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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十 六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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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 六章

你們?還有誰?

孟東延帶著疑惑,走到床邊坐下,幫林白意擦了擦淚,“我要你。”

握住他的手,小聲地問道:“出了什麽事了,要和我說說嗎?”

林白意輕輕蜷起手指,但沒有抽回手,可是一滴又一滴的淚水從他的臉頰滑落,無一不在透露出他很痛苦,他又閉上了眼睛。

孟東延嘆了一口氣,看到林白意額間的汗,松開了手,把薄毯拉開一些,又拿起蒲扇替他扇風,“那你想要聽聽我的故事嗎?”他決定將過往說出。

沒等林白意回答,孟東延開口說道:“我的父親是被山匪所殺,母親又因為父親的離開傷心欲絕,兩年後也跟著病去了,那之後,報仇成了我活下去的唯一執念,即便大仇得報,這股恨意仍如影隨形,加上走鏢路上的這些年,手上沾了血,心底早已積下難以言說的戾氣,我開始不在乎生死。”

“後來,跟我一起的兄弟出了事,家中就剩一個奶娃娃,師傅看不下去我再這樣活著,就讓我把小夏抱了回來,我也算……重新有了家人,逐漸收斂了一些,這日子就這樣過了。”

“但我知道自己心裏始終缺了一塊,人總是這樣奇怪,起初我是不喜你的,覺得你謊話連篇,好吃懶做,可……可相處後,竟然覺得你咋咋呼呼的很可愛,很有趣,你有著自己的小脾氣,你是一個鮮活的人,不像我一樣苦悶,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很快樂,我只要看著你就很幸福。”

“昨晚的那句話是我的妒忌心在作怪,嗯,還有不安……我只敢說怕你不喜歡我,其實我更怕你討厭這樣的我,我的腦海裏一直出現你和別人在一起的畫面,我很害怕,我怕你離開我。”

“我也沒有你想象得那麽好。”孟東延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喉嚨發緊,卻還是說了,“我也已經重新開始吃藥了,不會再有這樣的事發生。”

“說這些……是不想讓我們之間再有誤會。”

“你不原諒我,也沒有關系,不想成親,也沒有關系。”

“我會一直等你。”

……

孟東延就這樣說了很多,心也跟著輕松了起來,不知多久,他都以為林白意睡著了。

林白意卻突然坐了起來,他將臉埋進臂彎,整個人蜷縮著,說了一句話:“孟東延,你說人死會覆生嗎?”

這話有些莫名其妙,但孟東延回道:“不會。”如果人死能覆生,那他的父母也能活吧。

“真的不會嗎?可今天我看到我娘親了。”聲音裏帶著執拗。

孟東延搖著扇子的手頓了一下,“娘親?”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林白意的娘親應該早就去世了。

林白意喉嚨間像是堵一塊石頭,好半天才嗯了一聲。

孟東延陷入沈思,想了想才小聲地問道:“那你要去找她嗎?”

“找她?”林白意猛地擡頭,眼眶裏已全是淚,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麽,表情變得有些苦澀。

孟東延往前挪了挪,“之前不是說很想她嗎?”雖然不知道具體是怎麽回事,但要是人真的還活著的話,林白意應該會很想見她吧。

林白意聽聞,又繼續沈默,想她嗎?想的,娘親去世後,他無時無刻不在想她,想她為什麽不帶自己一起走,把他留在這世上受苦......

桌上油燈的火苗一會兒高一會兒低,忽明忽暗的光打在林白意的臉上。

好像下了某種決心,林白意緩緩開口,聲音裏的顫抖卻是無法隱藏,“不找了,不去了,她現在過得很好,我今天去的是城東啊,那裏繁華得很,比城西還要厲害,她都是別人口中的貴客,那可是城東啊,她的頭上還帶著三支金簪呢!她一定過得很好的!”說到這林白意笑得很開心。

孟東延也跟著笑,又伸出手,替他整了一下淩亂的頭發,“給你買,買帶小珍珠的金簪,好不好?”

林白意猛地搖頭,“我不要,孟東延,你知道嗎?她過得很好。”

孟東延點點頭,“嗯,我現在知道了。”

林白意喃喃道:“我不能去打擾她的。”這話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她過得很好。”

“她過得很好。”

“好,那我們不去見他。”

林白意像是沒有聽見孟東延的話,嘴裏卻一直重覆著“她過得很好”。

孟東延跟著心裏發堵,不是不想見,是太痛苦了吧,所以才說不見,看不得這樣的林白意,孟東延上前將人抱進懷裏,輕聲安撫道:“我知道了,她過得很好。”

“不是很好,是特別好!”懷裏的小哥兒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她是過得特別好!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她有了別的小孩......”

