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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塵世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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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塵世煙火。

陸小葵垂著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我是來……道歉的。”

唐硯青都不惜得正眼看她。“我再說一遍,我們打烊了。”

柳燼卻拉住唐硯青的小指,輕晃幾下,柔聲哄她。

“阿青,聽聽她要說什麽吧。”

唐硯青沒有同意,但看在柳燼的面子上,也沒有拒絕,轉身走回吧臺後頭。狐仙娘娘想聽,她能有什麽辦法。

柳燼朝門口淚眼朦朧的女孩招手。

“小葵,快進來坐。”

金酒,青檸汁,糖漿,黑莓利口酒。

唐硯青還是抱著無可指摘的職業精神,用剩下的材料,給這位不受歡迎的客人調了一杯荊棘Bramble,希望她真有負荊請罪的決心。

陸小葵坐到柳燼身邊,一個字都沒說,眼淚先稀裏嘩啦地往下掉。

“師姐,柳姨,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哭有什麽用啊,倒像是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唐硯青聽著就煩,扭頭繼續擦杯子。

柳燼給陸小葵倒了一杯檸檬水,手指停在她肩膀上。“沒事的,你慢慢說。”

陸小葵擦了擦眼淚,哭哭啼啼地說下去。

“我……我當時,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她跟我說,李明漪跟我說,如果不聽她的話,就不讓我畢業……如果聽她的,她就會……”

女孩停頓片刻,濕透的眼睛,看向唐硯青。

“……她就會,讓師姐愛上我……”

唐硯青聽得腦殼痛。“虧你還是個研究生,這種鬼話你也信?”

她莫非真以為幾道符箓,幾碗符水,就能操縱人心。

陸小葵哭得渾身發抖,突然拉開椅子,撲通一聲,在柳燼面前跪了下去。

“柳姨,對不起……我一想到當時的事情,每天都又後悔,又害怕,一閉上眼睛就做噩夢,連覺都睡不好……”

柳燼伸手去扶她,她順勢握住柳燼的手。

“我聽人說,這裏能實現人的願望……柳姨,求求你,我的願望就是,求你們一定要原諒我……”

“小葵,你先起來,仔細聽我說。”

柳燼扶她重新坐穩,從挎包裏取出一張名片,遞到陸小葵手中。

“這是……”

陸小葵低頭去看。

名片上寫著磨橋市福利院負責人的名字和電話。

柳燼眉眼柔軟,露出溫柔寬和的笑容。

“你去福利院做滿1000天義工,你種下的好因和壞因,就會互相抵消,你的願望也會實現。要做滿1000天才作數,可不能偷懶哦。”

“謝謝柳姨!我明天就去!”

陸小葵捧著那張名片,破涕而笑。

等柳燼送走了陸小葵,唐硯青把抹布往水槽裏一扔。“又當完了濫好人,該回家了。”

她氣得一路沒跟柳燼說話。

回家了也不說。

她們在Fox附近租了一套老房子。人類和狐貍一起做飯,一起入睡,共享同一座小小的巢穴。

唐硯青一到家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裏看書,故意讓某人知道她還在鬧別扭。

在柳燼身邊經歷了這麽多,她固然明白,放在宇宙的尺度之下,任何人的功績與罪行,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渺小如沙粒。

她只是替柳燼不值。為什麽總要這麽輕易地原諒,那些曾經傷害她的人呢。

某人來敲門,在門外跟她說話。“阿青,宵夜想吃什麽?”

“不吃。”唐硯青冷酷。

那人不走。“那你想喝什麽茶?”

“不喝。”唐硯青無情。

外頭安靜了好一會兒。

唐硯青剛琢磨著,要不自己把自己哄好算了,敲門聲又響起來。

“阿青……”

唐硯青趕緊捧著書,假裝自己很忙,嘴上冷冷應一聲:“什麽事?”

“你能幫我按一按嗎,我腰疼……”柳燼推開書房的門,柔聲問她。

“你腰怎麽了?”

唐硯青轉過頭,這才看見柳燼剛洗完澡,身上只穿了件絲綢睡裙,皮膚泛著粉紅。

女人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還殘留著浴室的蒸氣,睫毛輕顫幾下,視線晃過唐硯青的臉。

“昨天晚上……”

幾個音節足以喚醒那些黏稠回憶。指甲油塗了一半,全都灑到地板上,好不容易才清理幹凈。

唐硯青立刻喊停:“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她放下書,乖乖跟著柳燼走向臥室。倒像是狐貍養的人。

睡衣背後幾乎完全鏤空,燈光照向女人的肩胛,陰影宛如蝶翼。

唐硯青並不是很擅長推拿,但是照顧柳燼,勉強還是夠用。

她將藥油倒在掌心搓熱,用跟著診所裏的老師傅們學的手法,沿著脊柱緩緩推壓。

柳燼的臉埋在枕頭裏,偶爾發出一兩聲軟綿綿的悶哼。

房間角落的檀香,燃燒著一縷縹緲的幽香,像在期待什麽劇情。

但她執意不理。

“這裏疼?還是這裏?”

