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傍晚六點半，林瑞清和顧景明家裏餐廳的燈光透出溫黃色的暈影，窗外是六月初的風和海棠樹下落滿的花瓣。林瑞清站在廚房門口，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你在緊張？”顧景明走過來，把圍裙從他手上拿下，低聲問。

林瑞清點點頭，表情不算慌亂，但指尖微微發涼。他今天準備了三道菜，是提前練習過很多次的。他想親手做給顧景明的爸媽吃。雖然，他們早已接受了他，也多次在飯桌上笑著喚他“兒子”，但今晚，是不一樣的。

這是他們婚後三年第一次—以”完整家庭”的形式，圍坐一桌吃飯。還有雨禾，他們共同的朋友，也是他們的證婚人。

“沒關系，”顧景明輕輕握住他的手，“你不需要證明什麽，只要你在就夠了。”

林瑞清輕輕"嗯"了一聲，嘴角帶著幾分不容易察覺的笑意。他已經學會了如何表達情緒，不用語言，也能讓人感受到他的情緒變化。

門鈴響起的時候，林瑞清站得筆直。顧景明去開門，進來的是雨禾，提著一瓶酒，一進屋就笑道：“你們這對老夫老夫，今晚搞這麽正式，是要收彩禮嗎？”

林瑞清破天荒地回了一句：“你晚到了12分鐘37秒。”

“你還真記啊？“雨禾笑著湊過來，揉亂了他的頭發，“但你居然會主動開玩笑了，太難得。”

林瑞清側頭，看向正在換拖鞋的顧景明母親——那位溫婉知性的女性，笑容溫和，手裏還提著一籃自家腌的鹹菜。

”阿姨。”林瑞清低聲喊了一句。

顧母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胳膊：“叫媽，不是說好了嗎？今天我可不是來客串阿姨的，是來當真正的家人。”林瑞清耳根微紅，輕聲改口：“媽。"

客廳裏彌漫著飯菜的香氣，雨禾拿出音箱放了輕音樂，顧景明爸和他一起擺碗筷，林瑞清則默默地從廚房端出一道又一道精致的菜。

等全都上桌，他站在一旁，目光巡視了一圈，仿佛確認每個人都真的在這裏了。

“來！”顧母舉杯，“我們今天，一是來看兒子兒媳，二是祝瑞清畫展成功，三——”

“是我爸媽終於承認我眼光沒問題。”顧景明搶過話，滿臉得意。

眾人笑作一團。

顧父也難得主動開口：“景明，我們是保守了點，但你能有今天，不是靠我們，是靠你自己爭的，也靠...你選了一個對的人。”

林瑞清聽到這裏，不自覺地看向顧景明。顧景明回望他，眼神一如往昔，那樣堅定。

雨禾在一旁敲了敲杯子：“我鄭重聲明，我可是一路見證你們的人，吵也見過、躲也見過、摔門也見過…但你們，還是走到了現在。真好。”

顧景明握住林瑞清的手，像是在回應他曾經無聲地堅持。

“以前我以為，我們能一起生活下去就很好了。”顧景明說，“但現在我覺得，我們能一起笑、一起迎來新的家人，才是真正的圓滿。”

林瑞清低頭，默默地把一塊筍夾到顧母碗裏：“這是我媽教我的。”

眾人楞了一下，接著爆發出一陣會心的笑聲。誰也沒想到，這個曾經沈默寡言、甚至不敢直視他人眼睛的人，現在能用一種平靜又自然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情意。

飯桌上的熱鬧慢慢過去，酒也見了底，客廳沙發上放著一張張飯後閑聊的照片，雨禾已經先走一步了。

顧景明送父母上車回來時，林瑞清正坐在畫室窗臺邊，手裏抱著那本“成長記錄冊”——裏面有他們這三年來的合照，有他參加的第一次公開展，有顧景明偷偷寫下的“林瑞清愛吃南瓜湯”的字條。

“今天，你表現得很好。“顧景明從背後抱住他。

林瑞清輕聲道：“我不怕了。”

顧景明低頭吻了一下他的發頂：“不怕什麽？“

“怕失控，怕不被理解…怕你走。”

“我從來沒走過。“顧景明說，“我一直都在。”

林瑞清把記錄冊合上，說：“你知道嗎？我不是'好了'，我只是…有了你，就不覺得自己是'錯的'了。”顧景明抱得更緊。窗外燈火搖曳，街道溫柔。那本畫冊落在他們腳邊，最後一頁，是林瑞清最近畫的那張——一場晚餐場的景，長桌，五個人，每個人都在笑。

畫上用素描勾勒，唯有一處上了色：顧景明牽著林瑞清的手。

暖黃色的燈光，落在他們之間。

顧景明陪他走過漫長的寂寞，穿過無聲的雨季，只為了站在陽光下，毫不保留的擁抱他

而林瑞清也學會了，被愛不是奢求，而是歸屬，他也值得

他們的故事很長很長，但是可以慢慢講慢慢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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