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

關燈
第56章  獨家發表

送走影山茂夫, 橋本茶決定走餓了就隨便找一家餐館吃晚飯,順便等冬木來找她。

如果事情能順利解決, 她要盡早離開。

至少在異國他鄉,這種沒有家的感覺不至於那麽強烈。

“今晚加班,晚飯就不回來吃了,你和孩子不要等我,記得早點睡。”有社畜在和家人打電話。

“考試考砸了,老師要見家長怎麽辦啊!誰來救救我,我媽一定會打死我的!”有學生在和朋友抱怨。

“你和你上司是怎麽回事!開會開到床上去了?臟東西!渣滓!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你都下得去嘴,彎得下腿是吧!”有女人在給男人巴掌,還附贈對方一泡口水。

男人惱羞成怒,擡起手想還擊, 卻不料被女人一腳踢了命根子,疼得倒地直打滾。

接著女人趁機跑了。

目睹這一幕, 橋本茶扯出一個覆雜的笑來。生活似乎對他們並不仁慈, 她卻生出了羨慕。

正當苦澀在橋本茶心中瘋狂蔓延,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她拿出一看, 果斷掛了電話。

是橋本清。

這六年她一直在國外,每到一個地方,都會委托當地頗有實力的私家偵探去調查橋本清,然而,結果無一不是以失敗告終。

橋本清洗白得很成功。像他這般做事謹慎的人,不可能給自己留下把柄。

所以,如果僅靠“合法”手段, 想讓他為自己的罪行負責,幾乎是不可能的。至於“不合法”手段……自看到媽媽留下的「文字說明」後, 她便再沒考慮過。

掛在西邊的太陽像一顆偏紅的大蛋黃。

橋本茶往人煙稀少的街道走,避開了人群的熱鬧和喧囂。她很少這般低落。從小到大的經驗告訴她,能活著,有一日三餐就是莫大的幸福。

現在,她卻感覺只有這些還不夠。

胸膛好像被挖了一個洞,空空的,什麽也沒有。

橋本茶不再是六年前情竇初開的國中生,她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可那又如何?

她不能自私。

雖然橋本清並沒有再用影山茂夫他們來威脅她,但這只是因為她出國後與他們斷了聯系。

不能因為她,讓他們無辜的一家再陷入危險之中。

最重要的是,影山茂夫喜歡的另有其人。

她不能將他的善良理解為其他感情。

更不能強人所難。

不知怎麽走到了老舊居民區,僅有一米寬的安靜巷道,一人走在其中剛剛好。

忽然,橋本茶看見不知誰家種在院子墻邊的山茶花樹。

樹大概一米多高,幾朵粉白的花苞正靠在枝丫上往外瞧。

風一吹,樹葉作響,花苞也隨著舞動,像醒過來的小精靈,嘰嘰喳喳亂跳著。

被這一幕可愛到,橋本茶本眉眼柔和了不少。

“橋本同學。”

一聲清晰的、冷漠的,卻又夾著聲線特有的軟糯聲音,在身後響起。

橋本茶詫異,一道存在感極強的黑色身影闖入眼簾。

是三問。

他和影山茂夫一樣,也長大了。

如今身上散發出的氣勢和壓迫感,與六年前不可同日而語。

不過她已經習慣了,所以並沒有覺得任何不適。

“你來了。”橋本茶自然地流露出笑意來,“你看,過不了多久,花就要開了。”

聞言,三問一雙大燈籠般的眼睛順著橋本茶的視線看過去,幾朵花苞像是有自己的意識般,顫顫巍巍地抖了抖,竟躲到了樹葉下。

對此,三問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對橋本茶說道:“對不起,昨天我沒能幫上忙。”

“沒關系,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有關系,是他救的你。”

三問雖與影山茂夫是同一人,至少在橋本茶看來是這樣。然而,隨著相處時間的增加,她逐漸發現了兩人性格上的不同之處。

三問比較偏執,影山茂夫則溫潤一些。

值得一提的是,三問似乎對影山茂夫帶有隱隱的敵意。

“他救了我,也就是你救了我。”盡管有敵意,她也不會把兩人徹底分開,區別對待。

三問聽此,不太高興地戳了戳花苞:“我說了,我不是他。”

橋本茶按下他不安分的手,他的力量過於強大,即便沒有主動傷害的意思,也會對山茶花的花苞造成影響。

植物是很敏感脆弱的。

“可是你告訴我,你就是影山茂夫。”橋本茶拉起三問的手腕往前走,他渾身散發著不情願的氣息,但還是乖巧聽話地,一步一步跟著她離開了巷道。

“我說的是我才是真正的影山茂夫,那家夥不過是個冒牌貨罷了。”三問看著橋本茶拉住自己的手,低眸不知道在想什麽。

“可是我覺得你們都是真的。”橋本茶放開三問,從兜裏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發了個位置給冬木,“我們去吃拉面吧,這家看上去不錯。”

三問站在橋本茶身後,彎腰看見了她發的信息:“你確定要幫他嗎?”

