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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虎口拔牙除禍首,玉石俱焚報恩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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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虎口拔牙除禍首,玉石俱焚報恩情(四)

天一日比一日更冷, 一夜北風吹落萬千木葉,同時敲打著窗欞, 擾得魏恭恩不能安眠。為此,他又大發脾氣,責罰了無數宮人。

而正是在這日,晁無冥終於再次悄悄找上王洪。

當天夜裏,王洪與另外兩個黑甲士前往魏赫的王府,請魏赫進宮,只道聖人有要事與殿下單獨商議。黑甲十二士乃魏恭恩的親信, 按理而言,魏赫對他們不會有懷疑,遂立即跟隨他們而行。

這就是晁無冥的目的。

要知晁無冥武功雖為江湖頂尖,但一個人武力再強, 也敵不過千軍萬馬。他要殺魏恭恩不難,關鍵在於殺死魏恭恩之後, 魏赫登基為帝, 必會派出大批兵馬圍剿於他, 朝廷欽犯的處境不會好過。因此既然決定要反, 那便不如按照梁未絮所說,反個徹徹底底。

他已提前做好安排,只要魏赫進了魏恭恩的寢宮,他再打暈魏赫,殺死魏恭恩,布置好現場,將兇器放到魏赫的手中。待到魏赫醒來的那一剎那兒, 自然會有無數“證人”發現魏赫殺父弒君這一幕。

如此一來,魏赫絕無繼位可能, 他再控制了宮中禁軍,隨後已潛伏在洛陽城郊附近的梁未絮會帶兵沖進城內“勤王”,大事可成矣。

寧靜的黑夜,魏赫在王洪等人的帶領之下入了宮,又快步來到寢殿,正要在殿外下跪磕頭請安,一旁侍衛立刻制止了他:“聖人有言,如果殿下來了,請直接進殿。”

原來今夜守在寢殿周圍的官兵,也全都被晁無冥收買。

魏赫似乎不疑有他,當即邁步進了殿。藏匿在附近的晁無冥明白時機已到,當即施展輕功,一身黑衣在半空中一翻,已從窗戶掠進寢殿,霎時間察覺情況不對——盡管殿中燈火幽微,所見一切都是影影綽綽,模糊不清,他卻能夠敏銳地感覺四周暗處至少數十人的氣息。

難道消息走漏,魏恭恩已知道自己今夜的計劃?晁無冥心中不由一驚,但他畢竟是武林一等一的高手,哪怕突然遇到意外,他照樣不慌不忙,更未想著逃跑,反而“唰”地拔出長刀。刀光揮過,如霹靂雷鳴,響起數聲慘叫。

還未真正展開打鬥,晁無冥已殺了數名埋伏在暗處的官兵。而下一瞬,無數官兵躍起身,紛紛拔出刀劍兵刃,只求以多勝少將他制住。魏恭恩冷冷掃過一眼,完全沒將這幾十人放在眼裏,目光盯住被官兵們護在角落的魏赫,心中惱怒非常,神色裏浮現明顯的殺意,正欲持刀先解決了他,忽聽身後喊殺聲震天,原來更多官兵都在此時沖進殿內。

黑壓壓的浪潮將晁無冥包圍。

寢殿南面一座高樓,大肚便便的魏恭恩佇立在樓頂窗邊,居高臨下,註視著對面情景,臉色愈發難看,陡然抽出烏金長鞭,“啪”的一聲朝著身旁將官打去,在對方臉上打出一條血淋淋的鞭痕:“這就是你訓練出來的兵!這麽多人連一個晁無冥也對付不了,還怎麽征戰天下,怎麽護衛京都安寧?!”

那將官低頭忍著痛,唯唯諾諾,連話也不敢說一句。

以晁無冥的武功,以一敵百,不是難事,然而越來越多舉刀殺來的官兵足足有上千人,在四面八方圍了個密不透風,殺完一茬還有一茬,這不是任何武功能夠抵抗。他雖暫時未受什麽傷,卻逐漸有些捉襟見肘,卻在此時一抹白影飛馳而來,宛若風卷雪飛,剎地落在他的身側,一招將他的長刀架住。

晁無冥雙目盯住淩歲寒,打量她片刻,眼中並未露出殺氣,反而暗暗松了口氣。

原來別人看不出,晁無冥卻知道,若非淩歲寒突然揮刀殺來,順勢地抵擋了那幾個小兵的攻擊,方才自己很有可能因為來不及招架閃避而中招負傷。

——堂堂武林宗師,昔年江湖第一高手,居然傷在幾個不知名的小兵刀下,這要是傳出去,他的臉還往哪裏擱?

