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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入戲 “這兩天你的狀態有些不對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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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入戲 “這兩天你的狀態有些不對勁,你……

為了讓自己更貼合角色,林眠生開始把方鶴當作顧成,讓自己成為周童,出於好奇,開始關註起了顧成。

方鶴拍戲的時候他就搬個小板凳坐旁邊看,結束之後他會主動上前遞水遞毛巾,早上他會刻意起早只為了能跟在方鶴身後去樓下吃早餐,其他時候,只要林眠生有空,他都會默默地跟在方鶴身後,方鶴去哪,他就去哪。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將自己全部的註意力放在另一個人身上,從一開始的陌生,到後面開始熟悉,還有一種詭異的滿足感。

於是林眠生的拍攝越來越順利,NG的次數越來越少,只是傅維從最開始的高興,到後面每次看到林眠生和方鶴在一起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似乎又沒那麽高興了。

慢慢的,林眠生註意到,方鶴經常會避開人群打電話,看上去應該是關系親近的人,因為他每次打電話的時候,臉上都會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這種笑帶著淡淡的暖意,和方鶴面對他時那種公式化的笑一點也不一樣。

這讓林眠生心裏有點不舒服,他想去問方鶴,卻猛然間發現自己根本沒有理由,他意識到了問題,卻又不知道是什麽問題。於是好不容易順利起來的拍攝進度,又因為林眠生的不在狀態被拖延了。

在NG了五次後,傅維將林眠生喊過來,帶他去了那間屬於“周童”的房間,招呼他坐在床上。

傅維說:“這兩天你的狀態有些不對勁,你發現了嗎?”

從這裏能透過窗子看到站在樹下乘涼的方鶴,林眠生強行讓自己不去看他,轉過頭來看向傅維,嘴唇囁喏著動了下,卻一個字都沒說。

傅維告訴他:“前幾天我和方鶴單獨聊了下,我跟他說,雖然你演技還不是很成熟,但你每一天都有非常明顯的進步,所以我覺得你其實是一個很有天賦的演員。”

聽到這話林眠生有些驚訝,他本以為傅維是不喜歡自己的,一來是因為他是帶資進組,走後門進來的,二來則是他總是拍不好,拖垮劇組進度,所以很多事情他都不敢去問傅維,甚至看到他就有種看到班主任的那種感覺。想到這林眠生有些慚愧,覺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向傅維道歉,“對不起,傅導。”

傅維呵呵笑了一下,並沒有在意,他擡起一條腿敲在對面的凳子上,從口袋裏摸了根煙出來點燃,吸了一口,看著坐在旁邊的林眠生,“我感覺你現在變得越來越像周童了,不只是戲裏,戲外也是,你能明白我意思嗎?”

林眠生捏緊了手心,神情有些恍惚。

傅維說:“我猜應該是方鶴和你說了什麽,但是我現在想告訴你的是,方鶴他十六歲就出來混了,走過的路,見過的東西比你多得多。”話音一轉,他又問林眠生:“你知道方鶴今年多大嗎?”

林眠生眼神閃爍,潛意識裏有些抗拒這個問題,沈默了好一會,才說道:“三十二。”

“三十二。”傅維點點頭,又吸了口煙,“三十二啊,從出道至今,已經過去了十六年,方鶴從一個連臉都不能露的龍套,到現在人人見了都要尊敬地喊他一聲方老師,你知道他是怎麽辦到的嗎?”

林眠生茫然地看著傅維,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他的世界還沒有這麽覆雜,於是他對傅維說:“不知道。”

傅維擡起右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煙灰就這樣輕飄飄地落在了林眠生身上,“人都是自私的,所以方鶴的話,你沒必要全都聽進去,這樣對你會不太好,明白嗎?”

“自私?”林眠生下意識就要為方鶴辯解,幾乎是有些著急地道,“您是說方老師嗎?但是方老師教了我很多,我能進步也全都是因為他,我不認為他是一個自私的人。”

傅維聽林眠生說完,搖了搖頭,“不不不,孩子,有些事情你現在還不懂,但是你要知道,就算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我也不會害你。”

林眠生垂下了頭,緊握著的手也松了開來,他看著掌心上被自己掐出來的紅痕,依舊固執地道:“可是我還是不這麽認為,我覺得他是一個很好的老師。”

“我現在有些後悔當初讓方鶴教你了。”傅維嘆了口氣,話音一轉,站起來對林眠生道,“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拍這場戲,我們先拍後面的,周童發現顧成走了的那段,你先在這裏好好準備一下,我讓他們把東西拿過來。”

說完傅維便轉身離開了。

林眠生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還是不明白傅維這些話是什麽意思。是讓他不要完全聽方鶴的嗎?不要聽什麽?是不要讓自己……活成周童嗎?

