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入戲了 “方老師,我好像入戲了,你要……

關燈
第79章 入戲了 “方老師,我好像入戲了,你要……

那天, 學校一樓的那間閱讀室突然燃起了一場大火。火勢很大,將整間閱讀室都包裹在了裏面,也不知道是誰從外面用鐵鏈鎖死了閱讀室的大門, 於是整個閱讀室都被燒成了一片廢墟, 沒有人能從裏面逃出來。

那是在高考前的最後一個星期,學校作為高考考場,要提前清空教室,高一高二提前放假,高三的學生們則按班級順序被安排在了圖書館,還有自習教室。

而顧城夏他們班,則被單獨分在了一間閱讀室裏。

晚上一般是小黎老師在班上看晚自習的,正好前一天的數學練習卷批改好了, 曹樊便打算趁著這時候去給大家講下試卷, 順便解答一下大家的問題。

天氣很熱,頭頂的風扇正呼呼轉動著,因為閱讀室裏沒有黑板, 小黎老師就專門向學校申請了一個可以移動的白板, 放在閱讀室最前面。

那天晚上顧城夏正好吃壞了肚子,跑去廁所蹲坑, 蹲完坑他也沒了回去看書的心思, 就跑到頂樓天臺去睡覺,也正因此躲過了一劫。

後來每當顧城夏回想起來的時候, 都後悔不已,暗恨自己為什麽要在天臺上睡覺。

兇手是校外的一個混混,被顧城夏打過好幾次,最嚴重的一次直接被顧城夏給打進了醫院。混混報了警,可出警的是顧城夏的一個遠房叔父, 再加上是混混先動的手,最後只是批評教育,寫了檢討。

混混也就因此恨上了顧城夏。

趁著下午放學人多,他偷偷溜進了學校,藏在學校頂樓的一間實驗室裏。他已經提前蹲過點了,知道顧城夏在哪,他偷偷來到那間閱讀室的後門,放了火,然後從包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鐵鏈,把門給直接鎖死了。

偏偏,這間閱讀室是由倉庫改造的,只有這一扇門,就連窗戶,也只有頂上的一個小小天窗,連小孩都沒辦法從裏面鉆出去。

偏偏,那天晚上顧城夏正在天臺上睡覺。

等他睡醒過來的時候,只能看到這熊熊燃燒的大火,還有大火中絕望掙紮的叫喊聲。

沒有人知道這個混混是怎麽點的火,也沒有人知道這場大火是怎麽燒起來的,人們只知道,這場大火燒死了班上除顧城夏以外的所有學生,包括兩名老師,一共三十四個人。

火燒了多久,顧城夏就在那等了多久,他無數次想沖進去救人,卻被死死攔住,於是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朝夕相處的同學和老師,就這麽痛苦而又絕望地葬身火海。

當大火撲滅,顧城夏卻依舊被攔在外面,他從天黑等到了天亮,於是他等到了那一具具焦黑的,被白布覆蓋著的屍體,像是貨物一樣,被消防員擡出來。

太陽升起來了,顧城夏卻覺渾身冰冷,如墜地獄。

警方很快就抓到了犯案的人,顧城夏有去問過他。

“為什麽?”那人看起來比之前瘦了很多,眼皮凹陷,顴骨突出,整個人看起來又幹又瘦,就像是一具行走的骷髏。他獰笑著對顧城夏說:“為什麽,當然要問問你自己啊!顧!城!夏!”

這句話成了顧城夏的夢魘,不論過去了多久,每每午夜夢回,顧城夏都會夢到同學們的笑臉,他們本該擁有一段美好的人生,卻被強行終止在了高三這一年。笑臉逐漸變得幹黑,他們睜著空洞的雙眼,質問著顧城夏為什麽,為什麽是他們。

兇手被判了死刑,可顧城夏的同學和老師,卻再也不會回來了。

顧城夏開始埋怨自己,怨恨自己,認為這一切都怪自己。如果不是他,那麽這場悲劇就不會發生,如果死的只有他一個就好了。

在這場大火發生後的第五年,顧城夏積郁成疾,再也撐不住,病倒了。

原本顧城夏是想就這樣直接死掉的,卻不承想,他一睜眼,竟然又回到了他高三剛轉學過來的那一天。

“顧城夏,你怎麽還不進來啊?”小黎老師看起來依舊是那樣的和藹可親,即便早就聽聞顧城夏是個問題學生,對他有所畏懼,卻還是熱情地跟他打招呼。

顧城夏呆楞楞地看著班上的同學,緩緩走上講臺,然後在眾人畏懼和好奇的註視中,突然捂住臉,崩潰大哭。

“他怎麽哭了?是生病了嗎?”