因此當意識到淩歲寒是在不顯山不露水地幫助自己,晁無冥心底難得生出一點對她的感激。下一瞬,淩歲寒對他使了個眼色,雙方默契放水,都不再施展全力,鬥得有來有回。

剛剛官兵們似乎不要命一般瘋狂圍攻晁無冥,倒不是因為他們真的不怕死,只因他們明白此刻聖人必然在附近觀戰,如果自己的表現不夠好,放走晁無冥,事後自己仍是免不了一死,甚至可能死得更慘,連家人都受到牽連,還不如現在拼一把。但這會兒他們終於看到與晁無冥實力相當的高手出現,便都指望著淩歲寒一人將晁無冥制住,而自己握著兵刃猶豫起來。

刀光縱橫交錯,縱然淩歲寒與晁無冥都放了水,他們的出招也不是其他普通人能夠看清看明白的,漸漸地兩人身影從殿中到殿外,忽然淩歲寒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露出一個破綻,晁無冥趁勢一個轉身翻騰,一腳踩著樹幹,往夜空高處飛去。

輕功高手,武功不一定出眾;可是武學高手,輕功絕不會太差。不一會兒,晁無冥便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四周官兵茫然無措,下意識看向淩歲寒。

淩歲寒並不理會他們,收刀入鞘,轉身前往南面的高樓,求見皇帝陛下。又過須臾,她走過一層層臺階,最終上了頂樓,魏恭恩看見她的第一眼,二話沒說,手中的鞭子又倏地朝她揮去,清脆的響聲落在她的身上,鮮紅的血痕清晰可見。

“不去追晁無冥,你來見我幹什麽!你不是信誓旦旦說你武功不弱於他嗎?為什麽還是放跑了他?”

這是淩歲寒生平第一次,被他人攻擊之後,卻忍住沒有還手。

但她還是沈默了片刻,深呼吸一口氣,才讓自己的情緒真正冷靜下來,面無表情道:“我是故意放他的。”

“什麽?”魏恭恩睜大了眼睛,驚訝不已。

淩歲寒道:“陛下以為,今夜謀逆之舉,是晁無冥一人所為嗎?”

魏恭恩皺起眉頭,咬牙切齒道:“梁守義!虧我平時對他們如此賞識優待,一群忘恩負義之輩!”

淩歲寒道:“梁守義如今還在攻打賚原。可是梁未絮應該已埋伏在了洛陽城郊,陛下是知道的。”

魏恭恩道:“你有何計?”

淩歲寒看了看左右。

魏恭恩屏退眾人,只留下幾個親衛。

淩歲寒這才低聲說出自己的全部想法。

“難怪你會故意放了他……”魏恭恩沈吟一陣,緩緩點點頭,而憤怒過後的他終於記起禦下之道應該恩威並施,遂又安撫了淩歲寒幾句,並下令賜給她無數珍稀靈藥與金銀珠寶。

夜已過半,離黎明不遠,淩歲寒告退下樓,澄凈月色又映入她的眼簾,她不自覺地擡首望向天穹那一輪明鏡,鏡中輪轉,仿佛浮現往事。淩歲寒記得很清楚,據蘇英所說,淩家遭遇大禍的那一夜,父親先是被謝泰的心腹內侍傳進宮中,隨後便傳出他與太子無詔而披甲入宮、意圖謀逆造反的消息——竟與晁無冥引魏赫入彀的方法如出一轍。

當年使出這條奸計的幕後主使究竟是誰?

突如其來的回憶讓淩歲寒的腳步漸漸停下來,佇立原地許久,寒風吹起她空蕩蕩的右袖,侵入她的肌膚,她也渾然不覺。直到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輕輕將她喚回神,她轉頭一瞧,原來是太康宮中一名宮女。

她還依稀記得她的名字應該叫做錦屏,正要詢問對方何事,錦屏的目光掃過她身上那一道鮮血淋漓的鞭痕,又往左右一望,旋即將一個小瓷瓶塞進她的手裏,轉身就走。

淩歲寒不由楞住,打開瓷瓶塞子,借著月光仔細一瞧,恍然大悟。這還是先前她見錦屏受罰重傷,才送給錦屏的金瘡良藥紫玉膏,估摸著對方當時沒有用完,剩下這麽一點,竟然又還給了自己。

