

再一想又覺得不至於,他現在就一無名小卒,找他作甚?

這時前面一灰衣老道湊到旁邊的人耳邊嘀咕:“好大氣勢,這人是什麽來頭?”

“這,我也不知道啊,聽說是李老爺特意請來的仙家修士。”

眾人竊竊私語之際,上方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朗聲說道:“近來雲水城虎妖作祟,所以仙門特意派人來此保護大家。諸位無需驚慌。”

話雖這麽說,但李老爺心裏卻沒底。昨夜那位青衣公子突然下令封鎖李府,連他都沒來得及收到通知。直到早上才發現府內各處都布滿了看守。

那青衣公子的屬下聲稱妖孽藏匿在李府,尋妖盤也無法探查出具體位置,事態緊急,故此才不得已采取這般措施。

若是如此倒也罷了,可今早青衣人卻派人詢問府上的人口,並將所有人的戶籍全都調了出來,且不讓他家護衛摻手,這架勢倒像是在尋什麽人似的。

顧殷久打了個哈欠,暗暗打量站在前邊的這幫人。

瞧這模樣,多半是有頭有臉的高手。

這幫人也是有意思,與其說是為了防備虎妖突襲,倒不如說是懷懷疑府中有內鬼,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李老爺吩咐眾人排成整齊的隊列,按順序輪流進病人房裏查看,顧殷久打起精神,也緊隨隊伍其間。

本以為接下來一切順暢,卻不料剛轉頭,就對上了昨天那個叫自己“要飯的”的絡腮胡大漢仇視的目光。

顧殷久:“……”

他還是想的太順利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