“這真的是顧城夏嗎?我沒聽說顧城夏這麽愛哭啊。”

“天吶,我竟然覺得他有點可憐。”

“……”

顧城夏這麽一哭,身上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場瞬間就消失了,或許是他哭得太傷心,大家對他的畏懼和害怕,也逐漸轉變成了關心。

“那個,顧城夏,你沒事吧?要不要我帶你去醫務室?”

顧城夏擡起頭,看到小黎老師關心的眼神,眼前再一次變得模糊起來。

於是大家發現,顧城夏和傳言中的那個人一點都不一樣。而顧城夏也終於敞開心扉,學著和班上的同學好好相處,就連那個讓他特別討厭的數學老師曹樊,都讓他覺得格外親切。

他發現,曹樊其實是一個特別溫柔的人。雖然他看起來很兇,也總是喜歡喊顧城夏起來回答問題,時不時的就要批評他一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特別討厭顧城夏。

可是,曹樊會很貼心地給顧城夏帶早餐,仔仔細細地為顧城夏講解錯題,遇到顧城夏和別人起了爭執,也總是會上前為他解圍。

同桌對顧城夏說:“曹老師就是看起來兇了點,其實他人可好了。”

前面的一個女生說:“對啊對啊,有一次我來例假肚子疼,還是曹老師發現的,幫我請假,還帶我去醫務室,給我泡了紅糖水。”

大家現在都不怕顧城夏,聽到他們聊起曹樊,一個個都來了勁,紛紛和顧城夏說起曹樊的好。

時間就這樣一點點地往前走著,這一次顧城夏沒有再到處惹事,遇到麻煩事也學會了找老師。他不再跟校外的那些混混來往,於是便也沒有再和那個縱火的人起過沖突。

他想,這次他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同學們。

高考前一個星期,顧城夏他們班依舊被分到了那間閱讀室。這是顧城夏左右不了的,於是他每天都嚴陣以待,精神保持高度緊張。

可到了出事的那天晚上,明明顧城夏連晚飯都沒吃,只喝了點水,卻還是感覺到肚子傳來一陣絞痛。他努力忍耐著,忍到渾身是汗,終於還是沒忍住,哆哆嗦嗦地沖去了廁所。

他想,就十分鐘,他只要十分鐘就好。

可十分鐘後,當他回到閱讀室門口,看到的依舊是那扇被鎖死的大門。

當世界再一次陷入黑暗,顧城夏又一次回到了高三開學的那天。

為什麽呢?顧城夏無數次地質問自己。

這一次,他不再被動,開始主動探查那個混混的背景。然後他發現,這個混混和班上的同學都沒什麽交集,唯一的交集就是小黎老師。

最初他會和這個混混打架,也是因為他經常在外面傳小黎老師的黃謠,被學校裏的學生和其他老師聽去,對小黎老師產生了不小的影響。

可他沒有必要因為這個去殺害整個班上的同學。畢竟上一次,顧城夏根本就沒有和他起過沖突,他完全沒必要去針對顧城夏,針對他們班。

但保守起見,顧城夏還是在高考前的那一個星期,托關系讓他犯了點小事,被關進了看守所。

這下,應該不會再有事了吧?

可顧城夏沒想到的是,他依舊在那天晚上鬧了肚子,那場火依舊燒了起來,閱讀室的大門依舊是被鎖上的。只不過這一次,是從裏面上的鎖。

後來顧城夏經歷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高三,他一次又一次地去選擇,去試錯,可結果依舊不變。他為了抓到兇手,直接一整天一口飯都沒吃,卻莫名其妙地從天臺上醒來,看到的依舊是那場熊熊大火。

好像,他們班,就該死在那晚的那場大火裏。

隨著循環的次數越多,顧城夏的記憶也變得越來越模糊,有時候他甚至都忘了自己已經循環過了很多次,連自己的目的也差點要忘記了。

直到最後一次,顧城夏什麽都不記得了,他變得很虛弱,每天都睡不醒一樣。他不再出去打架,也不再和班上的同學處好關系,他獨來獨往,總是一個人默默地坐在角落裏。

高考前一個星期的那天晚上,他趴在閱讀室最後面的桌子上睡覺,同學們和他關系都一般,沒有人和他說話。

突然,有人把他推醒了。是一個平時幾乎沒跟他說過話的同學。

他的臉色看起來很蒼白,不知為何有時候又透著點黑,他的神色木木的,拉著顧城夏就往外走。顧城夏被他拉到門口,這時他看到班上其他同學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站在閱讀室裏面,全都神色木木地看著他。

