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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虎口拔牙除禍首,玉石俱焚報恩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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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虎口拔牙除禍首,玉石俱焚報恩情(二)

淩歲寒左臂傷勢好轉以後, 晁無冥又立即找了上她。

然而看完淩歲寒所演示的四照刀法的全部招式,晁無冥猶不滿足, 還要她說出四照刀法的心法口訣。淩歲寒聞言卻不再立即答應:“你若是徹底將這套刀法學會,那不僅是我師君可能會輸給你,我也一定會輸給你了。”

晁無冥大笑:“難道我們現在打起來,你妄想贏過我嗎?”

“憑什麽是妄想?單純論武功,目前我確實不如你,但真正打起來,我卻不一定輸給你。決定勝敗的原因可有很多種, 你是武學大宗師,這個道理,不用我解釋,你也應該明白吧?”淩歲寒左手轉了轉刀柄, 唇角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可我要是把四照刀法的心法口訣也一並教給你, 那我大概真的連一分勝算也沒有了。萬一你仍然對我懷著殺心, 過了河立刻就要拆橋呢?江湖中人理應無畏生死, 但我的仇還沒有報呢……無論做什麽, 就算死也好,也得等我報仇之後。”

晁無冥面上已露出不豫之色:“你的仇可沒那麽好報,你打算拖個幾年。”

淩歲寒立即道:“只要你幫我勸一勸魏恭恩,讓他派兵攻打西川,那就不會太久。”

晁無冥道:“為什麽你不自己與他說?”

淩歲寒道:“你以為我沒有說過嗎?可是他始終都不同意。”

晁無冥道:“他不同意才是對的。西川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無論派多少兵都必定損失慘重。目前最要緊的, 還是得先攻下賚原城,再直取麒州。”

“你別忘了, 我家世代為將,我自幼也讀過不少兵書,你說的這些我能不清楚?我若非已思考出良策,怎會如此魯莽?正因為西川地勢險要,大批軍隊是攻不進去的,但若只選一小隊精銳潛入其中,則不會太難。我先前在鐵鷹衛任職數月,與部分大崇官兵有些交情,如果我能在私下裏說動他們歸順大冀,再來一個裏應外合,自然而然便能挾持謝泰,控制西川。雖說謝泰如今已非天子,太上皇這個身份照樣尊貴得很,有他在我們手裏,謝慎等人絕對不敢輕舉妄動。”淩歲寒侃侃而談,神色極是自信,說到這兒語氣裏又流露出兩分遺憾,“可惜啦,這般妙計,不知為何魏恭恩死活不肯答應。”

“聽起來,似乎是個好計策。”晁無冥看向淩歲寒的眼神透出些許欣賞,聲音裏卻帶著嘲笑:“但你說破天,魏恭恩都不會準你離開洛陽。”

淩歲寒道:“為何?”

晁無冥道:“你難道還沒看出來嗎?他已經在戒備我,對你當然也不會完全信任。所以他要我們都留在洛陽,互為掣肘。帝王心術就是這般,現在的魏恭恩與曾經的謝泰也不會有多大區別。”

末句話,是有意要讓淩歲寒厭惡魏恭恩。

卻亦是晁無冥的肺腑之言。

自從與魏恭恩有了嫌隙,晁無冥便萌生弒君之意,一來是他的報覆心作祟,二來他也擔心萬一魏恭恩打算兔死狗烹,自己絕不能夠坐以待斃。是以他特意給尚在長安的梁未絮寄了一封信,與她商量此事。

令晁無冥萬分欣慰,梁未絮果然是他的好徒兒,在師父與義父之間果斷選擇了前者,並且掛慮他的安危,給他提出一個萬全之策,只是提醒他必須要提防淩歲寒這個變數——現今洛陽城中的高手唯有晁無冥與淩歲寒二人,他雖相信自己絕不可能輸在淩歲寒刀下,但也明白倘若對方真要傾盡全力保護魏恭恩的安危,他想殺死魏恭恩確實沒有那麽容易。

因前不久已與顏如舜有過一番討論,淩歲寒此刻瞬間聽懂晁無冥的言外之意,心中道了一聲“果不其然”,隨即挑眉:“你對當今大冀天子好像不怎麽恭敬?”

晁無冥道:“你對他就很忠心嗎?你真要當大冀忠臣,又怎麽會直呼魏恭恩其名?”

淩歲寒道:“我和你又不一樣。我之所以在他手下做事,只是為了報仇這一個目的,而你……咦,你在他手下做事又是為了什麽,我還真不明白。”

晁無冥道:“你不是已經知道我的徒兒是誰?”