“她騙我!她騙我假死…嗚嗚嗚嗚騙我……她也從來沒有找過我!這麽多年從來沒有……”

“我那麽想她,可她還騙我……”

林白意笑出了聲,可那笑聲裏還帶著哭腔:“他也喊她娘親……他也喊他娘親……”

“那明明是我的娘親啊!”娘親明明說過我是上天賜給她的寶貝,那我已經不是了嗎?一想到這裏,林白意的心就痛,為什麽啊?

“孟東延,她有了別的小孩,她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

“你們都不要我了......”

林白意蜷縮在孟東延懷裏,一遍又一遍說著,聽得人心裏直發酸。

他的肩膀又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人哭得一抽一抽的,孟東延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小聲哄著,“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恨痛苦不能感同身受,林白意哭了多久,孟東延就說了多久。

久到林白意突然伸出雙手,抱住孟東延,小臉在他懷裏蹭了蹭,語氣帶著試探:“那我能再相信你一次嗎?”

孟東延猛地收緊手臂,力度重的好像要把人揉進自己的身體裏,他低頭輕輕吻了吻林白意的額頭,“當然,我不會再讓你難過了,我發誓。”

他一定會用餘生來守護林白意。

......

第二天一早,孟東延先醒來,看了看懷裏的人睡得正香,都打起了小呼嚕,嘴角的笑意加深,把人往懷裏緊了緊,他還不願意起床。

等到外面的日頭大亮,孟東延終於決定起床,又怕吵醒林白意,用手輕托住他的後頸,緩緩抽出自己的手臂,又取來枕頭,小心翼翼地墊在他的頭下面。

小哥兒卻突然哼哼唧唧,睡眼朦朧,微微睜開,迷迷糊糊道:“孟東延?”

“你繼續睡,我去做飯。”

聽到熟悉的聲音,林白意嘀嘀咕咕著不知道說些什麽,把頭埋進枕頭又睡了去。

孟東延加快動作,起身去了廚房。

等到林白意對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的時候,他才想起來孟東延說的是去做飯,而不是去買飯,可是孟東延的手藝也不錯啊,今天失了水準?

他試探道:“這是什麽?”

“藥粥。”

“我不喝。”藥粥?藥熬的粥!一聽就很苦!

“聽話,對身體好。”孟東延又拿出一碟蜜棗,“配著吃。”

林白意還是搖頭,“我想喝餛飩。”

“中午買,現在喝粥。”連著哭了這麽久,身體肯定有些虛,粥裏他放了一些滋補的藥材。

“你昨天還說對我好!你這是虐待!”蔫了兩天的小貓又有了精神,開始以往的咋呼。

孟東延無奈道:“那只喝一半,喝完我帶你去淩言閣,今天有新的書聽。”

“什麽書?”

“別跑,我的俏夫郎。”孟東延面不改色地說,也不知道林白意平日裏在哪找的書,只是待在一起的時間長了,也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現在的書鋪真是令人震驚。

林白意眼睛一下就亮了,是他之前追的書!但讓他喝完這還不夠,林白意繼續討價還價:“喝一半的一半。”

“這碗才多大,就半碗。”

見林白意坐著不動,孟東延只好說道:“喝了,就讓你坐第一排。”

第一排?!那聽得最清了!他去了幾次都沒搶到位置,“真的?”還是有點不相信。

孟東延點點頭,有些想笑,還不至於騙人,這點小事他還是能辦到的。

林白意這才拿起勺子,小嘗了一口,真是苦到說不出話來,接下來就喝一口吃一個蜜棗。

等蜜棗吃完了,碗裏的粥也去了一小半,看著剩下的粥,林白意把碗推到一邊,實在是喝不下了,太苦了,放了什麽啊?

孟東延也沒說什麽,拿過碗把剩下的都喝了。

吃完飯,林白意就迫不及待地催著孟東延出門,兩人去了淩言閣。

林白意如願以償地坐在浮光堂大廳裏的第一排,孟東延讓人上了點心和茶,又陪著他待了一會兒,等到要開始說書了,孟東延這才走,“我有點事,你在這聽著,還想吃什麽就喊小二,我忙完來接你。”

林白意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

孟東延找了鐵柱,對他說了幾句,然後就去了別處,他沒有忘記那個小荷包,今天還是乞巧節,他還要去給林白意準備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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