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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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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夏至至, 樹木蔥蔥,遮風避日,好不清涼。

禦攆緩緩落下,烏宛白一拂浮塵, 攜眾宮侍退到遠處, 留下對峙的帝君三人。

隨著陸長行的臨近, 莊與之早已徑自起身,丹鳳眸無比凜冽:“臣倒是不明白了, 這宮門, 君後、貴君出得, 側君也出得, 偏到了臣這正君這兒,便是死路!哪有這樣的道理?”

陸長行冷冷地掃了莊與之一眼:“德君的消息素來靈通, 本宮早已領教。這後宮之中, 德君的勢力盤根錯節,手眼通天,卻始終無法觸及宮門之外的天地。這足以說明,德君的能力終究有限。緣何怪的著陛下?”

莊與之丹鳳眼愈發銳利,他胸膛起伏, 微微仰起下巴, 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臣確實不該怪陛下,臣該怪君後、怪貴君、怪文側君!你們一個個狐媚惑主,做小伏低,用盡手段勾引陛下,讓陛下被你們迷惑得失了心智,一次次無視宮規、無視祖制,做事毫無分寸!”

陸長行怒呵:“放肆!”

莊與之眸色更冷, 目光如利刃般直視陸長行,語氣中帶著幾分傲然和不屑:“臣父乃前朝君後之子,身份高貴,何懼放肆?”

“前朝君後?”陸長行怒極反笑,聲音低沈有力,仿佛每一個字都透著寒意:“先前太女裴巧結黨營私,觸怒先帝,因而被廢除太女之身。常氏君後教女無方,更被查到謀害後君、皇嗣,為先帝不容,因而被先帝褫奪封號,降為庶人。念及他生兒育女之功,得以回歸本家,常氏不堪其辱,自縊而亡。此事天下皆知。一介庶人,竟還成了德君炫耀的資本,真是可笑至極!”

莊與之一時語塞,只惡狠狠盯著陸長行一臉不甘!

“既然禁足未讓你吃住教訓,本宮幹脆予你個恩典也無妨,省得你每日歇斯底裏,失了後君的風度!”

陸長行上前一步,目光如劍般直刺莊與之:“你想出宮不是?本宮準了!”

莊與之一楞,臉上露出忌憚之色:“什麽意思?”

陸長行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怎麽?出宮不是德君心願嗎?本宮如今準了,你又怕了?”

莊與之更加不解,下意識看向靜坐在石桌旁的鳳帝。鳳帝單手托腮,眸光渙散,仿佛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對兩人的爭吵恍若未聞。

陸長行見勢又道:“本宮為後宮之主,自有權掌控後宮諸事。來人!”

解安匆匆而來,陸長行下令道:“送德君出宮!”

莊與之滿眼震驚,甚至是不可置信:“你真要送我出宮?”

陸長行微微一笑,笑容裏卻透著冷意:“正是。德君既心系宮外,本宮便成全你。只是德君今日這般聲勢浩大,想必這出宮之事很快就會在京城傳開。莊司禮與長殿下能養育出如此跋扈、不敬皇權、仗著出身肆意妄為的兒子,恐會遭全城百姓嘲笑。但這與德君無關,如何應對是莊司禮與長殿下的事兒。德君只管我行我素,不必擔憂。”

莊與之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你……”

陸長行打斷他的話,語氣決絕:“無需多言,解安,速辦此事。”

莊與之臉色難看至極,憤憤看了陸長行良久,轉身拂袖而去。

嘈雜頓散,周遭只剩平靜,微風拂過樹冠簌簌作響,陸長行也已緩步行至了鳳帝面前,順手將藏在她發中的落葉捏出,置在石案上。

“德君剛剛說……”裴源也已回過神,擡眸一臉疑惑道:“朕‘又’記憶有失?難道,朕之前也失去過記憶嗎?”

陸長行立於她身前,鳳帝仰首,他居高臨下的俯視中,女子的面容顯得清麗無儔。瓊鼻挺直,朱唇誘人。他心底忽而生出幾分沖動,欲擡手挑起她的下巴,後用拇指輕撫她的唇瓣,觸感定然柔軟。可他終究強忍心頭躁動,反而屈膝蹲至她的身前,收斂起方才與莊與之對峙時的冷冽氣勢,轉而變得溫潤如玉。

“陛下腦中所植蠱蟲躁動時,時而會令陛下頭疾發作,時而會令陛下遺忘往昔,這是必然的影響。陛下素來聰慧絕倫,又善疑多察,過往每一次在記憶盡失前,皆能逢兇化吉、轉危為安。臣信,此次亦然。陛下無需憂懼。”

裴源微微蹙眉,心中思緒如潮,目光中隱隱閃過不安。

難怪身邊人察覺到她與原主有所不同,卻毫無半點懷疑,竟是這個緣故。

可這次,情形大不相同啊。

她是她,原主是原主。若有人察覺鳳帝換了‘芯子’,她還能有好果子吃嗎?