“怎麽了?”橋本茶轉頭,與一雙大眼睛撞了個滿懷。

他的眼睛裏倒映不出她的身影,但不知為何,橋本茶卻能感覺到,那神秘而危險的視線,正全神貫註地籠罩在她身上。

“怎麽不說話?”見三問久久不回答,橋本茶便再問了一句。

三問搖搖頭,收回自己落在橋本茶身上的視線,轉頭眺望落日的方向,低聲不滿:“又來了。”

“什麽又來了?”橋本茶疑惑,可她還沒等到回答,三問下一秒就消失不見了。

對此,橋本茶倒也沒覺得奇怪,畢竟三問時不時離開的事情早已司空見慣。只不過平時他總會提前說一聲,可昨天和今天,卻都是這般猝不及防,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

下次再見時,問問他好了。

拉面店內,有不少客人在用餐,空氣中散發著底湯的濃郁香氣,吸一口讓人食欲大開。

“我還有一個朋友要來,幫我換個靠裏的位置吧。”見服務員準備帶她去單人桌的區域,橋本茶便拒絕了。

服務員立馬滿足了她的要求,並很快上了她點的豚骨叉燒拉面。

看著眼前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橋本茶期待地喝了一口湯,失望地放下了勺子。

預期過高了。

不過好在她不挑食。

“茶茶!”冬木爽朗的聲音傳來,橋本茶擡眸一看,一下子就看見了站在他旁邊的影山茂夫。

他不是坐出租車回去了嗎!

橋本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略帶不滿地看著兩人走過來。

“怎麽了?”冬木一身西裝,手裏還提著公文包,一看就是下班後,直接趕來見她了,“我和影山君也還沒吃呢,這家拉面如何啊茶茶?”

說著,他多拉了把椅子過來,硬湊成了三人桌,並向服務員點了單。

影山茂夫不敢和橋本茶對視,老老實實坐在她對面不敢說話。

拉面都上桌了,他也沒敢動。

冬木坐在中間左右看了橋本茶和影山茂夫兩眼,嘖嘖兩聲:“我開動了。”

“橋本同學……剩下的車費我要回來了的。”影山茂夫鼓起勇氣打破僵局,將橋本茶給司機的車費雙手呈上。

跨市的車費不便宜,橋本茶算過費用,大概要花八千日元,但如果要過高速,可能會更多,所以她便給了司機一萬日元。

現在,九千日元回來了。

好在不算笨。

“那就拿來付拉面的賬吧,吃完你自己花錢打車回去。”橋本茶把他的那份拉面推給他,故作冷漠地說。

影山茂夫垂下腦袋,盯著拉面不說話。好像不吃拉面,他就不用離開一樣。

“茶茶,影山君接了我的委托,你就別趕他走了。”冬木感覺兩人之間氣氛太僵,於 是適時開口,“有個人幫你你能輕松些,不然我爸知道我讓你一個人去調查這麽危險的事,他回來會打死我。”

“什麽意思?你知道什麽了?”橋本茶抓住重點。

“如果你確定孩子身上有異常情況,不是我和小葵多疑,那麽,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們。”冬木左右看了一下,確定沒有可疑人士,這才神色凝重地開口道,“凜他在昏迷前,被人綁架過。說是綁架其實不對,更準確來說,是被拐走過。”

綁架?拐走?

前者的目的是威脅孩子身後的人,後者的目的則是得到孩子本人。

橋本茶莫名想到了國中時期,她和高嶺蕾在“不良”手下逃命的一幕。

“孩子不見後,我和小葵發了瘋地找,終於,在一個超能力者的幫助下,我們有了凜的線索。”

說到這,冬木臉上露出忌憚之色。

“拐走凜的人似乎察覺到我們即將找到他,在警方準備出動的前一個小時,竟然用一輛面包車主動把孩子送了回來。”

主動送了回來?橋本茶若有所思,這至少說明兩件事。

一是對方關註著冬木和警方的一舉一動。

二是對方並不想冬木和警方去找他們。

“凜是回來了,可罪魁禍首沒抓到,我肯定是不甘心,警方也不可能因為孩子回來了,就放棄打擊犯罪和調查真相的機會。”

“可是,誰都沒想到,我們趕去,也只是撲了一場空。對方早有準備,已經從那座廢棄的醫院撤離了。”

“我總覺得不對勁,如果能趕在我們到達之前撤離,他,或者該說他們,為什麽要把凜送回來?”

