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你可瞧清楚了?” “放心吧,娘,池也一大早就去城裏……

關燈
第18章    “你可瞧清楚了?”  “放心吧,娘,池也一大早就去城裏……

“你可瞧清楚了?”

“放心吧,娘,池也一大早就去城裏了。”

停頓片刻,池天佑露出一臉鄙夷之色,接著說道:“我留心觀察了好幾日,池也那賤丫頭每日天剛亮便出門,下午才能回來,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幹些什麽。”

“管她去幹什麽?正事要緊。”王翠蘭微微皺眉,不屑地說道。

池家大房上上下下,男女老少一共七八口人,浩浩蕩蕩地出了門。

“方才過去的,是不是池家大房的人?”張小桃喃喃道。

身旁站著的是她丈夫,二人正在井邊打水。

林長河停下手中的動作,側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問道:“怎麽了?”

張小桃心道一聲“不好”。

“我得趕緊回家去。”

說完不等林長河反應,便急急忙忙往家跑。

林長河見她臉色慌張,腳步匆匆。心中一緊,不自覺加快搖泵的動作。

“娘,不好了!”張小桃剛走進院子裏便揚聲喊道,聲音裏帶著幾分急切。

“慌慌張張的,出啥事了?”

張小桃雙手撐著膝蓋,喘著粗氣,說話斷斷續續,“池家大房的人擡……”

“擡著池爺爺往池也家中去了。”

“你說什麽!”林嬸氣得破音,滿臉憤懣,“這兩個老不死的到底要幹什麽!非得趕盡殺絕嗎?”

林嬸急得原地轉圈,雙手緊緊握在一起,“不行,我得去一趟。”

這時林長河也挑著水桶急匆匆地趕了回來,見她們二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禁皺了皺眉,開口問道:“娘,出什麽事了?”

林嬸一邊往外走,一邊答道:“先前池也托我,她不在家的時候幫忙照看一下家裏。現在池家大房的人都過去了,我得過去看看。”

“娘,你先別著急。”林長河此刻也顧不得許多,放下肩上的扁擔,一把拉住林嬸,沈思片刻道:“小桃,你去把裏正找來,讓他多帶幾個人,池家那邊我跟娘先過去。”

“那你們千萬小心。”

池家大房的人沒有一個好相處的,張小桃眼中透出幾分擔憂。

林長河也深知這一點,且對方人多勢眾,出門前便抄起挑水的扁擔,以備不時之需。

另一邊,池家大房的人已來到池也家門口,個個陰雲密布,仿佛在醞釀一場風暴。

池天佑一馬當先,鼻孔朝天,猛地踹開茅草屋大門。

院子裏的三人被這動靜驚得渾身一顫,待看清來人後,手中的筆“啪嗒”落地,慌忙起身,往後退了幾步。

沈青宛微微張開雙臂,默默地將兄妹二人護在身後,警惕地望著來人。

“汪、汪、汪……”

小黑見家中闖入陌生人,弓身呲牙,狂叫不止。

只可惜它還是太過瘦小,沒什麽威懾力。

池天佑一腳踢開,啐了一口,“哪來的野狗。”

小黑無力地躺在地上,發出幾聲痛苦的嗚咽聲,半天沒能站起來。

門開後,池長安夫婦擡著擔架進來,上面躺著池老頭,隨後關上門,並插上了門閂。

待看清院子裏的情形,王翠蘭嫉妒得發狂,酸溜溜地諷刺道:“呦,這才剛把地賣了,就過上少爺小姐的生活了?”

“真以為自己認識幾個字就能考上狀元?”王翠蘭冷笑一聲,“別做夢了!”

說著她大步上前,桌上的書本紙張被撕了個粉碎,而後雙手一揮,又將桌子上的東西盡數掃落。似是不解氣,又重重踩了幾腳,得意洋洋地看向對面三人。

池木雙手緊握成拳,胸口起起伏伏,怒火中燒。

沈青宛面不改色,靜待對方表明來意,以不變應萬變。池棠躲在她身後,緊緊攥住她的衣裙,小臉煞白,身子止不住顫抖。

片刻後,池長安指著擔架上的池老頭,聲音嚴厲地斥道:“你們倒是快活得很,看看你爺爺都病成什 麽樣了,還不快把家裏的錢拿出來,給爺爺看病買藥!”

“咳、咳咳咳……”

話落,擔架上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

這咳嗽聲分明中氣十足,池老頭一雙眼珠滴溜溜地亂轉,眼冒精光,哪有半點病氣?

沈青宛心中冷笑一聲,嘴上卻客氣道:“池伯伯,不如等池也回來再……”

還未等她說完,王翠蘭便橫了她一眼,厲聲打斷道:“我們池家的家事,你一個外人插什麽嘴。”

一句話堵得沈青宛啞口無言,心中一沈。

此事恐怕不能善了,只希望池也今日能早點回來。

池天佑還是第一次見到沈青宛,眼神一亮,低頭理了理衣衫,對著她擠眉弄眼。

見兒子這副孔雀開屏的模樣,王翠蘭瞪了他一眼,低聲警告道:“今日你敢壞了我的好事,我饒不了你!”

