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三道聖旨的驚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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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璃月其實很懶得與孟梓棋鬥,在她看來,用誰的香根本是小事,只要自己兒子大婚時孟梓棋這個嫡母別插手便行了</p>
但她不計較不代表孟梓棋不計較,孟梓棋不僅計較,還揚言要將這一次選出的香品制作人,作為以後秦國皇室的香品供應商</p>
這話一出,蘇璃月就不得不在意了</p>
因為她的緣故,秦國的香品一直是花璃國在供應,下頭的人都是看著上位者的臉色行事,除了皇後派系的世家,秦國幾乎有一半的達官貴族都是用花璃國的香,如今孟梓棋這麽一放話,不明擺著要把花璃國換下?</p>
這下可就關系到蘇璃月的臉面問題,再者就是花璃國的經濟命脈</p>
這事兒司徒卿本欲插手,最後卻是和孟梓棋定下了某些交換條件,香品甄選照舊,反正蘇璃月對自己國家的香品也很有信心</p>
正因如此,花璃國才會如此重視這一回的調香大比,蕭宏揚肩膀上的壓力有多重可想而知,偏偏這一日比試下來,壓根就沒有什麽稀世之香,就是稍微出眾的香品都沒有</p>
唯一能入眼的也就梁家的仿香,但那芙蓉面說直白點,就是換了味道的雲香粉</p>
秦國要的是足以用在能夠容納千人殿堂及宴會用的熏香,就算梁家最後勝出也是無用,蕭宏揚本來正為此發愁,眼下安婭楠的熏香讓他的心大定,大讚了聲,“好!這香品的名字叫什麽?”</p>
安婭楠聞言興奮極了,她強壓著高亢情緒,輕聲道:“此香小女子命名纏綿,是用杏花、金顏香、蕃梔子香、梅花片腦、沈香以及……”她林林總總說了十多種的香料,最後一頓,才道:“以及小女子的獨門配方”</p>
所有的香方都是不傳之秘,安婭楠這麽說並無什麽不妥</p>
見眾人的視線仍落在她制出的香品上頭,那頻頻頷首的模樣,讓安婭楠自信心爆棚,忍不住挑釁的看向樂玖兮</p>
她的眼神讓樂玖兮忍不住彎唇一笑,她的鼻子敏銳,即便不用湊近品香,也能辨出安婭楠摻在香品裏的“獨門配方”為何,她並不打算拆穿她的小技倆,而是靜靜的等著</p>
蕭宏揚雙眼發亮,小心翼翼的讓人把這款纏綿收好後,才轉頭稟告蘇鐸“殿下,下官可否先行一步?將這纏綿送進宮去?”</p>
皇上為了送去秦國參選的香品愁了好些個日子,脾氣暴躁不已,還特地囑咐他,一品到好香,便要快馬加鞭送進宮中,如今只差一刻鐘便結束賽事,他想趕在宮門關之前進宮</p>
此話一出,安婭楠險些高興的跳起來,而原本因孫女自作主張參賽,壓過梁家一頭的安老太爺聽見這話也緩了臉色,不論是梁家還是自家孫女,只要能得到魁首便成,到時要如何操作還不是他說了算?</p>
蘇鐸也知父皇為著要送去秦國的香品發愁,正要頷首,卻聽見一道懶懶的嗓音——</p>
“比賽這是結束了?”</p>
兩人頓時一噎,看向一派慵懶,那琥珀色的雙眸卻是幽深得嚇人的司徒重燁</p>
“是”沒骨氣的大皇子殿下,立馬義正詞嚴的看向蕭宏揚“蕭侍郎,這比賽尚未結束,你身為評審之一,豈能率先離席?”</p>
蕭宏揚還能說啥?即便他心急為君解憂,可煞星出聲了豈敢離開?連忙道是,這才一臉和藹的對著樂玖兮道:“姑娘,正好剩下一刻鐘,你可以開始了”</p>
他不敢違背璽郡王,只能暗示樂玖兮—— 你方才說一刻鐘,那老夫就給你一刻鐘,趕緊,別耽誤我的時間</p>
樂玖兮也不拖延,伸出纖纖玉手,拿起其中標著前調的瓶子,又拿出一只香箋,在上頭滴了幾滴香液後遞給了素菀夫人“請夫人在鼻尖輕輕揮過便成”</p>
素菀夫人對這試香的方法感到有些新奇,接過後照著她的方法試了試,頓時一股淡淡花香掃過,那香氣讓人仿佛置身花叢之中,美妙得不可思議</p>
素菀夫人不知何時閉上了雙眸,一句話也不說</p>
樂玖兮沒有停下動作,在素菀夫人品香的同時,她已用同樣的方式,將另外兩瓶標著中調與後調的香液,分別滴在香箋上,遞給了蕭宏揚與襲會長</p>
蕭宏揚拿到的是中調的香箋,他說不出是什麽樣的味道,只覺得那氣味聞起來十分醇厚溫暖,若真要形容,那便是有股淡淡的奶香</p>
襲會長拿的後調,卻是一股淡雅清幽的香氣,如浮雲聚合、風起雲散,餘韻悠長……</p>
“好香!”三人輪番品過三方香箋之後,一致讚了聲好,最後由襲會長代表出聲</p>
“姑娘,這三瓶香液,何者才是你今日要交出的香品?”</p>
雖說這三款香液皆出眾,但大比規定只能交出一款香品,樂玖兮卻同時交了三款,並不符合規定</p>
蕭宏揚卻覺得她這三款香液並不比安婭楠的纏綿來得差,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死死盯著樂玖兮眼前那三個瓶子,道:“規定是死的,如此好香,本官身為評判,這三款香液,本官特許都收了”</p>
安婭楠聽見這話,俏臉頓時拉了下來,安老太爺也坐不住了</p>
“蕭侍郎此言差矣!這調香大比已舉辦多屆,從未有過特例,您這麽做,恐怕難以服眾!”</p>
蕭宏揚自然也知這不合規定,但他心急皇帝交代之事,原本是尋不著,如今一下子尋了四款奇香,他如何會放棄?</p>
“安老太爺,本官方才說了,規定是死的,本官如此作為,也是為了我花璃國著想,想必你也知曉秦國遴選太子婚宴香品一事,這出眾之香自然是多多益善”</p>
安老太爺當然知道此事,但這是很簡單的道理,樂玖兮有三款香品,安婭楠只有一種,四選一,獲選機率如何誰都會算,所以他說什麽都不能松口</p>
“蕭侍郎,無規矩不成方圓,這是香行會訂下的規矩,香行會又是已故的孝賢太後設置的,香行會至今已有幾十年的歷史,調香大比也有……”</p>
這邊吵得火熱,樂玖兮看了看時辰,忍不住出聲打斷“諸位請稍安勿躁”</p>