冬木說到這裏,眉頭已經皺得可以夾死蒼蠅。

“為了斬草除根,於是我又去拜托了那位超能力者,問他這群人販子現在在哪裏,但他好像受到了什麽威脅,什麽也不願意說。”

說著,他語氣變得更加沈重。

“凜回來沒過五天,就陷入了昏迷,做檢查找名醫,什麽都沒有用。我只能聯想到他被拐走後,身體被人做了什麽手腳。”

“於是我只有腆著臉再去求那位超能力者,可是我到的時候,他人已經不再家裏了,問了他親人朋友,都說不知道他去哪了。”

“警察將他列為失蹤人口,我想沒有這麽簡單。於是動用了關系,去那位超能力者家裏尋找線索。”

冬木從西裝內兜裏拿出一張折疊的紙來,直接遞給橋本茶:“這是我找到的,我想,這應該是那位超能力者特意給我留下的。”

橋本茶接過,快速展開,上面寫著一句東方大國的詩詞。

「柳暗花明又一村。」

影山茂夫也探頭過來看,橋本茶便把紙條給了他。

“絕境中見希望和轉機。”橋本茶食指點了點桌面,若有所思,“冬木先生,那位超能力者恐怕早就給了你答案。”

“你是說……他一開始給我的線索就是答案。可是我們去了那座廢棄醫院,從裏到外,警察地毯式搜索找了兩遍,我也自己找了兩遍,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冬木腦子很聰明,一點就透,不過也有可能他在拿到紙條後早就有如此推測。

“去看看就知道了。”橋本茶心中已有大概的猜想,所以決定自己親自走一趟。

只要找到罪魁禍首,也就知道怎麽解決凜身上出現的問題了。

“謝謝你,茶茶,如果沒有你,還有影山君,我可能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精英賣慘示弱,埋頭快速吃完碗裏的拉面,一邊咀嚼,一邊擡手看手表時間,“我把地址發給你們,拜托你和影山君去確定具體情況了。我得快點趕回去才行,不能讓那東西懷疑我,以免打草驚蛇。”

不可否認,他是一名好父親。

橋本茶看著他顯得略顯狼狽的匆忙背影,原諒了他擅作主張的事情。

“橋本同學,你生我氣了嗎?”冬木離開後,影山茂夫輕聲試探橋本茶。

雙人桌不算寬敞,他聲音壓得低,傳到橋本茶耳邊,就像是在撒嬌,酥酥麻麻的。

橋本茶沒有生他的氣,相反,在意識到他回來的瞬間,還未盛開的山茶花在她這裏怦然綻放。

所以,她的演技持續不了多久。

“你快吃吧。”她岔開這個話題。

“這是原諒我的意思嗎?”影山茂夫漆黑的眼眸一亮,少年氣在他身上還未徹底褪去。

身體的成熟和氣質的青澀混合成他獨有的味道,讓人忍不住被其吸引。

橋本茶擡眸認真看向他,五官端正,眼睛明亮,鼻梁挺拔,嘴唇不厚不薄,是她喜歡的形狀。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經常運動的緣故,皮膚細膩光滑,看上去很好摸。

不過很白。

是曬不黑的類型。

小時候就是這樣,明明在大太陽曬了那麽久,皮膚只是被曬紅,卻沒有被曬黑過。

“嗯,原諒你的意思。”橋本茶點點頭,不禁疑惑,“怎麽臉變得那麽紅?拉面太辣了?”

影山茂夫慌張地點點頭,眼神躲閃,語氣有些不自然:“嗯,太辣了。”

橋本茶看了一眼他的海鮮拉面,上面一點辣油都見不著,所以是怎麽被辣到的?

難道是那種隱藏的辣,悄無聲息地藏在湯底或配料裏?

“那別吃了,我去給你買水,還是說要牛奶?”