如今莊與之已然察覺,還在禦花園大放厥詞,這消息若傳出去,只怕很快就會鬧得滿城風雨。

裴源第一次有了強烈的危機感,她看向陸長行,試探道:“若朕一直想不起往昔記憶,又該如何?”

陸長行似察覺到女子的不安,安撫她道:“陛下就是陛下,即便記憶有失,您依舊是天下之主。倘若真有人活膩了,敢以此威脅陛下,那此人便是擾亂朝局的亂臣賊子——

陸長行輕輕握住她垂放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掌心,似在給予她力量:“斬之,以斷流言,以懾諸臣!”

裴源緊蹙的眉頭並未舒展,相反,憑添了一絲愁容:“下朝時還不覺得,這會兒,莫名覺得這心裏有些慌亂,仿佛要有大事發生。”

陸長行眉宇微沈,竟不知莊與之隨口之言,害的她如此惶恐。於是向她俯身靠近,柳葉眸光明亮而堅定,語氣更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陛下頭疾已是沈屙舊癥,朝臣無有不知。臣可以性命擔保,不敢有人以此威脅陛下!”

他默了默,觀察著鳳帝的反應,見其臉色依舊沈郁,只得又道:“陛下對皇陵遇害的裴若淑,可有印象?”

裴源眸色微微凝實,如實道:“全然不知,今日之前,朕甚至都不記得有此人存在。”

陸長行點點頭,循循善誘道:“太祖在世時,曾深愛一位後君,甚至想親封此人為君後,榮寵加身。奈何此人身份低微,家族勢弱,更遭後宮諸君家族打壓。太祖得聞此事鳳顏大怒,為給心愛之人撐腰,太祖做了一件事。”

裴源靜靜看著他,陸長行直言又道:“太祖扶持了那位後君的家族,一路從名不經傳的小門小戶,親扶至榮耀尊崇的三公之列。但,那時太祖已至暮年,為免新帝制裁她親扶之人,於是,將那家族之中才情絕佳的嫡公子,賜給了當時還是太女的先帝,為太女夫。也就是先前君後常蘊藉、莊與之的外祖公。”

裴源鳳眸圓瞪,腦海裏飛速運轉,理順著人物關系。良久,問他:“可這與裴若淑有何關聯?”

陸長行耐下性子繼續道:“裴若淑之母裴和頌,為太祖的第六女,此人正是當年那位得寵的後君常氏所生。那時常氏已位於凰貴君之位,但依舊寵冠六宮,甚至在後宮權勢之大,蓋過了君後的鋒芒,因而,惹來了諸君不滿。生產當日,太祖莫名病重不醒,諸君便相約一同闖入了凰貴君的寢宮,對未服麻藥的凰貴君直接剖腹取女,因下手過於狠辣,竟削斷了腹中嬰孩的雙腿腿筋,後更不準人縫合凰貴君產口,冷眼看著凰貴君流血不止,慘痛而亡。

太祖醒後,悲痛不已,本欲嚴懲罪魁禍首,奈何諸君都有參與,亦遭前朝諸臣討伐,此事只得不了了之。裴和頌自幼不能站立,自與鳳位無緣,卻受盡榮寵長大,因而不可一世。封卿後出宮立府,變本加厲,欺女霸男,無惡不作。太祖卻總覺對她虧欠,放縱其行,致使其跋扈無制。為保她永世安穩,太祖還在駕崩前立下遺詔,無論誰為繼任者都不得苛待、斬殺裴和頌。於是,先帝繼位後,只能命她鎮守皇陵,無召,不得入京。”

裴源聽到此處,目瞪口呆,良久才喃喃低語:“太祖竟還是個癡情人?”她蹙眉又道:“癡情不是錯,獨寵也不是錯,可她無視自身身份,寵一人而冷落六宮而不顧,更任心愛之人恃寵而驕,四處禍亂,則是大錯特錯!”

陸長行嘴角輕揚,眸底卻是冷若冰霜:“陛下所言,對,也不對。”

他見裴源不解,回道:“太祖乃我朝開國鳳主,那是亂世中崛起的梟雄,曾攜百萬流民軍一路廝殺入京,將前朝昏君頭顱斬於矛下,登基後更以雷霆手段震懾諸臣。如此人物,為心所為,不顧世俗所限,恰是她的本性。”

裴源了然:“她是一代名將,亦是一代明帝。自信的以為坐上至尊高位,就可以掌控一切,壓根未將軟弱的諸君、朝臣放在眼裏。卻不知,後宮無聲的爭鬥、宣政殿上硝煙,遠比她策馬揮矛的戰場,要險峻多了。能讓諸君枉顧生死,也要合力誅殺之人,可以想見那凰貴君性情如何不堪。如此,還能得皇祖母獨寵,也是他的本事。”

她摩挲著黑玉扳指,緩緩又道:“以皇祖母之能,想要扶持一個常家輕而易舉,卻不考慮這潑天的富貴,常家能不能接得住。”

“陛下聖明。”陸長行仰頭看她漸漸安定的神色,方才低頭伏在她的膝上說:“陛下前幾日處罰一個姓常的尚宮,可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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