池天賜見狀,也跟著煽風點火,陰陽怪氣的,“爺爺奶奶,池也有了銀子,給一個外人都買了新衣服,卻半點沒想起你們。”

池天賜,池天佑的哥哥。

“太爺爺太奶奶,我也要穿新衣服!”池天賜的兒子池思遠抓著池老太的衣袖,撒潑打滾。

池老太強壓怒氣,硬是擠出幾分虛偽的笑容,臉上的褶子擠作一團,深深淺淺,顯得格外猙獰。

“小木小棠,奶奶知道你們兩個都是孝順的好孩子。若不是爺爺病重,家中急需銀兩,奶奶也不會來打擾你們……”

說著池老太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淚。

“我們沒有銀子!”池木心中悲憤不已,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當初要是你們肯出銀子救我爹,我爹他也不會死!”

池木的恨意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他爹外出做工,就因為一個“孝”字,工錢悉數上交,自己倒落得抑郁而終的下場。

“騙誰呢?你們剛把地賣了怎麽會沒有銀子?快點拿出來,不然有你們好受的!”

停頓片刻,王翠蘭又一臉鄙夷地罵道:“你爹賤命一條,也是他該死,怨不得我們!”

“百善孝為先,你怎麽跟你奶奶說話呢!”池長安不耐煩地喝道,朝兩個兒子使了個眼色。

池天賜池天佑心領神會,按照計劃,一人走進堂屋,一人走進廚房。

沈青宛雖知曉池家關系不睦,卻沒想到他們竟能無恥到這種地步,氣惱道:“你們這樣跟強盜有什麽區別!我……”

“唔唔唔!”

見沈青宛要往屋裏走,王翠蘭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臂,死死捂住她的嘴。

“沈姐姐!”

池木、池棠大喊一聲,旋即被池長安按住,兄妹二人同樣被捂住了嘴。

池長安夫婦對視一眼,眼中皆是得意。

他們的計劃,便是悄無聲息地拿到銀子,最好不驚動任何人。

到時候即便池也回來了,他們只要抵死不認,池也再厲害也是無濟於事。

遲一步趕到茅草屋的林家母子想推門進去,卻發現裏面落了鎖。

“哐哐哐……”

林嬸心中焦急萬分,邊砸邊罵道:“池長安、王翠蘭你們兩個不要臉的,趕緊把門給我打開!”

“一大把年紀也不嫌害臊,欺負幾個孩子算什麽本事!”

王翠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轉頭看向池長安。

後者眼神一凜,低聲道:“別理她!”

林嬸嗓音洪亮,越罵越兇,嘹亮的嗓音回蕩在整個村子裏。

如今已是四月,村裏不少人家的農活都幹完了,閑著無事便循著聲音過來。

“出啥事了?”

林嬸也罵累了,臉色通紅,故意揚聲道:“池家大房那群不要臉的在裏面鬧事!”

越來越多的人聚在門外,擔架上的池老頭先躺不住了。若是事情敗露,讓村裏人知道他來小輩家裏搶錢,日後還怎麽做人?

於是他半坐起身,催促道:“找到銀子了嗎?”

屋內的兄弟二人急得滿頭大汗,翻箱倒櫃卻一無所獲。

衣服、被子扔得滿地都是,桌子、椅子東倒西歪地橫在地上。

米缸、面缸也沒放過,灑落一地。

池天佑耐心耗盡,怒氣沖沖地走出來,一把拽住池木的衣領,“說!銀子藏哪了!”

池木雙腳微微懸空,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因窒息臉色漲得通紅,“我不知道!”

外面人聲噪雜,池老太也慌了神,死命掐著池棠胳膊上的軟肉,罵道:“快說銀子在哪!你這個掃把星克死你爹娘不夠,還要克死你爺爺嗎?”

池棠吃痛,嚎啕大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沈青宛氣急,不知從哪生出一股力氣,猛地踩了王翠蘭一腳。趁著她吃痛卸力時,順勢朝她肚子上肘過去,隨後一把掀翻池老太,將池棠拉到自己身邊,護在懷裏。

門外看熱鬧的村民,聽聞池棠撕心裂肺的哭聲,意識到事情或許沒有林嬸說得那麽簡單,一個個不由得著急起來。

“不如把門撞開吧,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林長河看了林嬸一眼,見他娘點頭,便開始撞門。

茅草屋的門雖有些破舊,卻不是那麽容易撞開的。正當有人想上前幫一把時,後面傳來眾人驚喜的聲音。

“裏正來了!”

張小桃說明事情的原委後,宋仁厚便帶著幾名佃戶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每人手裏拿著一根木棍,看起來氣勢洶洶的。

林嬸:“裏正,你聽聽這裏面的動靜,這池家大房一家簡直無法無天!”