橋本茶起身,拿起桌上剩下的車費錢往外走,不料剛越過影山茂夫,就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雖說春天已經到來,但仍帶著幾分料峭。橋本茶穿著兩件衣服,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影山茂夫手上傳來的溫度。

他握得很緊,像是害怕她要丟下他一般。

“不喝,已經不辣了。”

影山茂夫擡頭想向橋本茶證明,自己已經好了。孰料,四目相對的剎那,他的臉比剛才還紅了。

“……”橋本茶看見他這幅模樣,沒忍住笑了。

“……”影山茂夫害羞地收回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碰你的。”

“沒關系。”橋本茶坐回原位,“我們快吃吧,吃完就出發。”

“橋本同學你同意我和你一起了!”影山茂夫高興地揚起嘴角確認。

“嗯,既然冬木說委托你了,你記得收他委托費就行。”橋本茶點頭,如果是這樣,她的確沒有理由趕他走了。

*

為了不耽誤時間,橋本茶和影山茂夫吃完拉面便趕往冬木發來的廢棄醫院地址。

廢棄醫院位於神越市最北端。二十年前,這裏曾是人群熙攘、熱鬧非凡的地方。然而,隨著政府機構的搬離,大小企業也紛紛撤離,這片區域逐漸失去了往日的繁華。醫院因失去了病源,最終也不得不倒閉。

下了出租車,諾大的廢棄醫院在月光下沈寂地矗立著,就好像只剩屍骸的巨人族,無人收屍,也無人祭奠。

這座醫院規模不小,橋本茶能想象到這裏曾經病人、家屬還有醫護交流走動的畫面。

“門是鎖著的。”橋本茶左右看了看,想找其他進去的方法。

醫院大門已經生銹,但中間的鐵鎖卻是嶄新的。看來是有人重新換了鎖,以防有人闖進去。

橋本茶猜測是警方所為,畢竟人販子沒道理故意留下這麽一道鎖來提醒醫院的不對勁。當然,也有可能是管理廢棄醫院的工作人員。

“我們飛進去吧,橋本同學。”影山茂夫作為超能力者,想出這個辦法再正常不過。

可是,他不知道橋本茶沒有“飛”的能力。

但三問知道。

在他提出這個提議的瞬間,三問就從影山茂夫身體中抽離出來。動作放慢來看,就像影山茂夫體內藏著一個怪物,現在被放出來般。

橋本茶從未親眼目睹過三問是如何出現的,所以在看到這一幕後,她微微瞪大了眼睛。

如果她不知道眼前這駭人的黑影是三問,肯定會被嚇到。畫面本身雖然驚悚獵奇,但真正讓人不寒而栗的,還是三問自帶的那種壓迫感。

“怎麽了橋本同學?”影山茂夫順著她的目光往身後看去,什麽也沒發現。

奇怪。

“沒什麽,那我們就飛過去吧。”橋本茶搖搖頭,在三問走到她身邊時,順勢挽住了他的肩膀。下一秒,她就飛到了空中,再下一秒,人已經落地醫院大門內。

影山茂夫沒想到她動作這麽迅速,於是也連忙飛了進去。

說是飛並不準確,這其實是念動力操控身體,將身體移動到想去的地方罷了。

“橋本同學,你有沒有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影山茂夫提高了警惕,聲音裏帶著一絲嚴肅。

橋本茶搖頭,她目前沒看出來異常。

醫院建築外部墻壁破敗荒涼,泛著陳舊的黃色,墻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斑駁的磚石。四周長滿了雜草和藤蔓,它們肆意蔓延,將整個建築裹挾其中。

橋本茶走上臺階,試著推開建築的大門,大門就像有感應般,猛地自動打開,一陣帶有腐朽和潮濕味道的冷風從醫院內部撲面而來,瞬間讓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橋本同學!”影山茂夫走上前立馬把橋本茶擋在身後,高大的背影看上去十分有安全感。

本走在橋本茶前面的三問見此,轉身站到一旁,冷眼看著影山茂夫。

冷風很快停歇,橋本茶從影山茂夫身後走出來,謹慎地邁步向前,想看看這風究竟是怎麽從裏面吹來的。

醫院內部,大廳空曠陰森,散落著廢棄的擔架和醫療器具,就像大多數恐怖片裏演的那樣,讓人感到渾身不自在。

不過,這陣風並非由什麽奇異力量引起,只是因為醫院的玻璃破碎,空氣從縫隙中穿過,形成的穿堂風罷了。

橋本茶將視線從各樓層中收回:“影山君,你發現什麽了嗎?”

影山茂夫閉上眼睛,將感知緩緩放出:“我想確認一下,橋本同學,你等我一下。”

“好。”橋本茶將三問往後拉幾步,三問聽話照做了。

三問彎腰,湊到橋本茶耳邊道:“這裏沒有靈的氣息,不太正常。”

橋本茶捂住自己的耳朵,詫異地退了一步。

做什麽靠這麽近說話?

影山茂夫根本看不見也聽不見他說話,完全沒必要講悄悄話吧!

三問看到橋本茶突然退後,也微微歪頭,表示不解。

這邊影山茂夫收回感知,不太理解地看向橋本茶,做了個與三問一模一樣的動作。

“橋本同學,你是看見什麽了嗎?”

小動作被發現了?這也太敏銳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