淩歲寒“哦”了一聲:“是魏恭恩的義女。”

“倒不單單是因此緣故,我也是報答魏恭恩的知遇之恩。誰知他才當上皇帝不久,便暴露本性,與謝泰同為一丘之貉,我是不願步令尊後塵,才要另作打算。何況,你剛才也說了,我徒兒只是魏恭恩的義女,她真正的父親姓梁不姓魏。”

晁無冥幾次三番在淩歲寒面前提起她的父親,也是聽了梁未絮在信裏的建議。倘若是幾個月以前的淩歲寒,或許確實會被他的話勾起怒火,擾得心緒不寧。但如今淩歲寒既已暫時將私仇放到一邊,自不會再輕易陷入執迷,面不改色,神態自若,一邊琢磨先前自己與顏如舜討論的計劃,一邊聽晁無冥繼續講下去。

“如果梁守義能夠做得了主,我保證,你所說領兵前往西川的計策,他一定會同意。”

“我只有一個目 的,只要能報仇,別的我都不在乎。”淩歲寒歪了歪頭,思索道,“你是想讓我幫你做什麽?”

“不,你什麽都不必做,無論之後發生什麽事,你只需要旁觀,別插手。事成之後,我保證給你一隊精銳,讓你帶去西川。不過,在你去西川之前……”

“我得先把四照刀法的心法口訣告訴你?”

“你果然也是個聰明人。”

“那就等你成功之後再說吧。”

出於對淩歲寒的不完全信任,餘下數日,但凡淩歲寒覲見魏恭恩,晁無冥都會設法親自守在附近,名為保護天子安危,實則是防止淩歲寒向魏恭恩告密。可只要不是與魏恭恩見面,平時淩歲寒偶爾與哪個內侍宮女聊天說話,晁無冥倒不在意。

那些小人物有什麽好在意的呢?

這日淩歲寒正在宮中巡邏,忽聽有人喚了自己一聲“淩將軍”。她如今確實領著“明宣將軍”的虛職,聞言轉頭一瞧,乃是一個名喚“彩雲”的宮女,來向她討藥。

淩歲寒觀察了一會兒她的臉色,與她說話的語氣柔和了不少:“你今兒好像沒受傷?還要那藥做什麽?”

“不是我,是……是王洪……”彩雲似乎有些害羞地低下頭,然而眼神裏透著難過,“昨兒聖人不知因為什麽緣故,又發了好大一通脾氣,說他辦事不力,將他拉下去打了一頓。他受罰之後立刻去看了大夫,可過了這麽久,還是疼得厲害。他聽說淩將軍有一種靈藥,敷上以後能瞬間止疼,所以拜托我來向淩將軍求藥。”

她口中所言“王洪”乃魏恭恩的心腹黑甲十二士之一,與她兩情相悅,早已在私下裏互定終身。這種事,她自然不可能隨隨便便誰都告訴,然則淩歲寒從來與別人不同。

一來,此前某日她亦因為一樁小事惹得魏恭恩不快,近來魏恭恩連對待自己的心腹親信都毫不留情,何況她這樣命如螻蟻的小宮女,隨口說了句“將她拖下去打五十大棍”,她一個弱女子,哪裏受得了如此重的責罰,幸而淩歲寒替她求情,才保住她一條性命,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二來,即使沒有這件事,平日裏淩歲寒照樣對她十分關心,從不像別的貴人那般盛氣淩人、目下無塵,仿佛真的將她當成妹妹般照顧,她又怎可能不把她當親姐姐看待?

淩歲寒恍然道:“那可不巧,最後一點紫玉膏我已經給了別人。前日聖人與別的臣子發火,隨手扔了塊硯臺,正巧他在跟前伺候,那硯臺就砸在他頭頂,他受了不輕的傷。”

彩雲道:“原來那藥叫紫玉膏?不知在哪兒能買得到呢?”

淩歲寒道:“在哪兒都買不到。那紫玉膏是以前我朋友送我的,最近我給你分一點,給那人分一點,再給那人分一點,當然遲早會有用完的一天。”

彩雲蹙眉道:“那淩將軍的朋友……?”

淩歲寒沈默一陣,並未直言謝緣覺不在洛陽城內,反而道:“我聽我朋友說過,紫玉膏的原料十分珍貴,配制起來也麻煩得很,說是價值千金也不為過。”

“千金?”彩雲猶豫著往四周瞧了瞧,又小心翼翼從懷裏摸出一塊翡翠,“淩將軍覺得這個夠了麽?”

淩歲寒道:“你哪來這麽珍貴的東西?”

彩雲立即道:“這不是我偷的。”

淩歲寒道:“我知道,是別人給你的吧,王洪?”

彩雲低下頭默認。

“可是他又哪來的銀子買這麽珍貴的東西呢?”淩歲寒接過翡翠仔細瞧了瞧,她畢竟出身權貴之門,幼時也見過無數珠翠珍寶,自然識貨,“黑甲十二士的俸祿確實很多,但如果只憑那些俸祿,他恐怕也舍不得買這玩意。而我記得最近聖人沒有給他什麽賞賜。”

彩雲欲言又止。

淩歲寒索性直截了當道:“是晁無冥給他的嗎?”