淩歲寒凝重的眉目舒展開來,揚起一個笑容,繼而又將瓷瓶先放在鼻端聞了一會兒,似乎從中聞到舍迦身上帶著的藥香。這藥本就是當初她們還在長安之時謝緣覺送給她的,似乎還是謝緣覺親手所制。前不久她將它分給受傷的宮女內侍,早已全部分完,萬萬未料到今日還能再次看到此藥,這讓她情不自禁又想到制作它的主人,遂將這最後一點紫玉膏放回衣囊,並未用它治傷。

那點微弱的疼痛,她還不當一回事。

而正在這時,大批王公大臣接到詔令,聽說宮中出了大事,急匆匆在宮人的帶領之下前來面見天子。淩歲寒繼續往前而行,走到其中一名侍衛首領面前,朗聲道:“最近幾天,你們的巡邏切不可懈怠。自從聖人定都洛陽,晁無冥便長期住在太康宮中,對太康宮地形十分熟悉,你們務必小心,不能讓他又潛入宮內謀害聖人。”

這句話,她說得尤其大聲,有意讓附近臣子全都聽見。

其實,這時的晁無冥早已離開禁宮,趁著夜色一路施展輕功往城外掠去,終於在黎明即將來到之際,趕到洛陽城郊的雲澤山,往空中點燃一枚信號彈。

紅光在晨曦之中亮起,不多時,遂見一名容貌秀麗的盔甲女郎帶刀撥開荊棘草木,快步走到晁無冥身邊,開口第一句話便是:“師父,你沒事吧?我一直沒等到師父的消息,很是擔憂,師父可有受傷嗎?”

見她最關心的果然還是自己的安危,晁無冥甚為欣慰,這也是他最喜歡這個徒兒的原因。兩人一邊上山,他一邊講述事情經過,說完立刻問道:“你帶了多少兵馬? 現在攻進洛陽,有勝算嗎?”

梁未絮蹙眉道:“如果魏恭恩已知曉我離開長安之事,必然提前做了防守布置,只怕……”

晁無冥奇道:“我的計劃,魏恭恩和魏赫怎麽會知道得那麽清楚?是不是你離開長安的時候,走漏了消息?”

“師父放心,長安經我數月經營,已徹徹底底是我梁家的地盤。況且我此次帶兵出發,是以支援賚原的名義,途中行動又極為隱秘,按理而言魏恭恩應該不會……倒是洛陽城太康宮那群侍衛,就在魏恭恩眼皮底下,他們若行事不夠小心,被魏恭恩察覺出端倪,經不起威脅,是極有可能出賣師父的。而魏恭恩畢竟是武將出身,頗懂用兵之道,絕不像謝泰那般糊塗,現在攻打洛陽城不是一個好時機。看來,我們大概只有先回長安了……”

梁未絮的神色語氣,看似如常不變,始終冷靜分析局勢,實則心中火焰燃燒,已恨到極點。自從當年她拜師晁無冥,並且巧施妙計幫魏恭恩除去他的仇人常廉一家,討得魏恭恩歡心,成為他的心腹義女,她這一路走來,成功抓住所有機遇,幾乎沒有抉擇錯誤。即便之前在長安萬壽宴失算,也沒有影響霍陽的起兵,說不上吃虧。

這還是她第一次栽了這麽大一個跟頭。

她只能夠安慰自己,自古王者爭霸總會遇到挫折,切不可因為一時困厄,而灰心喪氣,一蹶不振。

然而晁無冥在江湖橫行多年,卻是吃不了一點虧的脾氣,若不砍下魏恭恩的人頭,他如何甘心離開洛陽?

梁未絮忍住煩躁的情緒,勸說道:“經此一事,太康宮必定加強守衛,戒備更為森嚴。魏恭恩一條命,如何比得上師父重要?如果師父因此而遇險負傷,這讓徒兒於心何安?”

晁無冥倒也不是毫不顧惜自己生命的人,聞言沈思片晌:“我現在要進宮是很難,可有一個人如今應該更得魏恭恩的信任。”

梁未絮道:“師父是說……淩歲寒?”

晁無冥道:“除我之外,洛陽城中能殺得了魏恭恩的,只有她一人。”

梁未絮道:“可是……”

晁無冥見她眼中浮現疑色,一怔道:“你不會懷疑是淩歲寒出賣了我,向魏恭恩告密的吧?”

梁未絮道:“並非沒有這個可能。”

“那昨夜她為什麽幫我?她的武功雖不如我,但只要施展全力,與那上千官兵聯手……”晁無冥語音稍頓,盡管有些不甘不願,但終究選擇實話實說,“是能夠殺了我的。她又何必放水,讓我離開?”