她的嗓音不大,十分輕柔,吵得正激動的眾人誰也沒聽見</p>
司徒重燁見此,沈聲一喊“通通閉嘴!”</p>
他這一喊蘊含著內力,震得眾人心一悸,現場頓時一陣靜默,不只正在吵鬧的蕭宏揚一行人,就連看熱鬧的觀眾也沒有一絲聲響</p>
樂玖兮見世界總算安靜了,這才揚起了笑,道:“蕭大人,小女子方才給諸位品的僅是半成品,請諸位稍候一會兒”</p>
她拿起一只特地請人做的香水試管,小心翼翼將三瓶香液分別倒入試管之中,隨後輕輕晃了晃,才將其滴在香箋上遞給眾位評審</p>
“這才是小女子的香品,名為白首”</p>
她話一落,素菀夫人便迫不及待的將那香箋湊近鼻尖嗅著</p>
素菀夫人終生未嫁,一生致力於調香,一直對東洋來的香液感興趣,還曾暗自感嘆著假以時日,這花璃國香品恐會被這外來的香液取代,但感嘆歸感嘆,更多的卻是欣喜</p>
哪個愛香之人不希望有生之年能夠更上一層樓?品到更多更好的香?</p>
素菀夫人便是這樣的人,她雖已是花璃國第一大香師,但她從未停下學習,只要哪處出了新香,她一定是頭一個買下之人,更在拿到東洋的香液那刻發下誓言,定要到東洋一趟,研究他們的制香之法</p>
而今樂玖兮調出的三款香液竟勝過東洋,東洋的香液已勝過花璃國的香品一籌,但樂玖兮的白首卻讓她更驚艷,素菀夫人表面淡定,但手指的顫抖卻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p>
“這香……竟是與方才三款氣味完全不同”她接著再嗅,鼻尖的香氣初時馥郁醇厚,中調花香漸濃“裏頭以沈香、白檀、丁香為主,輔以龍腦、麝香無辛味,是用黃甘菊水處理過……”</p>
襲會長也是一臉沈醉“香味清幽淺淡,應該還有一味白梅……”</p>
蕭宏揚雖會品香,卻無法分辨出香品內的香料,只覺得這款白首,是他這輩子聞過最好聞、最特別的一款香液</p>
“這……究竟是什麽香?為何三款不同的香液竟能融合出這般完全不同的香氣?”而且還如此的完美、融洽,一點也不沖突?</p>
樂玖兮見眾人皆睜著一雙眼看著她,這才輕聲解釋“此香共分三種層次,前調、中調和後調,前調為花香,采用了薔薇、橙花、佛手柑、荷花、山谷百合以及梅花,味道甜美細膩,中調則用了沈香、老檀木、玫瑰木、花椒和小荳蔻,味道醇厚圓潤,淡淡的奶香透著溫暖,而後調則采用了—— ”</p>
她仔細的將白首的香調以及香水的層次感說明清楚,讓他們知道,一瓶有層次感的香水是會根據時間的流逝出現變化,每一種變化散發出的香氣都是不同的,這就是香水為何需要三種基調去調合的緣故</p>
評審們聽完她的解釋,再仔細嗅著手中的香箋,果然發現氣味與一開始有著些許不同,忍不住嘖嘖稱奇</p>
不怪他們驚奇,實在是這朝代就算有合香,香氣也沒辦法如此的醇厚悠長,通常得用香爐焚香,讓香氣慢慢充斥整個空間,從沒有一款像白首一樣,僅僅幾滴便芬芳滿室</p>
其中以蕭宏揚最是激動,當下拍桌一喊“本官認為這款白首足以成為這屆調香大比的魁首!”</p>
此話一出,在場竟無一人反對,紛紛點頭,就是安老太爺也僅僅是陰沈著臉,一句話兒都沒說</p>
一旁的安婭楠早已慘白了臉色,最後艱難的擠出了一句話“不、不是說結果會在一個月公布,這都還沒一個月……”</p>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會輸了,為了贏樂玖兮,她甚至放棄了一個香師的尊嚴,偷偷用了從東洋運來的香液,將它摻在自己調出的香品之中,試了無數次,才終於讓兩者融合在一塊</p>
雖說效期極短,但她相信只要給足她時間,她定會克服這個問題,將這香真真正正變成自己創出的新香,本以為她挺而走險定能贏過她,沒想到……</p>
不!她不能接受!</p>
“你說的沒錯,但只要五位評審一致認同,那麽此香便是當屆的魁首”蕭宏揚看向其他四人</p>
“我認同”素菀夫人第一個出聲此時的她迫不及待想與樂玖兮討教</p>
“老夫也認同”襲會長的激動不小於蕭宏揚,尋香的重責大任大多落在禮部身上,但他身為香行會的會長,壓力自然也不小,如今終於尋得稀世之香,他豈有不認同的道理</p>
至於司徒重燁與蘇鐸就不必講了,一個身為樂玖兮的準未婚夫,於公於私都不可能不認同,而蘇鐸這一貫被迫屈於司徒重燁淫威之下的大皇子,更是不可能在時候扯後腿,又不是找死</p>
於是樂玖兮的白首,便這麽順理成章的成為這一屆調香大比的魁首!</p>
安婭楠見事情竟是瞬間便塵埃落定,臉色更是慘白,默默的往後退去,想趁著無人註意時偷偷離開現場,可樂玖兮怎麽可能讓她離開?</p>
“安姑娘”</p>
她的嗓音很柔很輕,可聽在安婭楠耳中卻是如催命符般可怕,她緩緩的轉過身,僵硬的看著她</p>
樂玖兮卻笑得十分溫柔,道:“你我之間的約定,是否該履行了?”</p>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在場的人聽入耳中</p>
“小九……”</p>
安錦容見妹妹一臉蒼白,正要挺身而出,誰知他才開口,就見一道黑影朝他面門飛來,他習過武,但只是強身健體,並非高手之流,根本沒辦法閃躲,僅將將在那黑影到來前擡手一擋</p>
“匡當”一聲,一只金爐蓋砸中他的手臂落在地面,震得安錦容手臂發麻,擰起眉看向對他出手的司徒重燁</p>
“再有下回,我扔的就不會只是個蓋子”司徒重燁一雙眸子冷得驚人他會直接砸爛他那張嘴!</p>
在場沒人明白喜怒無常的司徒重燁怎會突地對安錦容下手,但安錦容卻是知道的若不是眼下妹妹的事重要,他也不會妥協</p>
強壓著悶氣,他溫聲對樂玖兮道:“樂九小姐,舍妹那日不過是同你開個玩笑,希望你別放在心上,就當錦容欠你一個人情可好?”</p>
樂玖兮有些莫名的看著他“安公子,有憑有據之事,如何能當玩笑?對小女子來說,倒是安公子在與我說笑”</p>
她只差沒說,他的面子能值幾個錢?</p>
安婭楠的身子不停的顫抖,看都不敢看身後的安老太爺一眼,只不停扯著安錦容的衣袖“哥哥……”</p>