顧城夏感覺有些不對勁,卻又不知道是哪不對,他的腦袋開始發痛,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裏面把腦袋撐開,跳出來一樣。他強忍著痛看著自己的同班同學,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顧城夏,謝謝你一直以來這麽努力。”

他們看著顧城夏,一個個地開口說道。

“其實我們早就已經死了,這是我們的命,你永遠無法改變我們的結局。”

“這是屬於我們的懲罰,不是你的,所以你不需要背負這麽多。”

“但還是謝謝你,能夠和你做同學,做朋友,真的很高興。”

“謝謝你,一直在努力救我們。”

顧城夏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他下意識地想往前走,卻看到曹樊正拎著一個汽油桶,一邊撒著一邊往這裏走,他好像看不到顧城夏,就只是機械地將大門關上,緊接著,顧城夏就聽到了大門被鎖死的聲音。

嘩的一下,大火再次燃起。

……

這場戲拍完後,林眠生木然地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很好。”許傑長嘆了口氣,走過去拍了拍林眠生的肩膀,沒再說話。

可林眠生就像是沒聽到一樣,依舊沈浸在自己,又或者說,是顧城夏的世界裏。

面前的大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裏面推開,方鶴看著門口的林眠生,整個人一頓,緩緩走到林眠生面前。

“林眠生,這場戲拍完了。”他對林眠生說。

這次林眠生終於不再像剛剛那樣沒有反應,他緩緩擡起頭,眼神茫然地看著方鶴,可很快,他的眼神又變得怨恨起來。他怨恨又不解地看著方鶴,淚水從眼角緩緩流下。

“為什麽?”他說。

方鶴張了張嘴,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不是說他不知道答案,其實林眠生也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是他不知道這個時候該怎麽和林眠生說,才能讓他不這麽難過。

他就這樣看著林眠生,閉了閉眼,伸手將林眠生帶進了懷裏,輕撫著他的後腦勺,說:“抱歉,讓你這麽難過。”

話音剛落,林眠生就抱住方鶴號啕大哭了起來。

這不是林眠生第一次在方鶴面前哭,卻是他第一次為了別人哭得這麽傷心。雖然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就連這個故事,也是被作者用筆勾勒出來的一部小說,但他已經將自己沈浸進去,代入了顧城夏這個人,也代入了這一個,註定是悲劇的故事。

晚上,林眠生洗完澡一個人呆坐在酒店裏,過一會兒,等方鶴洗過澡就會過來了。可今天他連這一會兒都等不了,甚至連手機和房卡都忘了拿,直接跑上樓,敲響了方鶴的房門。

方鶴應該還在洗澡,並沒有人過來開門。

好在方鶴住的這層沒什麽人,再加上時間很晚了,也沒有人出來,不然看到林眠生穿著一身睡袍的樣子站在方鶴的房門口,八成得聯想到什麽。

等了大概有五分鐘的樣子,林眠生擡起手,又敲了敲房門。

他現在有一肚子的怨氣,即便知道這股怨氣不應該對著方鶴發,但他就是忍不住,不然也不會這麽迫不及待地過來找方鶴了。

其實之前方鶴有句話說得很對,他說林眠生看起來就像是小孩子一樣,對待一件事會很認真,認真的執著,不達目的不罷休。這一點林眠生在和方鶴在一起之後已經改了很多了,但小少爺骨子裏的任性,還是很難改掉,只是因為喜歡方鶴,所以在他面前會變得格外乖巧軟糯一些。

就在林眠生腦子裏稀裏糊塗想著事情的時候,房門哢嗒一聲突然開了,他楞了一下,然後在看到滿身水汽的方鶴時瞬間回過神來。

“林眠生?”方鶴只略微楞了一下,把門整個打開,側過身,讓林眠生進來,“先進來。”

林眠生抿了抿唇,側身從方鶴旁邊進去,他擡頭看了眼方鶴,又瞬間低下頭,身後傳來房門被關上的聲音。

方鶴身上穿著和林眠生一樣的同款浴袍,頭發還沒來得及擦幹,正微微往下滴著水,他微微笑著,對林眠生說:“發生什麽事了嗎?”

林眠生轉過身正對著方鶴,直視著他的眼睛,認真而又固執地對方鶴說道:“方老師,我好像入戲了,你要負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