這還用思考?自是順藤摸瓜,查到城外伏兵的下落。

當然,這個結論的前提是,淩歲寒確確實實欺騙了晁無冥,與魏恭恩合謀布下此局。

她究竟站在自己這邊,還是站在魏恭恩那邊,分別是一半一半的可能。如果不與她聯系,萬一真的錯過殺魏恭恩的大好機會,著實可惜;如果與她聯系,則是相當冒險的舉動。

梁未絮甚是猶豫,低首負手,不由來回踱了會兒步,忽然一陣寒風此處方向吹來,吹起滿地累積的黃葉,往上空飄去,仿佛飛向萬裏蒼穹。

多少次,梁未絮看到這樣的情景,都更加堅定了自己要飛上雲端的決心。

危險可以做好防備,機會不可以輕易錯過。

“師父。”她正色道,“只能請你再見淩歲寒一面了。”

白日裏人多眼雜,因此一直等到入夜,晁無冥才返回城中,尋到淩歲寒的住處,四下裏探查一番,見附近確實沒有埋伏,遂邁動腳步走到一間亮著燈火的臥房,擡手敲了敲門。

僅僅片刻,房門打開,淩歲寒腰懸長刀,銳利的雙眼將他從頭到腳一掃,冷冷道:“你倒真是大膽,知不知道現在官兵正在四處搜捕你?”

晁無冥大笑:“倘若他們真能碰巧遇到我,那遭殃的不是我,而是他們自己。”

淩歲寒道:“所以,你不會告訴我,你今晚準備第二次行刺吧?”

晁無冥道:“不,我打算把這個機會讓給你。”

淩歲寒眉毛一揚,眼中泛出寒意:“我們非親非故,憑什麽要為了你冒險呢?”

晁無冥道:“你還記得那天我們談過的話嗎?你難道不想帶兵前往西川殺謝泰報仇?”

淩歲寒道:“但現在魏恭恩死了,繼位的只會是魏赫。”

晁無冥道:“魏赫一個草包,算什麽東西?他真的做了皇帝,只會比謝泰更昏庸糊塗。到那時,梁將軍攻打洛陽城勢如破竹。”

淩歲寒道:“即便如此,在此之前,我被魏赫所派的官兵追殺,處境危矣,還能等到梁守義成功嗎?”

晁無冥道:“昨夜你既幫了我,待你動手的時候,我自會接應你。”

淩歲寒道:“可我不相信你怎麽辦?”

晁無冥不耐煩起來:“你還沒有告訴我四照刀法的心法口訣,我會希望你死嗎?”

“正常情況之下,你大概是不希望我死。怕只怕遇到危險情況,那麽我確實不相信你願意冒險救我。”淩歲寒眼珠轉了轉,眉梢依然像刀鋒一般上挑,“今兒一整天,你都藏在哪裏?”

“你問這個做什麽?”

“那應該是個隱蔽安全的所在,若你不能來接應我,殺完魏恭恩以後,我會自己去找你。不然,我可不會像傻子一樣冒險。”

晁無冥不似梁未絮那麽多心眼,經過昨夜之事以後對淩歲寒已沒有太多懷疑,是以並未猶豫太久,點頭道了一個“好”字。

豈料淩歲寒猶不放心:“我怎麽知道你有沒有在騙我?我得先去看一眼,確定你們的實力。”

晁無冥有身為頂尖高手的自負,冷哼一聲,轉身邁步:“你跟我走吧。”

在沈沈夜色裏行了多時,兩人到達雲澤山,淩歲寒見到梁未絮,又是一番唇槍舌戰,她終於答應替他們完成弒君之事。

隨後,淩歲寒回城,徑直往太康宮行去,求見了魏恭恩,在他的寢殿,將此事稟告於他。

天尚是灰蒙蒙一片,因為焦慮而一夜未睡的魏恭恩立刻就要召將領入宮,等待期間,淩歲寒挑眉問道:“陛下認為那位戴將軍便真的完全可靠嗎?”