“楠兒別怕,有哥哥在”安錦容以為她在害怕,安撫的拍了拍她,才又轉頭看向樂玖兮“樂九小姐,舍妹年紀尚小,很多事思慮不周,希望你—— ”</p>
“笑死人了!”司徒重燁站起身,慵懶的來到樂玖兮身旁,勾起一抹笑,嗓音卻是異常的冷酷“年紀小?都敢拿自家鋪子出來和人賭男人了,還叫年紀小?”</p>
此話一出,眾人譁然</p>
“璽郡王這話是什麽意思?賭男人?安家小姐賭誰了?”</p>
“賭誰你會不知道?”在場之人什麽不會,八卦最會,不敢明指,只敢用下巴努了努,低聲道:“上回汾陽河事件,你忘了嗎?”</p>
那婦人立馬恍然,八卦之心熊熊燃起,一窩人興奮的擠在一塊,吱吱喳喳的說個沒完</p>
那邊說的火熱,這邊的安老太爺卻是聽出了不對勁</p>
“璽郡王這話是何意?什麽鋪子?”安老太爺敏銳的直指重點</p>
安婭楠急了,哭喪著臉正要求助於平時最疼愛她的哥哥,樂玖兮卻不給她機會,緩緩的從袖中拿出兩人簽下的契約</p>
“安老太爺,上頭白紙黑字說的很清楚,令孫女與晚輩私下約賭,看誰在調香大比的名次靠前,誰便贏,至於賭什麽……這上頭寫得一清二楚,請您過目”</p>
她最終還是給安婭楠留了些臉面,沒將內容說出來</p>
安老太爺壓根兒沒想到安婭楠會私下與樂玖兮約賭,約賭也就罷了,居然還輸了,臉色本就極差,在看清上頭寫的內容時,更是差點吐血</p>
“你……你這個……”他氣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狠狠將手中的契約丟到安婭楠臉上,接著便捂著胸口倒了下去</p>
“祖父!”安錦容一驚,忙上前去扶</p>
“你……你看看你那個好妹妹做的好事!”安老太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p>
他萬萬想不到,從來都是算計他人的自己,也有被算計的一日,眾目睽睽之下,樂玖兮當眾拿出那份契約,他就是想壓下處理都不可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安家被打臉</p>
安婭楠似乎還不明白自己闖下的禍有多大,瞪大雙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祖父竟會在大庭廣眾下對她做出這麽讓她沒臉的事,當下再也忍不住痛哭出聲</p>
安錦容這才察覺到不對,急忙撿起那份契約快速看過,這一看,就是他也忍不住一陣暈眩,臉色蒼白的看著眼前自小疼到大的妹妹“楠兒,你……”</p>
他本以為她們兩個小姑娘,單純就是賭氣鬧著玩兒,誰知……</p>
“哥哥!我本來會贏的,你方才也看見了,是不是?”安婭楠見平時疼愛自己的哥哥也變了臉色,終於知道急了,忙又扯住他的衣袖,她知道眼下就剩這個親哥哥會救她了</p>
安錦容張了張嘴,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p>
贏?他雖不是評審卻有眼睛,蕭大人在品妹妹的香時,頂多是有些激動,可在品樂玖兮的白首時,不只蕭大人,那些評審臉上的陶醉與激動都是一致的,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如何能贏?</p>
“楠兒,你究竟知不知道你犯了什麽錯?”安錦容見祖父被下人扶著立在一旁,一聲也不吭,雙眼卻是冷得驚人,知道今日這事恐怕不能善了</p>
“我、我……”安婭楠見周遭眾人多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又想到方才祖父當眾讓她沒臉,這些壓力讓她忍不住崩潰,“不過就是間鋪子!輸了便輸了,有這麽嚴重嗎?”</p>
“說得好!”司徒重燁笑得十分惹眼,難得對安婭楠和顏悅色“這是本郡王頭一回覺得你說了句中聽的話”</p>
若是平時,安婭楠肯定會因為這句話高興得跳起來,可此時的她被自家祖父如毒蛇一般的眼神給盯著,如何會高興?</p>
樂玖兮似乎也很滿意她的“大氣”,點頭道:“安姑娘果真願賭服輸,既然如此,稍晚我便派人到安家去取地契以及—— ”</p>
“等等!”安老太爺總算緩過氣,深吸了口氣,看向樂玖兮和藹地道:“九丫頭,你還記不記得你兒時常到安家玩?那時候你安家祖母還沒過世,總是拉著你的手,誇你活潑可愛,還時常備著你愛吃的零嘴兒,讓你常常來玩?”</p>
這是在攀舊情?之前吵著解除婚約時,怎就不見他顧及以往的情分?</p>
樂家人一臉鄙視的看著安老太爺—— 老不要臉!</p>
樂玖兮聞言,笑了笑“安老太爺,您是不是忘了件事?”</p>
“什麽事?”</p>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瓜子,一臉的無辜“我失憶了,什麽都記不得了”</p>
想靠幾包零嘴兒和回憶哄她心軟?說笑嗎?</p>
安老太爺被這話給一噎,臉色倏地僵硬</p>
樂家人則是差點豎起大拇指—— 小九好樣兒!</p>
看著眼前總是一臉溫婉、笑容合宜的小姑娘,安老太爺承認自己看走了眼,強迫自己沈住氣,低聲又道:“九丫頭,安爺爺便實話和你說吧,你也知道,馥郁閣是我安家的招牌,就是傾家蕩產,這招牌也是賣不得的,安爺爺能不能與你打個商量,用其他鋪子換?”</p>
任何一個世家都有著頂門立戶的招牌鋪子,就像調香世家之首李家的胭脂扣、金家的花想閣、曾家的挽香樓以及安家的馥郁閣</p>
只要提起安家,眾人頭一個想到的便是馥郁閣,若是這代表安家的招牌易了主,安家還如何在調香界立足?他這張老臉還要不要?</p>
正因為如此,安老太爺才會氣急到差點昏死</p>
事實上以他的身分,著實不該低聲下氣與樂玖兮這樣的小輩相談,該直接與樂老夫人談,然而因為雲香粉香方一事,樂老夫人恨他恨得要死,怎可能會幫他?加上樂玖兮才是簽定契約的人,就算他不承認,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p>
