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林·安

關燈
林·安

莫瑞斯覺得昨晚數著照片上的星星睡覺這種事真的是太傻了,一起床就準備把內置系統的圖片給刪了。

可等“是否刪除”幾個字挑出來後,他卻又猶豫了。

最後,莫瑞斯緊抿著唇,揮揮手把界面關了。

反正達蒙尼茲不知道就行。

之後,類似這種大半夜發訊息的事就再也沒出現過。

莫瑞斯猜多半是達蒙尼茲也意識到這大半夜的發消息會打擾他休息,後面就算發照片了,最後一張也通通都是掐著正常雄蟲睡覺時間的前幾分鐘發。

現在日光正好,莫瑞斯猜測著今天應該還會有幾張照片,他正考慮要不要整理下圖片儲存的時候,門鈴響了。

高檔住宅區就是這點兒好,就算是門鈴也是獨家定制的,達蒙尼茲在出門前特意調整過,換成了類似清晨鳥鳴的聲音。

聲音由弱漸強,會順著大門的位置慢慢朝整個住宅擴散,就算是睡著時響起來也不會讓人嚇到。

莫瑞斯把光腦調成待機狀態,一步一步走到門前,他深呼吸了幾次,而後猛地把面前的門給拉開。

“誰啊!”他擰著眉,眼睛半闔著,看起來就像是剛剛從睡夢中被吵醒:“怎麽這麽吵......”

莫瑞斯的聲音越來越小,在看到面前那張臉的時候,要不是他及時往自己腿上掐了一把,很可能就直接喊出了對方的名字。

門外,一只黑發的雄蟲在朝莫瑞斯笑:“你好,我是林·安,今天剛搬到隔壁。”

莫瑞斯猛地回過神來,他松開還抓在門邊的手,懶懶搭到腰上:“哦,林·安啊......大名鼎鼎的S級雄蟲嘛,你找我有事?”

被懟了這麽一句的雄蟲顯然有些無措:“不,我只是想......”

雄蟲看看莫瑞斯,又看看手裏的籃子,而後雙手拖著籃子底部、把它朝莫瑞斯這邊遞:“想請你嘗嘗我做的餅幹,是剛拷出來的,還熱著。”

莫瑞斯本來想按照曾經那樣再擠兌對方兩句的,但這會兒看著雄蟲那緊張的樣子又狠不下心了。

“嗯,我收下了,”他不客氣地問:“還有事嗎?”

黑發黑眸的年輕雄蟲搖搖頭,小聲道:“沒有了。”

莫瑞斯見狀就準備把門關上,只是在按下關閉按鈕的前一刻,他還是忍不住低低說了聲“謝謝”。

直到面前的金屬門發出了關閉嚴實的輕響,站在門口的林·安才反應過來,這位看起來脾氣不太好的領居已經回屋去了。

他轉身朝旁邊那幢奶白色的住宅走,在剛進門的時候就聽到一個冷冰冰的聲音:“怎麽樣?”

林·安沒說話。

那聲音的主人哼了一聲,讓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要低了幾度:“我和您說過的,其他雄蟲的性格不像您這樣。”

林·安楞了一下,為莫瑞斯辯解起來:“是我去的時候不合適,他看上去不是什麽壞孩子,下次我再試試,說不定下次就能成功邀請到他一起喝下午茶了呢?”

莫瑞斯並不知道在隔壁那幢房子裏發生著什麽樣的對話,他小跑到樓上,從最末端的房間窗戶那兒看著雄蟲走進家門後就松了口氣。

看著空蕩蕩的街道,莫瑞斯神色莫辨,過了一會兒後才踱著步子回到了客廳。

桌子上放著林·安送來的那只淺黃色小籃子,莫瑞斯將其打開,拿起一塊兔子形狀的餅幹、輕輕咬下一個角。

餅幹酥軟,一咬下去、濃郁的奶香瞬間就在口腔中爆開,咀嚼之間能感受到一股非常清淡的柑橘香氣,恰好好處地沖淡了豐富黃油帶來的油膩感。

莫瑞斯瞬間眼睛一亮,而後又很快暗淡下來。

還是一模一樣的味道,很好吃。

但這一世,他應該是最後一次吃這餅幹了。

餅幹除了兔子的形狀之外還有一些胡蘿蔔模樣的,除此之外就是普通的圓形和方形,每一種的味道都不一樣。

莫瑞斯吃得很認真,一塊接一塊,哪怕都有些撐了也沒停下。

第二天,隔壁的黑發雄蟲又帶著點心來敲門,裏面是一個噴香撲鼻的蘋果派,以及幾顆包裝可愛的堅果奶糖。

但這一次,莫瑞斯沒有收下。

他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的,語氣很糟:“你別來了,我不想和你這種大明星有太多的接觸,住在這裏的高階雄蟲又不止我一個,你想交朋友可以去找他們,他們肯定很樂意。”