唐硯青的拇指抵住大腸俞穴,稍稍用力,柳燼便又輕哼一聲,如同幼貓的嗚咽。

看來是真疼。

唐硯青沿著經脈反覆推按,再換到下一個穴位,一心想著手法和流程,絕對沒有因為女人這身打扮,有半分走神。

“按完了。”

唐硯青還想再演一下,直起身子,臭著臉要走。

小狐貍身上,不知什麽時候冒出了尾巴和耳朵,脈脈望向她,媚眼如絲。

看多了狐仙娘娘清冷疏離不食煙火的模樣,偶爾的撩撥,才更動人心弦。

“那要是……別的地方也疼呢?”女人用甜美又潮濕的聲音問她。

像蜂蜜滑過喉嚨,羽毛輕掃指尖。連骨頭都發癢。

唐硯青嘆了口氣。

她覺得她自己,實在是很沒有出息的一個人。

可是那又能怎麽辦呢。

她甩掉拖鞋,撲到床上去,花了兩秒鐘時間,找到柳燼的嘴唇。

她們的雙唇很適合糾纏,默契得仿佛生來就是為了和彼此接吻。

所有凹陷和紋路,都融化在一起。

呼吸在每一次交疊中漸趨沸騰。

狐貍被唐硯青吻得動情時,會長出更多尾巴。

……也可能單純只是覺得唐硯青喜歡,所以長出來哄哄她。

像許多只比柳絮更柔軟的手臂,擁抱著她,包裹著她,卷住她的胳膊和腳踝,讓她在女人又香又軟的懷抱裏,越陷越深。

蓬松的,輕軟的絨毛,一次次蹭過唐硯青的手心。

唐硯青揉著一根柔若無骨的尾巴,一邊狠狠咬住狐貍粉紅色的耳尖。

直到有人柔聲求饒:“阿青,輕點……”

“你剛才說,還有哪兒疼?”

唐硯青貼在狐貍耳廓上問,把每一個字都吹進她耳骨深處,心滿意足地看見女人的腳趾在床單上輕蹭。

柳燼捉住唐硯青的手指,帶她撫過自己的雙唇,又在絲緞上徐徐滑動,停留,再滑動。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

指腹觸碰到她唇間的濕軟,又將絲緞搓出波浪一般的皺褶。

唐硯青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那你這一身毛病還不 少,等我好好給你揉揉。”

小唐醫生的推拿技術,今晚註定突飛猛進。

名為愛情的靈藥,專治一切疑難雜癥。

陽臺上開滿春蘭和丁香,陪她們鬧到半夜,暗香浮動。

第二天上午,大姐帶兒子來診所覆診,一眼就看見小唐醫生手背上的紅痕。

“小唐醫生,你的手怎麽了?”大姐忙問。

唐硯青把白大褂的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傷口。“沒事,狐貍咬的。”

“噢喲,狐貍咬的,那可不得了啊!你趕緊包紮一下,給自己打個針啊!”

大姐替她緊張得不行。

唐硯青的視線穿過診所的玻璃門,看向對門的Fox酒館。

老板娘穿著一件藍色碎花的旗袍,正坐在靠窗的露臺上曬太陽。

唐硯青淡然一笑。

“沒事,不是外頭的狐貍,家裏養的。”

午休的時候,她也坐到對面去曬太陽,腦袋抵著柳燼的肩膀。

陽光暖洋洋地照在兩個人身上。

從太陽內部誕生的光子,通常需要上萬年才能抵達太陽表面,再經過8分20秒的漫長航行,成為照射地球的光。

和她們一樣,都是古老過往的遺民。

吧臺上的唱片機,帶著沙沙的雜音,在放黃梅戲。

“架上累累懸瓜果,風吹稻海蕩金波,夜靜尤聞人笑語,到底人間歡樂多……”

柳燼遞給唐硯青一只月白色的香囊,繡了桂花和槐葉。

“從前那只沾了血,給你做了新的。”

“我才不要。”唐硯青不接。“怎麽,你又想拿命捆著我?”

柳燼捏她臉頰。“你聞聞就知道了。”

唐硯青把香囊舉到自己跟前,花香和藥香湧入鼻腔。

沈香,薰衣草,安息香,夜交藤……是醫書裏安神助眠的方子。

她將香囊揣進口袋,嘴上還是要抱怨兩句:“是你說要跟我一起睡的,怎麽,又嫌我睡覺不老實?”

柳燼靠過來,輕輕親了一口她的臉頰,耳墜在陽光下搖晃。

“你已經在我身邊,就不用再做夢了。”

跨年那天,唐硯青騎車帶柳燼去看煙火。

她給柳燼戴好頭盔,又再三叮囑:“抱緊一點。”

寒風凜冽,她們一起穿過冬夜。但誰也不覺得冷。

摩托車的後視鏡裏,閃過很多風景。

萬家燈火的城市,霧原山的桃花,月湖的行舟,槐青的樹蔭。

大橋另一端,絢爛的煙火綻放在夜空,碎屑落下來,像一場會發光的大雨,倒映在九碾河寧靜的河面上。

人潮洶湧中,唐硯青扭頭去吻柳燼的嘴唇。

萬法皆空,因果不空。

從現在開始,她會努力種下所有的好因,這樣下輩子,下下輩子,所有菩薩管得了的管不了的任何一輩子,都要和小狐貍黏在一起。

她牽緊柳燼的手。

有柳燼的地方,她就有家可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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