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借口罷了

關燈
借口罷了

待一碗桂圓銀耳湯餵下肚,二人悄悄走出房間。夕陽已落,客棧外已被夜色籠罩。

二人並肩立於客棧門前,崔九略顯羞澀地開口,“不管怎麽說,今日還是要謝謝你,回去早些歇息。”她環顧四周,似乎在找著什麽,“夜色已深,青蜇可有隨行而來?”

“他其實一直都……”謝容與指著後方樹叢的手忽然收回,話鋒一轉,“他回去後就一直留在府中,未曾隨我前來。”

“不是說’人到影隨’嗎?怎的今日卻不跟來了?”可算是讓崔九逮到機會調侃了。

“是青蜇懈怠了,等我回去定要好好說道說道他。”謝容與眼珠一轉,故作思慮狀,“可眼下夜色已深,我身為皇子卻沒有武藝傍身,又因夫人結下不少仇怨,獨自回府的話著實令人不安,這可如何是好?”他假意犯愁,卻時不時以眼角餘光瞥向崔九,流露出期待的神色。

“既如此,今夜你便與我同宿客棧吧。”崔九爽快地提議道。

謝容與故作猶豫之態,稍作思索後立即應允,嘴角隱約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現下全無困意,不如出去走走。我與夫人成婚已有些時日,卻還未去過玄鐵軍軍營,既此處離軍營不遠,何不勞煩夫人帶我前去觀摩觀摩,權當是夜間散步了。”

崔九心中犯了難,軍中早有規定,除玄鐵軍將士外,其餘閑雜人等一律不得入內。即便是聖上親臨,亦需向她報備,此乃她親自定下的鐵律。

謝容與見崔九面露難色,遲遲未應,遂改口道:“即便只在軍營外走走,也是好的。”

“那好,只在外走走。”崔九終於松了一口氣。

這個時辰,軍營四周戒備森嚴,星星點點的火把將外圍照得通明。軍營廣袤,除執行任務的將士外,尚有三萬餘人駐守其中。

“參見將軍。”一位稚氣未脫的新兵見崔九到來,興奮地迎上前來問候。

“嗯,辛苦了。”崔九微笑著回應。

“這位可是將軍的夫君,七殿下?”新兵好奇地打量著謝容與。

崔九略顯羞澀地輕咳一聲,微微點頭。隨後轉身向謝容與解釋道:“這是剛入營的新兵,年紀尚輕,見識與禮節有限,殿下莫要怪罪。”

謝容與淡然一笑,毫不介懷,“不錯,本殿正是你們將軍的夫君。”

“殿下與將軍很是般配,可謂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新兵嘴甜如蜜,能說會道。

崔九寵溺地揉了揉新兵的腦袋,“你這小小年紀,哪裏學到的這些花花詞。”

“嘿嘿,您二位是在散步嗎?將軍為何不帶殿下進去走走?”

崔九突然嚴肅,“軍中鐵律,即便是我,也不能壞了規矩。”她拍了拍新兵的肩膀,“好了,你好生值守,若是冷了就添件衣裳。”

“多謝將軍關懷,屬下定不負將軍所望。”

他們繼續沿著軍營外圍漫步,謝容與不禁感慨道:“百聞不如一見,夫人果然剛正不阿,對屬下亦是關懷備至。”

崔九停下腳步,從此處俯瞰整個軍營。她的目光緩緩掃過軍營內的每一寸土地,緩緩說道:“玄鐵軍本乃我父君傾註半生心血所建,卻因奸人所害,一夜之間只留空名。如今我重組玄鐵軍,希望能重拾玄鐵軍威望,讓父君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是啊,江侯屬實可惜。”謝容與輕聲附和,眼中是不舍。

崔九眨眨濕潤的眼睛,思緒一轉,問道:“你的人可有查到,是何人暗中將那幾位外鄉人帶入城中的?”

“夫人還真是了解我,料到我會派人去查。此事乃曹尚書手下人所為。”

“曹尚書如何得知我今日會現身彼處……”崔九的聲音漸漸低沈,“莫非是蕊兒?”

“嗯。回府後我細細回想,今日雖是我提議的外出,但將地點定在醉芳樓的卻是她。”

“難怪她執意要我同行。”崔九話音剛落,又仔細回想總感覺哪裏不對,“那你今日為何也要拉上我?若非你最後那句邀請,我今日便不會去那醉芳樓。”她嘴角一撇,向謝容與投去一記白眼。

謝容與委屈地小聲嘀咕,“還不是因為想再多看看你。”

“你在那嘀咕什麽呢?”謝容與比崔九高出一截兒,僅及他肩頭。他的小聲嘀咕於崔九而言,仿若蚊蠅在頭頂盤旋,只有嗡嗡作響之聲。

“沒什麽,邀你同行只為讓你放松心神。有我在,你無需為蘇珩之事煩憂。”謝容與解釋道。

崔九詫異,“你怎知我心煩?”