彩雲一驚道:“我、我不知道……我……”

“果然如此,但你別緊張。”淩歲寒將翡翠交還給她,繼而安撫地按住她手臂,“我又不會告發你們,你用不著害怕。但你要告訴我,晁無冥想讓他做什麽?”

彩雲道:“不,淩將軍你聽我解釋,我是真的不知道不清楚。那天我也問過王洪怎麽會突然有了那麽多錢,他只說他在準備做一件大事,倘若那件事能夠成功,他會求人放我出宮,我和他以後就能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可究竟是什麽事,他不肯告訴我。”

淩歲寒道:“可你一定有所猜測吧?”

彩雲咬了咬下唇,她對淩歲寒有著特別的信任與感激,是以並未考慮太久,遂頷首道:“伴君如伴虎,聖人的脾氣已是越來越……求聖人是絕對沒用的,我和王洪若想要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除非……那天我這麽試探過他,他確實沒有否認。”

淩歲寒道:“看來是晁無冥收買了他。”

彩雲越發恐懼:“淩將軍,你會……你會……”

淩歲寒道:“我說過,我不會告發你們。因為我可以理解,近來魏恭恩脾氣是一日比一日暴躁,你們想要反抗本來就是應當的。無論是誰,遇到壓迫想要反抗,本來就是應當的。”

彩雲終於放下心來。

誰料淩歲寒即刻又道:“只是你有沒有想過,憑晁無冥的武功,他一個人就可以殺了魏恭恩,幹什麽還非要收買王洪?”

彩雲奇道:“淩將軍怎麽曉得此事與晁無冥有關?連我也……”

淩歲寒如實相告,再沒有絲毫隱瞞欺騙:“之前查到一點線索,晁無冥與黑甲十二士裏的某幾個人好像私下裏有交流聯絡,但我無法肯定是其中的哪幾位,所以在剛才試探了你。其實我的朋友不在洛陽城,你就算拿萬金也買不到她的藥,你可別怪我。罷了,你要生我的氣也很正常。不過你得相信我並無惡意,如果王洪出了事,很有可能連累到你。”

“不,我怎麽會怪淩將軍?我活了這麽多年,見過那麽多貴人,淩將軍還是一個……”見她以誠待人,彩雲反倒愈發感動,“不瞞淩將軍,我最近心裏七上八下的,實在弄不清王洪這麽做到底對不對……”

“我早就說過,我和你一樣,不算什麽貴人。”淩歲寒正色道,“我可以幫你,今晚我會和王洪見一面。”

當天深夜,淩歲寒徑直前往王洪的住處,悄悄潛入王洪的房間。

不顧對方的驚訝錯愕,她“啪”地把長刀往桌上一放,同樣開門見山,詢問起他與晁無冥的交易。

“你……你說什麽……”一旁燈火照見王洪慘白的臉色,“我聽不明白……”

與彩雲那樣的小宮女不同,王洪身為魏恭恩的親信,必然替魏恭恩做過不少惡事。淩歲寒對待他可不一點都不客氣:“你怎麽這麽笨?既然只有我一個人來找你,說明我願意給你機會。如果你連這麽簡單的事都不明白,那我只有讓魏恭恩來問你了。”

“別、別……”王洪忙不疊道,“淩娘子,不,淩將軍,你剛才說願意給我機會……”

淩歲寒將桌上的長刀抽出半截:“別廢話!我說一不二,我希望你也是如此。”

王洪見識過淩歲寒的武功,知曉她的刀法絕不弱於梁未絮,不敢與她對抗,自然只能選擇實話實說。

淩歲寒聽罷沈吟良久,倏然一聲冷笑:“計策倒是不錯,可你們帶魏赫入宮,途中難道會沒有一個人瞧見嗎?魏赫謀逆弒君,你們也脫不了同謀的嫌疑。你不會真相信晁無冥給你的承諾,以為他願意費心保你們吧?”

不需要淩歲寒提醒,王洪也有相同的顧慮。可是魏恭恩自從登基為帝,便仿佛從一個人變成一個惡魔,他若不博一把,只怕遲早仍是逃不過一死。

淩歲寒居然直接說出他心中所想:“不過我倒可以理解你。”她說的依然是之前與彩雲說的那句話:“近來魏恭恩脾氣是一日比一日暴躁,你們想要反抗本來就是應當。無論是誰,遇到壓迫想要反抗,本來就是應當的。”

王洪吃了一驚:“淩娘子的意思是……”

淩歲寒道:“所以這件事我不會告訴給魏恭恩,你與我去見魏赫。”

王洪充滿懷疑地看著她。

“好吧,你可以先聽聽我的計劃。”淩歲寒左手又拿起自己的長刀,“可你得知道,無論你同不同意,我都照樣會帶你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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