“安老太爺,晚輩其實也很想幫您……”她一臉誠懇,讓安老太爺雙眸一亮,以為事情有轉機,樂玖兮卻突然嘆了口氣,“可安老太爺您是不是忘了,玉香齋也是我樂家的招牌鋪子,當初您府上區區一個小丫鬟能因為一點小事置我們樂家於死地,晚輩如今只要您一個鋪子,似乎也不過分,您說是不是?”</p>
安老太爺看著她臉上溫婉依舊,雙眸中卻盡是冷然,似乎在告訴他,這僅僅是第一步</p>
他覺得自己的胸口一陣發冷,他知道—— 安家,敗了!</p>
一場豪賭便這麽平平靜靜的落了幕,眾目睽睽之下,安老太爺最終還是只能硬著頭皮答應在三日內,將馥郁閣的房地契送至樂家</p>
他千方百計的謀算,最終卻被反將一軍,這樣的打擊讓安老太爺一夕之間病倒了</p>
在昏迷之前,他將安家交給了安錦容,並讓人將安婭楠給送到家廟去,一輩子不準她回府</p>
在安老太爺眼中,今日安家會敗都是安婭楠的錯,他沒剝奪了她的姓氏,將她趕出安家已經算仁慈了</p>
“小九,你真是太厲害了!”樂楚玥興奮的抱著樂玖兮不停的轉著</p>
她從未像這一刻這麽開心,樂家被安家打壓太久,若今日是其他人,或許樂家還不會那麽怨,偏偏是被他們老太爺當作兄弟一路扶持的安家,樂玖兮這一仗可以說是一掃他們多年來的怨氣</p>
樂老夫人也是笑得闔不攏嘴,尤其得知安老太爺因為這事病得只剩一口氣時,更是忍不住拍腿大笑,直呼報應</p>
今日是大比後第三日,也是安家送來馥郁閣房地契的最後一日,眾人早早穿戴好,等著安家上門</p>
樂玖兮看著眼前雙眼發亮的家人,淡笑搖首</p>
安家只是送來房地契便興奮成這樣,若是讓他們知道今日還有件大事,豈不是樂瘋了?</p>
“小九,你瞧瞧他們一個個笑得不知要闔嘴,這才多大點兒事,那模樣看起來實在是有夠……單純”蠢</p>
司徒重燁及時改了口,他可沒忘記上一回說樂家人傻的時候,被他家媳婦兒給架了個拐子</p>
樂玖兮壓根兒懶得理他這就是她的家人,她就是喜歡這般可愛又單純的他們</p>
正當她想著眾人這麽等著也不是個事兒,不如先用早膳時,外頭便傳來安公子來訪的通報</p>
“他來做什麽?”某大醋桶一聽見情敵的名字就心情不佳</p>
他真心覺得安錦容這玩意兒近來太常在他家阿寧面前晃,實在礙眼的很</p>
想也知道是來送鋪子,樂家眾人一臉發亮的看著廳門,直到那總是穿著一身白的安錦容出現</p>
幾日未見,安錦容憔悴不少,卻不減他翩翩公子的風采,反倒讓他一身儒雅增加了憂郁小生的氣質,這也讓司徒重燁越看他越不順眼</p>
“老夫人”即使安家敗了,安錦容仍是恭敬的對樂老夫人執了晚輩禮</p>
樂老夫人也是自小看著安錦容長大,兩家鬧成現在這副模樣,她也不願意見到,如今事已成了定局,她只希望以後兩家人井水不犯河水</p>
“不必多禮,你祖父的身體可還好?”她和藹的問雖說兩家早已撕破了臉,但對安錦容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小輩她還是寬容的</p>
“多謝老夫人關心,祖父的身子好多了”他低聲回道</p>
樂老夫人自然不是真的關心安老太爺那老家夥是死是活,說完客套話後但笑不語,僅直勾勾的凝視著他</p>
被眾人這麽虎視耽耽的盯著,安錦容自然知道他們在等什麽,暗嘆了口氣,這才從袖口拿出早已備妥的房地契</p>
“老夫人,這是馥郁閣的房地契,請您過目”</p>
丫鬟接過後,立馬便奉給樂老夫人</p>
仔細看著上頭的內容,發現沒有一絲造假,樂老夫人一顆心這才安下,語氣也更加的和氣了“辛苦你了,聽說你祖父把家主的位置交給你了?”</p>
安錦容斂起雙眸,沈聲道:“祖父年事己高,身為孫兒自當分擔,待祖父身體況狀好些,這位置自然還是祖父來坐恰當”</p>
這話讓樂老夫人嗤之以鼻繼續讓安元峰那忘恩負義的家夥當家主?是嫌安家如今還不夠被笑話?</p>
但畢竟是別人的家事,她也沒說什麽,只客套的問了他一句“用完早膳沒,要不要一起用”之類的話</p>
雖說今日吃虧的是安家,可若不是安家先來招惹,又豈會有今日的下場?安錦容哪來的臉留下來用膳,但他看了一眼不遠處那一臉恬靜的姑娘,鬼使神差的點了頭</p>
“如此,晚輩便打擾了”</p>
他這一頷首,司徒重燁第一個不願意了</p>
“阿寧,咱們回院子去”</p>
“你能不能大度一點?”樂玖兮很無奈,他是不是忘了等會兒還有事?這一來一返的多折騰</p>
“不能!”他一臉的不樂意“只要關系到你,我就是小氣,沒得商量”</p>
愛上了個醋桶還能怎麽著?認了唄!</p>
無奈又甜蜜的搖搖首,她正打算向祖母告罪,外頭再次傳來門房的通報</p>
“老、老夫人!”門房慌慌張張的大喊</p>
“什麽事這樣大呼小叫的?”樂仲禮擰眉問</p>
樂家的主子皆和善,導致這些下人有時松散過了頭</p>
“外面、外面……”門房緊張的咽了咽唾沫,才又道:“宮裏來人了!說是……是有、有聖旨!請九小姐接旨!”</p>
“什麽?”樂老夫人騰地一聲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反應過來後連忙說“快快快!帶小九下去沐浴更衣”</p>
“祖母,小九來之前已經沐浴過了……”樂玖兮忙道</p>
接聖旨是件麻煩事,傳旨的使者會提早告知聖旨到的時辰,這段時間便是讓接旨的人家準備用的</p>
接旨的人不僅要沐浴更衣,還得焚香禱告,並在堂上擺上香案……總之十分慎重</p>
樂老夫人一楞“怎麽會……小九,你早知道今日會有使者來頒旨?”</p>
樂玖兮頷首,望了一眼身旁的男子</p>
樂老夫人頓時了然,皇宮裏的事,璽郡王自然了若指掌</p>
但這可是樂府百年來頭一回接旨,最終樂玖兮還是被趕回去再沐浴一回,並換了身更加隆重的衣裳</p>