說完,他就砰的一聲重重關上了門。

莫瑞斯看著關閉了的大門、咬咬牙,還是沒忍住又跑到了樓上。

隔著一扇窗戶,遠遠地看著林·安那明顯失落的背影,莫瑞斯緊緊擰起了眉。

他死了三次,重新活過來了三次。

第一世時,他和林·安沒有任何交集,林·安就一直都過得很幸福。

第二世第三世,他和林·安成為了朋友,他確實從這份友誼中受益了,可林·安的人生軌跡卻因為他的出現而發生了改變。

莫瑞斯這輩子只想要他在乎的人都好好的,他腦子笨,想不出什麽好的辦法,所以,他現在能想到的唯一一個方法,就是離對方遠遠的。

莫瑞斯拉上了窗簾,不再看了。

沒有日照也沒有開燈的房間一片漆黑,一束淺藍色的光亮起,照亮了莫瑞斯那張神色落寞的臉。

[聽說林·安殿下搬到晨曦去了。]

[哎,我還想著這次回首都星能見一次林·安殿下呢。]

[啊?怎麽見?林·安殿下不是一直住在中心治療所修養嗎?]

[是因為聯邦匹配的事,你沒聽說嗎,林·安殿下竟然會親自和有匹配資格的雌蟲見面!我花了好大力氣才擠進了匹配候選。]

[現在林·安殿下住進了晨曦那肯定是匹配成功了,也不知道是誰這麽幸運。]

星網上熱度最高的話題總是林·安,而無論在什麽時候,林·安永遠都是特別的,是整個宇宙裏獨一無二的雄蟲。

“雄蟲......”莫瑞斯念著,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雄蟲。

謊話重覆了一千次、一萬次,就算是謊言也會變成真的。

莫瑞斯看著那幾條“林·安有什麽好的、林·安不就是等級高嗎”之類的評論回覆,只感覺到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深深疲倦。

他原本是想在星網上隨便逛逛轉移下註意力,這下好了,心情更糟了。

莫瑞斯沒有開啟全息環境,退出來時也不需要擔心神經負擔,只一把扯掉光腦延伸出來的金屬貼片,隨意一扔。

房間裏什麽都看不見,莫瑞斯煩躁地起身,把閉合的窗簾猛地一拉。

BRF779星系裏沒有恒星,蟲族也不需要所謂的陽光和熱量也能存活生長,但生物自誕生起本能地就會追尋溫暖,所以在這有“天堂花園”之稱的首都星裏,依然有日出日落、四季更替。

此時屋外夕陽金紅,雲霞燦爛。

陽光正正地照在不遠處的雌蟲身上,像是為其嵌上了一層光亮的金色鍍層。

莫瑞斯從午後一直都沈悶著的心情驀然一松。

雌蟲很快註意到了這股視線,他擡起頭來,在看到窗邊的莫瑞斯時,那雙陰沈沈的眼睛忽然就有了亮光。

他飛速扯下覆蓋在自己下半張臉上的布料,神情欣喜,而後就是朝著屋子的方向一路小跑。

等莫瑞斯下樓的時候,雌蟲已經在玄關那兒等他了。

雙方視線才一相撞,達蒙尼茲立刻就條件反射地跪了下來,拿軟軟的嗓音喊:“雄主。”

莫瑞斯應了一聲。

他慢悠悠地走到達蒙尼茲面前,擡起手、輕柔地摸了摸對方臉上那條並不明顯的痕跡。

莫瑞斯知道,這裏有一道很深很深的傷,幾乎削掉了達蒙尼茲的整個腦袋,因為傷得太重了,以雌蟲的再生能力都無法徹底恢覆,所以從此就留下了疤痕。

這種疤痕對於雄蟲而言必然是醜陋的,所以達蒙尼茲一直都用塗料掩蓋著。

直到莫瑞斯上輩子快死的時候,他才摸到對方臉上有這麽一條疤。

此時被這麽碰,達蒙尼茲自然就想要掙開,可在感覺到肩上那點微弱的力道後,還是抿著唇忍住了。

莫瑞斯一手扶著達蒙尼茲的肩膀,看對方一動不動後才滿意地點點頭。

他另一只手稍微用了點力氣,就把那團和膚色融合在一起的塗料給抹了下來,露出了下面那條棕褐色的猙獰疤痕。

疤痕從達蒙尼茲的額角延伸到了眉骨,而後從鼻梁滑過,在另外半邊臉眼下兩三厘米的位置才停下。

在達蒙尼茲忐忑的視線中,莫瑞斯直起身,迎著夕陽朝雌蟲彎起了唇:“好了,現在我終於能看到你是什麽樣子了。”

達蒙尼茲就瞪大了眼睛。

短短一瞬間,他的眼白像是被汙染了一樣變成了漆黑,圓圓的虹膜變形、拉長,像是一條細縫一樣豎在眼睛的最中間。

達蒙尼茲盯著莫瑞斯,就好像是要從眼睛裏長出帶著倒刺的鉤子一樣、把面前的雄蟲給牢牢鎖起來。

——一如曾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