宋仁厚擡手制止林嬸,目光落在池也家的院墻,道:“你們幾個從這翻過去,進去把門打開。”

那幾名佃戶聽後趕忙上前,兩人在底下托舉,一人往上爬。

這些佃戶與整日游手好閑的劉二胡三不同,平時都是做慣了農活的壯年男子,身上有的是力氣,沒費多少功夫便爬了上去。

池家大房見院內突然跳進來一男子,頓時一驚。

“你幹什麽?”

那男子鄙夷地掃他一眼,徑直走向大門,拉開門閂。

見情況不妙,池長安扭頭瞪著沈青宛三人,雙目圓睜,滿臉兇相,咬牙切齒道:“一會兒嘴巴給我閉緊了,別亂講話,聽到沒有!”

門開後,眾人跟在裏正身後,魚貫而入。

“裏正,我們家這點私事,怎麽還驚動了您?”池長安變色龍似的,面上掛著笑容,方才的劍拔弩張消失不見。

林嬸進來後,見池木跪在地上咳個不停,池棠哭得小臉通紅,忙走過去扶起他們,罵道:“你們大房一家都是畜生!”

“私事?”宋仁厚見院子裏一片狼藉,冷哼一聲,“什麽私事要鬧成這樣?”

池長安走到裏正身旁,臉上堆起笑容,小心討好道:“這不是我爹病了嘛,家裏實在沒有餘錢,想找二房借點,誰知他們兄妹誤會了,這才起了點爭執。”

一番話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反倒顯得池木、池棠不懂事。

池老頭聞言,手腳僵直地躺在擔架上,一動不敢動。

他丟不起這個人!

村民們撇了撇嘴,大家一個村子那麽久,自是了解他們一家的德性。

這話永寧村的鬼都不信!

宋仁厚的臉色愈發難看,厭惡之情毫不掩飾,罵道:“你這是來借錢,還是來搶錢?你爹病了,你不趕緊帶他去看大夫,跑這來幹嘛?沒錢就跑到侄兒家來搶,你就這麽當兒子的?”

“我看那池老頭根本就是在裝病。”

“當伯伯的跟侄兒起了爭執,這種話怎麽好意思說出口!”

眾人哄堂大笑,絲毫不顧及池家大房的臉面。

池長安幾人沈默不語,刺耳的話語讓他們感到無比難堪,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變幻莫測。

沈青宛瞅準機會,穩了穩心神,冷靜道:“裏正伯伯,按理說池爺爺病了,我們這些小輩出些銀子本無可厚非。我本想著等池也回來,大家一起商量這事,但如今……”

沈青宛的話說一半留一半,面上露出猶豫之色,似在糾結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未盡之語在場的人一清二楚,與方才的池長安相比,高下立判,眾人不自覺對她生出幾分好感。

遮羞布被扯掉,池老太惱羞成怒,一張老臉上寫滿不甘心,吼道:“這是我們池家的家事,你們這些外人少管閑事!”

“我爺爺根本沒病,他方才還坐起來罵我們呢!”池木突然大聲喊道。

池長安:“你!我打死你這個小白眼狼!”

“鬧夠了沒有!”宋仁厚擋在池長安身前,橫眉豎眼,怒道,“當初是你們大房執意要分家,官府那也留了底,各家錢財各家管,如今你們又要鬧什麽?”

池長安在村裏人面前丟盡了臉,下意識便想在小輩身上耍耍威風。因此,宋仁厚的話,他一句也沒聽進去。

見他還要動手,宋仁厚忍無可忍,擡手便給了池長安一巴掌,喝道:“知不知道你們今日的所作所為,已經犯了強盜罪!”

池長安被抽得一楞,捂著半張臉,不敢置信。

眾人亦默不作聲,靜靜等待下文。

“強盜罪是要砍頭的!想死的話我現在就帶你們去見官!”

池家大房幾人終於感到害怕,不禁縮了縮脖子,面如土色。

回過神後,池天賜梗著脖子嗆到:“哪有那麽嚴重!再說,我們又沒拿到銀子。”

宋仁厚斜睨了他一眼,嗤道:“律法上寫得清清楚楚,不論是否得手,都算作強盜罪。即便不殺頭,也要在牢裏呆上幾年。”

“你若不信,大可隨我去衙門走一遭。”

池家大房的人紛紛低下頭,安靜得像一群鵪鶉,大氣不敢出。

宋仁厚也不想把事情鬧大,連累整個村子的名聲,冷聲道:“村子裏就你們一家的地還未種上,我告訴你們,到時候若是繳不齊稅,可別怪我翻臉無情。”

見裏正有意息事寧人,池長安心中一喜,賠笑道:“今日的事是我們不對,我們這就回去。”

說完他朝另外幾人揮了揮手,準備離開。

“往後給我老實點,再有下次,定不輕饒!”

“等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