至於安錦容,主人家有要事,他身為客人其實不便久留,更何況他連客人都不算,可整個樂家因接旨一事忙得人仰馬翻,壓根兒沒人註意到他,他也沒想要走,便默默立在一旁等著,至於等什麽,他其實也不曉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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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計較不代表孟梓棋不計較,孟梓棋不僅計較,還揚言要將這一次選出的香品制作人,作為以後秦國皇室的香品供應商</p>
這話一出,蘇璃月就不得不在意了</p>
因為她的緣故,秦國的香品一直是花璃國在供應,下頭的人都是看著上位者的臉色行事,除了皇後派系的世家,秦國幾乎有一半的達官貴族都是用花璃國的香,如今孟梓棋這麽一放話,不明擺著要把花璃國換下?</p>
這下可就關系到蘇璃月的臉面問題,再者就是花璃國的經濟命脈</p>
這事兒司徒卿本欲插手,最後卻是和孟梓棋定下了某些交換條件,香品甄選照舊,反正蘇璃月對自己國家的香品也很有信心</p>
正因如此,花璃國才會如此重視這一回的調香大比,蕭宏揚肩膀上的壓力有多重可想而知,偏偏這一日比試下來,壓根就沒有什麽稀世之香,就是稍微出眾的香品都沒有</p>
唯一能入眼的也就梁家的仿香,但那芙蓉面說直白點,就是換了味道的雲香粉</p>
秦國要的是足以用在能夠容納千人殿堂及宴會用的熏香,就算梁家最後勝出也是無用,蕭宏揚本來正為此發愁,眼下安婭楠的熏香讓他的心大定,大讚了聲,“好!這香品的名字叫什麽?”</p>
安婭楠聞言興奮極了,她強壓著高亢情緒,輕聲道:“此香小女子命名纏綿,是用杏花、金顏香、蕃梔子香、梅花片腦、沈香以及……”她林林總總說了十多種的香料,最後一頓,才道:“以及小女子的獨門配方”</p>
所有的香方都是不傳之秘,安婭楠這麽說並無什麽不妥</p>
見眾人的視線仍落在她制出的香品上頭,那頻頻頷首的模樣,讓安婭楠自信心爆棚,忍不住挑釁的看向樂玖兮</p>
她的眼神讓樂玖兮忍不住彎唇一笑,她的鼻子敏銳,即便不用湊近品香,也能辨出安婭楠摻在香品裏的“獨門配方”為何,她並不打算拆穿她的小技倆,而是靜靜的等著</p>
蕭宏揚雙眼發亮,小心翼翼的讓人把這款纏綿收好後,才轉頭稟告蘇鐸“殿下,下官可否先行一步?將這纏綿送進宮去?”</p>
皇上為了送去秦國參選的香品愁了好些個日子,脾氣暴躁不已,還特地囑咐他,一品到好香,便要快馬加鞭送進宮中,如今只差一刻鐘便結束賽事,他想趕在宮門關之前進宮</p>
此話一出,安婭楠險些高興的跳起來,而原本因孫女自作主張參賽,壓過梁家一頭的安老太爺聽見這話也緩了臉色,不論是梁家還是自家孫女,只要能得到魁首便成,到時要如何操作還不是他說了算?</p>
蘇鐸也知父皇為著要送去秦國的香品發愁,正要頷首,卻聽見一道懶懶的嗓音——</p>
“比賽這是結束了?”</p>
兩人頓時一噎,看向一派慵懶,那琥珀色的雙眸卻是幽深得嚇人的司徒重燁</p>
“是”沒骨氣的大皇子殿下,立馬義正詞嚴的看向蕭宏揚“蕭侍郎,這比賽尚未結束,你身為評審之一,豈能率先離席?”</p>
蕭宏揚還能說啥?即便他心急為君解憂,可煞星出聲了豈敢離開?連忙道是,這才一臉和藹的對著樂玖兮道:“姑娘,正好剩下一刻鐘,你可以開始了”</p>
他不敢違背璽郡王,只能暗示樂玖兮—— 你方才說一刻鐘,那老夫就給你一刻鐘,趕緊,別耽誤我的時間</p>
樂玖兮也不拖延,伸出纖纖玉手,拿起其中標著前調的瓶子,又拿出一只香箋,在上頭滴了幾滴香液後遞給了素菀夫人“請夫人在鼻尖輕輕揮過便成”</p>
素菀夫人對這試香的方法感到有些新奇,接過後照著她的方法試了試,頓時一股淡淡花香掃過,那香氣讓人仿佛置身花叢之中,美妙得不可思議</p>
素菀夫人不知何時閉上了雙眸,一句話也不說</p>
樂玖兮沒有停下動作,在素菀夫人品香的同時,她已用同樣的方式,將另外兩瓶標著中調與後調的香液,分別滴在香箋上,遞給了蕭宏揚與襲會長</p>
蕭宏揚拿到的是中調的香箋,他說不出是什麽樣的味道,只覺得那氣味聞起來十分醇厚溫暖,若真要形容,那便是有股淡淡的奶香</p>
襲會長拿的後調,卻是一股淡雅清幽的香氣,如浮雲聚合、風起雲散,餘韻悠長……</p>
“好香!”三人輪番品過三方香箋之後,一致讚了聲好,最後由襲會長代表出聲</p>
“姑娘,這三瓶香液,何者才是你今日要交出的香品?”</p>
雖說這三款香液皆出眾,但大比規定只能交出一款香品,樂玖兮卻同時交了三款,並不符合規定</p>
蕭宏揚卻覺得她這三款香液並不比安婭楠的纏綿來得差,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死死盯著樂玖兮眼前那三個瓶子,道:“規定是死的,如此好香,本官身為評判,這三款香液,本官特許都收了”</p>
安婭楠聽見這話,俏臉頓時拉了下來,安老太爺也坐不住了</p>
“蕭侍郎此言差矣!這調香大比已舉辦多屆,從未有過特例,您這麽做,恐怕難以服眾!”</p>
蕭宏揚自然也知這不合規定,但他心急皇帝交代之事,原本是尋不著,如今一下子尋了四款奇香,他如何會放棄?</p>
“安老太爺,本官方才說了,規定是死的,本官如此作為,也是為了我花璃國著想,想必你也知曉秦國遴選太子婚宴香品一事,這出眾之香自然是多多益善”</p>
安老太爺當然知道此事,但這是很簡單的道理,樂玖兮有三款香品,安婭楠只有一種,四選一,獲選機率如何誰都會算,所以他說什麽都不能松口</p>
“蕭侍郎,無規矩不成方圓,這是香行會訂下的規矩,香行會又是已故的孝賢太後設置的,香行會至今已有幾十年的歷史,調香大比也有……”</p>
這邊吵得火熱,樂玖兮看了看時辰,忍不住出聲打斷“諸位請稍安勿躁”</p>
她的嗓音不大,十分輕柔,吵得正激動的眾人誰也沒聽見</p>
司徒重燁見此,沈聲一喊“通通閉嘴!”</p>
他這一喊蘊含著內力,震得眾人心一悸,現場頓時一陣靜默,不只正在吵鬧的蕭宏揚一行人,就連看熱鬧的觀眾也沒有一絲聲響</p>