魏恭恩道:“他跟在我身邊多年。”

淩歲寒笑道:“梁守義和晁無冥也跟在陛下身邊多年。”

這笑聲裏似透了點嘲諷的味道,魏恭恩大怒,但看在對方剛剛立下大功的份兒,他強忍怒氣,沈思半晌,也認為淩歲寒此言有理。淩歲寒在這時補上一句:“沒有血緣之親,誰都不可靠。”

聽起來好像只是她隨口一句感嘆,畢竟她與父母關系的確極好,若非為報父母之仇,她也不會為魏恭恩效力。但魏恭恩聽者有意,隨即派內侍將誠王魏赫也召入宮中,命他為平叛監軍,將大權交予他手,讓他拿著虎符跟隨戴將軍前往雲澤山剿滅反賊——無論魏赫有多麽草包,終究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定不會與梁未絮狼狽為奸。

一切布置完畢,魏赫等人離開以後,又已過去大半個夜晚,魏恭恩已有兩天沒能睡上好覺,不禁頭暈腦脹,想了一想,吩咐淩歲寒在殿外守衛:“叛賊剿滅之前,就勞煩淩卿在宮中值守吧。”

“你現在很害怕麽?”

這句話的語氣很不對勁,魏恭恩一楞,擡頭瞧她一眼。她唇角微微一動,似有若無的笑意浮現冰雪般的殺氣,剎地反手拔出腰間長刀,電光石火之間刀刃已沒入他的身體:“害怕就對了!”

這一招速度太快,直到鮮血從魏恭恩胸前傷口濺出,殿中眾侍衛才反應過來。其中一半侍衛拔出兵刃,剛舉到半空,淩歲寒已松開刀柄,雙指在魏恭恩身前一拂,霎時封住他的啞穴,同時雙足騰空飛踢,踢中一人手腕,接住對方脫手的長刀,刀光在頃刻間展開,如大片飛雪襲來。

為速戰速決,淩歲寒久違地施展出阿鼻刀法,對付這些侍衛易如反掌,一連數招淩厲至極的殺招,滿地鮮血,已倒下數具屍體。

而另一半的侍衛立在原地不動,竟對眼前情景無動於衷。

魏恭恩命在旦夕,還剩下一口氣,目光望向那幾個冷眼旁觀的侍衛,又驚又怒,突然嘔出一口鮮血。

“你現在很生氣麽?生氣也就對了!你平時對他們動輒辱罵責打,難道還指望他們拿命來保護你。”淩歲寒適才那一刀並未傷及他的要害,有意暫時留他半條命,雙眸似射出刀刃的鋒芒,冷冷直視著他的臉。“不要以為你當上皇帝,就成為這世間至高無上的神,天上地下唯你獨尊。即使我沒有我,沒有晁無冥,你也遲早會有被其他人殺死,因為,你早已失去了人心。”

說到這兒,淩歲寒語音稍頓,又轉頭向一旁侍衛道了句:“你們去通知誠王殿下吧,再留幾個人到殿外守著,謹防發生意外。”待他們離開以後,她才再次將視線對準血流不止的魏恭恩:“所以,殺你很簡單。為什麽我直到現在才動手?”

淩歲寒早已封了他的啞穴,曉得他無法回答,慢悠悠繼續說下去。

“不妨告訴你,今夜之事,魏赫亦是主謀之一。你一死,他會立刻登基,然後捉拿刺殺你的欽犯晁無冥,並派兵攻打梁守義與梁未絮。以魏赫那個腦子,十有八九勝不過他們的,卻會造成他們元氣大傷。到那時候,崇軍平定叛亂便容易得多了。”

魏恭恩面露詫異之色,喉嚨裏發出“呃呃呃”的聲音。

“你是奇怪我為什麽要幫著大崇朝廷?謝泰是我的仇人,大崇百姓不是。梁未絮和我說過,謝泰害死我父母兩條命,也毀了我的人生,他一個人只有一條命,怎麽償還得起這麽多罪孽?我若想要徹底報仇,最好的方法,是先毀了他最珍惜的東西,在他痛苦絕望之時,再親手殺了他。我雖然很有些討厭梁未絮,但不得不承認,她這番話確實說得頗有道理。而你造的殺孽比謝泰更多,也毀了天下無數百姓的人生,只憑你一個人一條命償還得起嗎?縱然我毀了你最珍惜的東西,毀了你的大冀基業,還是不夠,遠遠不夠。可是沒辦法,世間事總是如此不公平,我只能爭取多少算多少。”

淩歲寒一字一句,語音似從烈火中淬出。

“你現在是不是很痛苦很後悔?後悔自己不如留在霍陽當你土皇帝?那我再告訴你一個道理,人只要做錯事,就得付出代價,你後悔也晚了!”

“唰”的一聲,她左手握住刀柄,又霍地抽出長刀,寒光一閃,刀刃砍下魏恭恩的頭顱!

鮮血飛濺上窗戶,與初升的紅日相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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