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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忍辱十載見故人,抱恨終身萌殺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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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忍辱十載見故人,抱恨終身萌殺心(一)

霜月夜, 淩歲寒如往常一般回到自己的住處,並未感覺到任何異常, 直到繞過影壁,走入院中,忽然一只烏鴉驀地向她飛來。她定睛一看,驚喜非常,才伸出左手摸了摸烏鴉羽毛,便聽見前方樹上一個熟悉聲音悠悠響起傳到她耳內:

“可算等到了你,你回來這麽晚, 看來這段時間在這兒很忙?”

淩歲寒擡眸的同時,唇邊笑意也揚起,果不其然看見樹上的一個熟悉身影,開口第一句話先問道:“前不久魏恭恩派去霍陽取半龍骨的人聽說都出了事, 是你們做的嗎?”

顏如舜點點頭道了一聲:“是我和阿螣。”

“聽描述,我就猜到的是你們, 但不能完全確定。既然真的是你和阿螣, 我就可以放心了。”淩歲寒目光又往左右望了望, “阿螣呢?”

“她去了鴻洲。”顏如舜已跳下大樹, 落地無聲,將自己與尹若游的經歷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淩歲寒蹙眉道:“那你和她分開幹什麽?她毒還沒解呢,萬一……”

顏如舜道:“那你又為什麽一個人來了洛陽,不去找舍迦呢?”

淩歲寒語音一窒,眼眸中蘊著愧疚之色,緩緩低下頭,半晌不言。

顏如舜道:“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我走的時候,舍迦已快練成菩提心法第八層。”

淩歲寒頷首道:“我最近有聽說她的消息, 她現在在賚原為城中的官兵百姓療傷治病。”

“不止她,據說定山派的弟子也都在賚原城幫著李定烽抗敵,她們既待在一起,遇到難事都能互相幫忙,那倒沒什麽好怕的。阿螣只要順利到了長生谷,見到九如法師,更不會有危險。唯獨你……”顏如舜認真地註視著她,“你知道你如今待在一個什麽樣的地方嗎?”

“不是洛陽麽?”

“是洛陽,也是龍潭虎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那你想要的虎子是什麽呢?”

淩歲寒想了一想,一邊帶著顏如舜往自己的房間行去,一邊講述那日自己與梁未絮見面談話的情況,顏如舜卻是越聽越疑。

“竟是梁未絮邀你來洛陽的?這倒奇了。”

“奇在哪裏?”淩歲寒剛剛進了屋,把門窗關上,解釋道,“其實我打聽過,梁未絮這些年一直都有招攬江湖裏的人才替她做事,而那些所謂的人才沒有一個武功強過我。她想求一個真正的絕頂高手,這不算奇怪吧?”

“要說真正的絕頂高手,晁無冥已經是了。當然,人才嘛,自是多多益善。”顏如舜沈吟道,“可你和別的江湖人士不同,你是召媱的徒弟,晁無冥又與召媱有深仇大恨、梁未絮這般做,就不怕惹她師父生氣,讓她師父一走了之嗎?這豈不是丟了西瓜撿芝麻?”

“這段時間我和晁無冥接觸了幾次,以他的脾氣,真有誰惹他生氣,他恐怕不會僅僅一走了之,至少也得狠狠報覆對方一通。不過他和我相處之時,看起來倒是平靜,並未因為我是師君的徒弟便對我萌生殺心,反而異想天開,居然想讓背叛師君。”淩歲寒解釋完詳情,又道,“我猜,這是梁未絮給他提的主意。”

顏如舜雙眸閃過一絲光亮:“照你這麽說,他算是個睚眥必報之人?”

淩歲寒道:“他恨我師君這麽多年,就是因為當年敗在了我師君的刀下,失去了天下第一高手的名號,這還不夠鼠肚雞腸嗎?”

顏如舜道:“既然如此,我若是晁無冥,得知我追隨的主公竟不顧我的仇恨,對我仇家的弟子大加封賞,必定心生不滿。梁未絮畢竟是他的愛徒,只要私下裏向他解釋一番,只道此事與自己無關,他不會責怪梁未絮。但魏恭恩如今帝王之尊,大概是不會向一個臣子解釋的。”

淩歲寒聞言一楞,沈思有頃道:“你說得好像有道理。但我聽說,魏恭恩對梁未絮這個義女還算不錯,給予她不少實權,她為什麽要……”

顏如舜道:“前些日子我和阿螣好不容易到了霍陽,雖然半龍骨已被魏恭恩派的人取走,但我們在霍陽順便打聽了一些魏恭恩與梁未絮的事跡,得知從前梁未絮替魏恭恩做了許多事,大都並非魏恭恩委派命令,都是她主動自告奮勇,立下種種功勞,才逐漸換取魏恭恩的信任。阿螣當時說,如果她是梁未絮,她絕不會感激魏恭恩,畢竟這一切都是她應得的。”

淩歲寒聽罷挑了挑眉,反倒興致盎然:“其實我還蠻想多會會她的,可惜她並不在洛陽。”

顏如舜笑道:“不說她,還是先說說你吧。你到底打算怎麽對付魏恭恩?”