謝容與轉身面向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意在傳達“觀察”二字。

崔九抱怨道:“還說讓我不要煩憂,當初我答應你的合作提議時,你我是約定好了的。給你三個月時間除掉蘇珩,可如今三月之期早已過去,蘇珩卻仍悠哉的活著。”

“你就這麽想要他死?”

“難道他不該死嗎?”

謝容與雙臂抱於胸前,自信滿滿道:“這段時日變故頻生,但你放心,我謝容與答應過你的必然會做到。”

此刻,謝容與的臉在月光與火光的交織下忽明忽暗,崔九竟不自覺看得入了神。

“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吧。”謝容與的話將崔九拉回了現實。

回到客棧,兩人各居一室。崔九簡單洗漱後便早早歇下,而謝容與卻因青蜇的好奇心而遲遲未能躺下。

“殿下,方才我明明就藏身於你們身後的樹叢中,你為何不向將軍坦言,我可以護送你回去?”

謝容與無奈搖頭,瞥了青蜇一眼,“本殿自然知曉你在。青蜇,你可否動動你那榆木腦袋想想,若本殿告訴夫人你一直都在,你認為本殿今夜還能留在此處嗎?”

“可殿下不是說過,你無法給將軍一個未來,不能讓她知曉你的心意嗎?如今卻做得如此明顯。”青蜇直言不諱,說的句句在理。

謝容與指著青蜇,一時語塞無法辯駁,“你···平日裏像個擺設,今日話卻如此之多,本殿要睡了,你出去。”他順手拿起枕頭丟像青蜇,此時的青蜇看著十分討厭。

青蜇敏捷躲開,“殿下還真是多變。”青蜇說罷,輕盈地翻窗而出。

“真是個榆木腦袋。”

翌日清晨,崔九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她迅速起身,打開房門,只見外鄉的少年眉頭緊鎖,面帶愁容。

“出了何事?”崔九心中隱隱有預感,定是發生了不好的事。

“村長他……他已經斷氣了。”少年終是未能忍住,淚水奪眶而出。

崔九毫不遲疑地奔向村長的房間,伸手探其鼻息,村長已無生命跡象。

“若我昨夜未曾打盹,是不是就能早些發現,村長是不是就還有救?”少年悔恨交加。

崔九起身,輕拍少年的肩膀以作安撫,“他年事已高,能跋涉至玉京已是勉力支撐。如今他將全村的希望托付於我,這口氣一松,身體便再也難以維系。此事不怪你。”

謝容與聞聲趕來,“我方才去你房中尋你,見你不在,可是出了什麽事?”

屋內氣氛凝重,謝容與順著崔九的目光望去,只見村長靜靜地躺在床上,面容安詳,他心中已然明了發生了什麽。

崔九輕聲囑咐少年,“你且在此為村長整理衣衫,我先去探望一下你們的同鄉,再尋些人來將他好生安葬。”

“我來時已順道看過,她的燒已退,無礙。”謝容與適時說道,他的細心讓崔九感激不已。

“為以防萬一還需為她煎藥,再熬些粥,恐怕只能晚些再去軍營。”朔風不在,這裏能幹活的人只剩她自己了。

“夫人無需如此勞煩。”隨即,朝門口喚了一聲:“青蜇。”

崔九聞言,難以置信地望向門口,昨夜他明明說青蜇留在府中!

青蜇應聲而入,“在!”

“你去煎藥熬粥。”

青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再次看向謝容與的眼睛以確認。“是。”他最終領命而去,心中不明,謝容與向來只命他追蹤殺人,煎藥還是頭一遭。

“我與夫人一同去尋人。”此刻的謝容與宛如一只黏人的小狗,緊隨崔九左右。

崔九無奈,卻也心生暖意,只得應允。

他們行至軍營,謝容與識趣地在軍營外圍等候。幾位親兵看見崔九,躬身行禮後便緊隨其後入了崔九的營帳。

崔九自然的落座,“可有什麽消息?”

“將軍,今晨副將傳信,並交代我們若將軍今日回營,便將此信交予將軍。”

崔九接過信件,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寫道:“染疫十餘人,正在緊密治療。”看完,她的眉頭緊皺,不免心生擔憂。如若此事傳了出去,必定會引起玉京百姓的恐慌。介時,朝廷會失去民心,而她也會落得一個辦事不力的罪名。

“可是出了什麽事?”

“你們去找幾個伶俐的跟我走。”她打算先將長福村村長秘密安葬好,再找謝容與同議此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