樂玖兮見世界總算安靜了,這才揚起了笑,道:“蕭大人,小女子方才給諸位品的僅是半成品,請諸位稍候一會兒”</p>
她拿起一只特地請人做的香水試管,小心翼翼將三瓶香液分別倒入試管之中,隨後輕輕晃了晃,才將其滴在香箋上遞給眾位評審</p>
“這才是小女子的香品,名為白首”</p>
她話一落,素菀夫人便迫不及待的將那香箋湊近鼻尖嗅著</p>
素菀夫人終生未嫁,一生致力於調香,一直對東洋來的香液感興趣,還曾暗自感嘆著假以時日,這花璃國香品恐會被這外來的香液取代,但感嘆歸感嘆,更多的卻是欣喜</p>
哪個愛香之人不希望有生之年能夠更上一層樓?品到更多更好的香?</p>
素菀夫人便是這樣的人,她雖已是花璃國第一大香師,但她從未停下學習,只要哪處出了新香,她一定是頭一個買下之人,更在拿到東洋的香液那刻發下誓言,定要到東洋一趟,研究他們的制香之法</p>
而今樂玖兮調出的三款香液竟勝過東洋,東洋的香液已勝過花璃國的香品一籌,但樂玖兮的白首卻讓她更驚艷,素菀夫人表面淡定,但手指的顫抖卻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p>
“這香……竟是與方才三款氣味完全不同”她接著再嗅,鼻尖的香氣初時馥郁醇厚,中調花香漸濃“裏頭以沈香、白檀、丁香為主,輔以龍腦、麝香無辛味,是用黃甘菊水處理過……”</p>
襲會長也是一臉沈醉“香味清幽淺淡,應該還有一味白梅……”</p>
蕭宏揚雖會品香,卻無法分辨出香品內的香料,只覺得這款白首,是他這輩子聞過最好聞、最特別的一款香液</p>
“這……究竟是什麽香?為何三款不同的香液竟能融合出這般完全不同的香氣?”而且還如此的完美、融洽,一點也不沖突?</p>
樂玖兮見眾人皆睜著一雙眼看著她,這才輕聲解釋“此香共分三種層次,前調、中調和後調,前調為花香,采用了薔薇、橙花、佛手柑、荷花、山谷百合以及梅花,味道甜美細膩,中調則用了沈香、老檀木、玫瑰木、花椒和小荳蔻,味道醇厚圓潤,淡淡的奶香透著溫暖,而後調則采用了—— ”</p>
她仔細的將白首的香調以及香水的層次感說明清楚,讓他們知道,一瓶有層次感的香水是會根據時間的流逝出現變化,每一種變化散發出的香氣都是不同的,這就是香水為何需要三種基調去調合的緣故</p>
評審們聽完她的解釋,再仔細嗅著手中的香箋,果然發現氣味與一開始有著些許不同,忍不住嘖嘖稱奇</p>
不怪他們驚奇,實在是這朝代就算有合香,香氣也沒辦法如此的醇厚悠長,通常得用香爐焚香,讓香氣慢慢充斥整個空間,從沒有一款像白首一樣,僅僅幾滴便芬芳滿室</p>
其中以蕭宏揚最是激動,當下拍桌一喊“本官認為這款白首足以成為這屆調香大比的魁首!”</p>
此話一出,在場竟無一人反對,紛紛點頭,就是安老太爺也僅僅是陰沈著臉,一句話兒都沒說</p>
一旁的安婭楠早已慘白了臉色,最後艱難的擠出了一句話“不、不是說結果會在一個月公布,這都還沒一個月……”</p>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會輸了,為了贏樂玖兮,她甚至放棄了一個香師的尊嚴,偷偷用了從東洋運來的香液,將它摻在自己調出的香品之中,試了無數次,才終於讓兩者融合在一塊</p>
雖說效期極短,但她相信只要給足她時間,她定會克服這個問題,將這香真真正正變成自己創出的新香,本以為她挺而走險定能贏過她,沒想到……</p>
不!她不能接受!</p>
“你說的沒錯,但只要五位評審一致認同,那麽此香便是當屆的魁首”蕭宏揚看向其他四人</p>
“我認同”素菀夫人第一個出聲此時的她迫不及待想與樂玖兮討教</p>
“老夫也認同”襲會長的激動不小於蕭宏揚,尋香的重責大任大多落在禮部身上,但他身為香行會的會長,壓力自然也不小,如今終於尋得稀世之香,他豈有不認同的道理</p>
至於司徒重燁與蘇鐸就不必講了,一個身為樂玖兮的準未婚夫,於公於私都不可能不認同,而蘇鐸這一貫被迫屈於司徒重燁淫威之下的大皇子,更是不可能在時候扯後腿,又不是找死</p>
於是樂玖兮的白首,便這麽順理成章的成為這一屆調香大比的魁首!</p>
安婭楠見事情竟是瞬間便塵埃落定,臉色更是慘白,默默的往後退去,想趁著無人註意時偷偷離開現場,可樂玖兮怎麽可能讓她離開?</p>
“安姑娘”</p>
她的嗓音很柔很輕,可聽在安婭楠耳中卻是如催命符般可怕,她緩緩的轉過身,僵硬的看著她</p>
樂玖兮卻笑得十分溫柔,道:“你我之間的約定,是否該履行了?”</p>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在場的人聽入耳中</p>
“小九……”</p>
安錦容見妹妹一臉蒼白,正要挺身而出,誰知他才開口,就見一道黑影朝他面門飛來,他習過武,但只是強身健體,並非高手之流,根本沒辦法閃躲,僅將將在那黑影到來前擡手一擋</p>
“匡當”一聲,一只金爐蓋砸中他的手臂落在地面,震得安錦容手臂發麻,擰起眉看向對他出手的司徒重燁</p>
“再有下回,我扔的就不會只是個蓋子”司徒重燁一雙眸子冷得驚人他會直接砸爛他那張嘴!</p>
在場沒人明白喜怒無常的司徒重燁怎會突地對安錦容下手,但安錦容卻是知道的若不是眼下妹妹的事重要,他也不會妥協</p>
強壓著悶氣,他溫聲對樂玖兮道:“樂九小姐,舍妹那日不過是同你開個玩笑,希望你別放在心上,就當錦容欠你一個人情可好?”</p>
樂玖兮有些莫名的看著他“安公子,有憑有據之事,如何能當玩笑?對小女子來說,倒是安公子在與我說笑”</p>
她只差沒說,他的面子能值幾個錢?</p>
安婭楠的身子不停的顫抖,看都不敢看身後的安老太爺一眼,只不停扯著安錦容的衣袖“哥哥……”</p>
“楠兒別怕,有哥哥在”安錦容以為她在害怕,安撫的拍了拍她,才又轉頭看向樂玖兮“樂九小姐,舍妹年紀尚小,很多事思慮不周,希望你—— ”</p>
“笑死人了!”司徒重燁站起身,慵懶的來到樂玖兮身旁,勾起一抹笑,嗓音卻是異常的冷酷“年紀小?都敢拿自家鋪子出來和人賭男人了,還叫年紀小?”</p>