可是,為什麽呢?難道他不想把戲拍好嗎?

*

周童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又困倦地閉上眼。下一瞬他又睜開眼,從床上爬起來,看向自己身邊。

不在,顧成不在。周童記得,昨晚他是和顧成睡在一起的,可現在顧成不見了。他連忙從床上爬下來,去了隔壁房間,顧成不在裏面,就連原本放在角落裏的包也不見了。

他跑到外面,看到正在院子裏餵雞的媽媽。

“媽,成哥呢?”他問。

媽媽擡頭看了他一眼,又轉過頭去餵雞,“你不知道嗎?他走了。”

周童渾身一震,緩緩瞪大了眼睛,“走了?”

這裏傅維指揮攝像師將鏡頭拉近,給林眠生來了個神情特寫,因為在這之前,周童已經有預感顧成要走,所以在聽到消息的時候他的神情是慌張多於茫然,還有不敢置信,傅維需要通過林眠生的神情將這種情緒傳遞給觀眾。

周童拔腿就跑,媽媽楞了下,著急地在後面喊:“童童,你不能跑這麽快,你身體受不了!”

可周童根本就聽不到,一會兒就跑沒影了。

攝像機鏡頭一直跟在林眠生身後,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前面的拐角處。

上半場戲結束,林眠生喘著氣又從前面跑回來,小劉適時地給他遞了瓶礦泉水,他打開蓋子,仰頭喝著,沒一會兒就喝了半瓶。

他用胳膊抹了下嘴,下意識就去找方鶴,看到方鶴此時正和傅維說著什麽,兩人的神色都有些嚴肅,像是發生了爭吵。林眠生雖然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但他心裏有種感覺,他們是在討論他。

他捏緊了瓶子,心裏頓時又不安了起來,可更多的,則是一種茫然。傅維說的那些話,到底還是對他產生了影響。

而這種不安和茫然,也正是傅維現在需要的情緒。

很快,劇組又將設備搬到了外面,也就是村口的位置,準備拍下一段。

周童不想相信顧成已經走了,明明他們昨天還好好的,他不信顧成就這麽把自己丟下了。

中午的太陽又熱又辣,大家都在家裏乘涼,外面幾乎看不到人,他發了瘋似的往前跑著,腳下突然踢到了什麽東西,重心不穩,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看到這小劉差點叫出聲,連忙就想過去,卻被方鶴用手攔住。小劉擡頭看了他一眼,卻見方鶴神色冷漠地看著林眠生,似乎一點也沒有擔心的意思。她又去看導演,只見導演也神色嚴肅地看著林眠生,並沒有叫停。

周童這一下摔得特別狠,右腿膝蓋上都被擦破了一大塊皮,鮮血淋漓,但他卻像是不知道疼一樣,很快就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村口的方向跑。

午後的陽光很快就將他曬得滿頭大汗,就連裸露在外面的皮膚都有些發紅,可他的臉色卻是蒼白的,嘴唇更是幹裂得起皮,神色驚恐茫然。

村口是黃土路,泥巴被太陽曬得幹裂,每走一步,都能揚起好大的灰塵。順著這條路往前再走個兩公裏,才是水泥大路,每天早上七點,都會有一輛通往縣城的大巴車。

周童用力跑著,可膝蓋上的傷口加上胸口傳來的不適讓他徹底沒了力氣,又一次摔在地上,怎麽也爬不起來。

太陽依舊火辣辣地炙烤著大地,周童就坐在地上,不哭也不鬧,茫然地遙望著路的盡頭。

這裏鏡頭依舊給了林眠生神情特寫,然後鏡頭慢慢往後拉,將他整個人都給拍攝進去,最後順著他的目光往前,一直延伸到了道路盡頭。

“OK。”傅維說。

這段戲是電影前半段裏的一場重頭戲,這場戲只有周童一個人,所有的壓力都會壓在林眠生身上。原本傅維是有些擔心的,因為這場戲全程幾乎沒有對話,所有的情緒都只能通過肢體和表情傳達出來,以林眠生的演技,怕是很難完美地演繹出來。

而林眠生此時的狀態,情緒正好貼合了這時候的周童。不安、茫然,還有不知所措。

導演一喊停小劉就拿著雙氧水和紗布跑了過去,替林眠生清理傷口,著急地道:“小林哥你怎麽樣?一會我送你去醫院吧?”

林眠生卻突然問她:“方鶴呢?”

小劉楞了下,回頭去找,卻根本就沒有看到方鶴的身影。

於是她對林眠生說:“應該是先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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