此話一出,眾人譁然</p>
“璽郡王這話是什麽意思?賭男人?安家小姐賭誰了?”</p>
“賭誰你會不知道?”在場之人什麽不會,八卦最會,不敢明指,只敢用下巴努了努,低聲道:“上回汾陽河事件,你忘了嗎?”</p>
那婦人立馬恍然,八卦之心熊熊燃起,一窩人興奮的擠在一塊,吱吱喳喳的說個沒完</p>
那邊說的火熱,這邊的安老太爺卻是聽出了不對勁</p>
“璽郡王這話是何意?什麽鋪子?”安老太爺敏銳的直指重點</p>
安婭楠急了,哭喪著臉正要求助於平時最疼愛她的哥哥,樂玖兮卻不給她機會,緩緩的從袖中拿出兩人簽下的契約</p>
“安老太爺,上頭白紙黑字說的很清楚,令孫女與晚輩私下約賭,看誰在調香大比的名次靠前,誰便贏,至於賭什麽……這上頭寫得一清二楚,請您過目”</p>
她最終還是給安婭楠留了些臉面,沒將內容說出來</p>
安老太爺壓根兒沒想到安婭楠會私下與樂玖兮約賭,約賭也就罷了,居然還輸了,臉色本就極差,在看清上頭寫的內容時,更是差點吐血</p>
“你……你這個……”他氣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狠狠將手中的契約丟到安婭楠臉上,接著便捂著胸口倒了下去</p>
“祖父!”安錦容一驚,忙上前去扶</p>
“你……你看看你那個好妹妹做的好事!”安老太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p>
他萬萬想不到,從來都是算計他人的自己,也有被算計的一日,眾目睽睽之下,樂玖兮當眾拿出那份契約,他就是想壓下處理都不可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安家被打臉</p>
安婭楠似乎還不明白自己闖下的禍有多大,瞪大雙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祖父竟會在大庭廣眾下對她做出這麽讓她沒臉的事,當下再也忍不住痛哭出聲</p>
安錦容這才察覺到不對,急忙撿起那份契約快速看過,這一看,就是他也忍不住一陣暈眩,臉色蒼白的看著眼前自小疼到大的妹妹“楠兒,你……”</p>
他本以為她們兩個小姑娘,單純就是賭氣鬧著玩兒,誰知……</p>
“哥哥!我本來會贏的,你方才也看見了,是不是?”安婭楠見平時疼愛自己的哥哥也變了臉色,終於知道急了,忙又扯住他的衣袖,她知道眼下就剩這個親哥哥會救她了</p>
安錦容張了張嘴,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p>
贏?他雖不是評審卻有眼睛,蕭大人在品妹妹的香時,頂多是有些激動,可在品樂玖兮的白首時,不只蕭大人,那些評審臉上的陶醉與激動都是一致的,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如何能贏?</p>
“楠兒,你究竟知不知道你犯了什麽錯?”安錦容見祖父被下人扶著立在一旁,一聲也不吭,雙眼卻是冷得驚人,知道今日這事恐怕不能善了</p>
“我、我……”安婭楠見周遭眾人多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又想到方才祖父當眾讓她沒臉,這些壓力讓她忍不住崩潰,“不過就是間鋪子!輸了便輸了,有這麽嚴重嗎?”</p>
“說得好!”司徒重燁笑得十分惹眼,難得對安婭楠和顏悅色“這是本郡王頭一回覺得你說了句中聽的話”</p>
若是平時,安婭楠肯定會因為這句話高興得跳起來,可此時的她被自家祖父如毒蛇一般的眼神給盯著,如何會高興?</p>
樂玖兮似乎也很滿意她的“大氣”,點頭道:“安姑娘果真願賭服輸,既然如此,稍晚我便派人到安家去取地契以及—— ”</p>
“等等!”安老太爺總算緩過氣,深吸了口氣,看向樂玖兮和藹地道:“九丫頭,你還記不記得你兒時常到安家玩?那時候你安家祖母還沒過世,總是拉著你的手,誇你活潑可愛,還時常備著你愛吃的零嘴兒,讓你常常來玩?”</p>
這是在攀舊情?之前吵著解除婚約時,怎就不見他顧及以往的情分?</p>
樂家人一臉鄙視的看著安老太爺—— 老不要臉!</p>
樂玖兮聞言,笑了笑“安老太爺,您是不是忘了件事?”</p>
“什麽事?”</p>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瓜子,一臉的無辜“我失憶了,什麽都記不得了”</p>
想靠幾包零嘴兒和回憶哄她心軟?說笑嗎?</p>
安老太爺被這話給一噎,臉色倏地僵硬</p>
樂家人則是差點豎起大拇指—— 小九好樣兒!</p>
看著眼前總是一臉溫婉、笑容合宜的小姑娘,安老太爺承認自己看走了眼,強迫自己沈住氣,低聲又道:“九丫頭,安爺爺便實話和你說吧,你也知道,馥郁閣是我安家的招牌,就是傾家蕩產,這招牌也是賣不得的,安爺爺能不能與你打個商量,用其他鋪子換?”</p>
任何一個世家都有著頂門立戶的招牌鋪子,就像調香世家之首李家的胭脂扣、金家的花想閣、曾家的挽香樓以及安家的馥郁閣</p>
只要提起安家,眾人頭一個想到的便是馥郁閣,若是這代表安家的招牌易了主,安家還如何在調香界立足?他這張老臉還要不要?</p>
正因為如此,安老太爺才會氣急到差點昏死</p>
事實上以他的身分,著實不該低聲下氣與樂玖兮這樣的小輩相談,該直接與樂老夫人談,然而因為雲香粉香方一事,樂老夫人恨他恨得要死,怎可能會幫他?加上樂玖兮才是簽定契約的人,就算他不承認,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p>
“安老太爺,晚輩其實也很想幫您……”她一臉誠懇,讓安老太爺雙眸一亮,以為事情有轉機,樂玖兮卻突然嘆了口氣,“可安老太爺您是不是忘了,玉香齋也是我樂家的招牌鋪子,當初您府上區區一個小丫鬟能因為一點小事置我們樂家於死地,晚輩如今只要您一個鋪子,似乎也不過分,您說是不是?”</p>
安老太爺看著她臉上溫婉依舊,雙眸中卻盡是冷然,似乎在告訴他,這僅僅是第一步</p>
他覺得自己的胸口一陣發冷,他知道—— 安家,敗了!</p>
一場豪賭便這麽平平靜靜的落了幕,眾目睽睽之下,安老太爺最終還是只能硬著頭皮答應在三日內,將馥郁閣的房地契送至樂家</p>
他千方百計的謀算,最終卻被反將一軍,這樣的打擊讓安老太爺一夕之間病倒了</p>
在昏迷之前,他將安家交給了安錦容,並讓人將安婭楠給送到家廟去,一輩子不準她回府</p>
在安老太爺眼中,今日安家會敗都是安婭楠的錯,他沒剝奪了她的姓氏,將她趕出安家已經算仁慈了</p>
“小九,你真是太厲害了!”樂楚玥興奮的抱著樂玖兮不停的轉著</p>
她從未像這一刻這麽開心,樂家被安家打壓太久,若今日是其他人,或許樂家還不會那麽怨,偏偏是被他們老太爺當作兄弟一路扶持的安家,樂玖兮這一仗可以說是一掃他們多年來的怨氣</p>
樂老夫人也是笑得闔不攏嘴,尤其得知安老太爺因為這事病得只剩一口氣時,更是忍不住拍腿大笑,直呼報應</p>
今日是大比後第三日,也是安家送來馥郁閣房地契的最後一日,眾人早早穿戴好,等著安家上門</p>
樂玖兮看著眼前雙眼發亮的家人,淡笑搖首</p>
安家只是送來房地契便興奮成這樣,若是讓他們知道今日還有件大事,豈不是樂瘋了?</p>
“小九,你瞧瞧他們一個個笑得不知要闔嘴,這才多大點兒事,那模樣看起來實在是有夠……單純”蠢</p>
司徒重燁及時改了口,他可沒忘記上一回說樂家人傻的時候,被他家媳婦兒給架了個拐子</p>
樂玖兮壓根兒懶得理他這就是她的家人,她就是喜歡這般可愛又單純的他們</p>
正當她想著眾人這麽等著也不是個事兒,不如先用早膳時,外頭便傳來安公子來訪的通報</p>
“他來做什麽?”某大醋桶一聽見情敵的名字就心情不佳</p>
他真心覺得安錦容這玩意兒近來太常在他家阿寧面前晃,實在礙眼的很</p>
想也知道是來送鋪子,樂家眾人一臉發亮的看著廳門,直到那總是穿著一身白的安錦容出現</p>
幾日未見,安錦容憔悴不少,卻不減他翩翩公子的風采,反倒讓他一身儒雅增加了憂郁小生的氣質,這也讓司徒重燁越看他越不順眼</p>
“老夫人”即使安家敗了,安錦容仍是恭敬的對樂老夫人執了晚輩禮</p>
樂老夫人也是自小看著安錦容長大,兩家鬧成現在這副模樣,她也不願意見到,如今事已成了定局,她只希望以後兩家人井水不犯河水</p>
“不必多禮,你祖父的身體可還好?”她和藹的問雖說兩家早已撕破了臉,但對安錦容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小輩她還是寬容的</p>
“多謝老夫人關心,祖父的身子好多了”他低聲回道</p>
樂老夫人自然不是真的關心安老太爺那老家夥是死是活,說完客套話後但笑不語,僅直勾勾的凝視著他</p>
被眾人這麽虎視耽耽的盯著,安錦容自然知道他們在等什麽,暗嘆了口氣,這才從袖口拿出早已備妥的房地契</p>
“老夫人,這是馥郁閣的房地契,請您過目”</p>
丫鬟接過後,立馬便奉給樂老夫人</p>
仔細看著上頭的內容,發現沒有一絲造假,樂老夫人一顆心這才安下,語氣也更加的和氣了“辛苦你了,聽說你祖父把家主的位置交給你了?”</p>
安錦容斂起雙眸,沈聲道:“祖父年事己高,身為孫兒自當分擔,待祖父身體況狀好些,這位置自然還是祖父來坐恰當”</p>
這話讓樂老夫人嗤之以鼻繼續讓安元峰那忘恩負義的家夥當家主?是嫌安家如今還不夠被笑話?</p>
但畢竟是別人的家事,她也沒說什麽,只客套的問了他一句“用完早膳沒,要不要一起用”之類的話</p>
雖說今日吃虧的是安家,可若不是安家先來招惹,又豈會有今日的下場?安錦容哪來的臉留下來用膳,但他看了一眼不遠處那一臉恬靜的姑娘,鬼使神差的點了頭</p>
“如此,晚輩便打擾了”</p>
他這一頷首,司徒重燁第一個不願意了</p>
“阿寧,咱們回院子去”</p>
“你能不能大度一點?”樂玖兮很無奈,他是不是忘了等會兒還有事?這一來一返的多折騰</p>
“不能!”他一臉的不樂意“只要關系到你,我就是小氣,沒得商量”</p>
愛上了個醋桶還能怎麽著?認了唄!</p>
無奈又甜蜜的搖搖首,她正打算向祖母告罪,外頭再次傳來門房的通報</p>
“老、老夫人!”門房慌慌張張的大喊</p>
“什麽事這樣大呼小叫的?”樂仲禮擰眉問</p>
樂家的主子皆和善,導致這些下人有時松散過了頭</p>
“外面、外面……”門房緊張的咽了咽唾沫,才又道:“宮裏來人了!說是……是有、有聖旨!請九小姐接旨!”</p>
“什麽?”樂老夫人騰地一聲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反應過來後連忙說“快快快!帶小九下去沐浴更衣”</p>
“祖母,小九來之前已經沐浴過了……”樂玖兮忙道</p>
接聖旨是件麻煩事,傳旨的使者會提早告知聖旨到的時辰,這段時間便是讓接旨的人家準備用的</p>
接旨的人不僅要沐浴更衣,還得焚香禱告,並在堂上擺上香案……總之十分慎重</p>
樂老夫人一楞“怎麽會……小九,你早知道今日會有使者來頒旨?”</p>
樂玖兮頷首,望了一眼身旁的男子</p>
樂老夫人頓時了然,皇宮裏的事,璽郡王自然了若指掌</p>
但這可是樂府百年來頭一回接旨,最終樂玖兮還是被趕回去再沐浴一回,並換了身更加隆重的衣裳</p>
至於安錦容,主人家有要事,他身為客人其實不便久留,更何況他連客人都不算,可整個樂家因接旨一事忙得人仰馬翻,壓根兒沒人註意到他,他也沒想要走,便默默立在一旁等著,至於等什麽,他其實也不曉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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