“老實講,其實我起初完全沒有考慮好。”淩歲寒自從見到顏如舜,她整個人都放松不少,此時已坐到桌邊,單手拖著腮,“我就是想來洛陽瞧瞧機會,能否打探到什麽情報,想辦法將魏恭恩與魏恭恩的大冀朝廷一舉扳倒,徹底平息叛亂。”

顏如舜猜到她的目的,卻未料到她來洛陽之前居然毫無準備,微微一怔,欲言又止。

淩歲寒道:“你是不是想說我還是太莽撞了?”

“是有那麽一點。但才是你的性格,如果完全改變,你也就完全不是你了。”顏如舜笑容更輕松,“況且從另一方面說,果決,敢作敢為,這也是你的長處。你剛才說得對,如果不親自來一趟,怎麽找機會呢?”

“我也這般覺得。”得到好友的讚同,淩歲寒欣然道,“所以我在洛陽待了這麽久,還真發現一些情況。魏恭恩脾氣暴躁,平日裏對他的隨從們非打即罵,莫說那些內侍宮女,甚至就連他的心腹大臣都受過他的鞭撻。好幾次我看見他的手下們,額頭鼓著大包,從他的殿中離開。”

顏如舜道:“那你呢?”

淩歲寒奇道:“我?我什麽?”

顏如舜道:“你沒受過他責打?”

淩歲寒一下子笑了:“責罵是有的。責打嘛,我也好,晁無冥也罷,那倒都沒有。如今想殺他的刺客太多了,唯有我與晁無冥能夠保護得了他,如果我與晁無冥受傷,真正危險的是他。”

顏如舜這才放下心來,又疑惑道:“看來他倒是不笨,那他對待別的大臣卻為何不懂忍耐?倘若他始終都是如此暴虐之人,怎會有那麽多人願意輔佐他起兵造反,他又怎會這般輕易地攻下大崇半壁江山?”

這件事不合常理。

“據聞他從前也並非溫和之人,然而對待心腹親信,確實還懂得恩威並施的道理。豈料自他起兵以來,他身體不知患了什麽病,每日裏疼痛難忍,性情便愈發暴戾,喜怒無常。”說到此處,淩歲寒頓了頓,自然而然地她的腦海之中又浮現起謝緣覺的身影,同樣是身患重疾,舍迦卻會因為自己的痛苦,而不忍看到他人的痛苦;也會因為自己生命的短暫,而更加珍惜尊重這世上所有的生命。

明明同樣是人,為何差距如此之大?

她搖搖頭,心忖自己實在是不該拿舍迦與魏恭恩相比,這對舍迦簡直是一種侮辱,遂接著剛才的話道:“直到梁未絮給魏恭恩引薦了秦艽,在秦艽為他把脈診治之後,他的身體才漸漸好轉。偏偏前段時間朱砂死在長安,秦艽得知消息,便也立即趕往了長安。”

顏如舜大驚道:“你說誰死了?”

“朱砂,也是諸天教聖女珂吉丹。”淩歲寒道,“你很驚訝?那看來她不是你殺的。也絕對不會是舍迦殺的,難道真是定山派的人麽?”

顏如舜道:“秦艽離開洛陽有多久?你在洛陽見過她嗎?”

淩歲寒搖搖頭道:“我來洛陽那天,她已經出城,她的事都是我在別人口中打聽到的。她走的時間越來越長,魏恭恩許久得不到她的醫治,病情一日日加重,自然變得更加殘暴。近來我趁著在宮中巡邏的機會,和不少內侍宮女談話接觸,和他們關系還算不錯,從他們那裏得到不少機密情報。”

顏如舜眉梢一挑,蘊著明朗笑意的目光上下打量起自己的好友:“看來我剛才說錯了,你還是有改變許多,而並非絲毫不變。”

“說到底,這群人不是什麽達官顯要,出身都是差不多的卑微。”淩歲寒也揚起唇笑一笑,笑容裏卻有幾分明顯的感慨,“但如果我沒有在長安那幾個月的經歷,我絕對想不到從他們那裏入手。”

一說起長安,淩歲寒不由自主便想到無日坊。

想到無日坊的百姓們。

常萍,滿娘,小翠,小彩燈,元老丈……他們現如今各自身在何方,境遇如何,還平安地活在這個世上嗎?淩歲寒嘆一口氣道:“明兒天亮,我帶你去看看洛陽城的百姓人家。”

顏如舜道:“他們怎麽了?”

淩歲寒道:“現在洛陽城裏大多數百姓都在信奉諸天教,但具體的情況我幾句話說不清楚,正巧你已到洛陽,不如明天親眼瞧瞧。然後,要麽你到鴻洲找阿螣,順便把這事告訴給九如法師;要麽你到賚原找舍迦,把這裏的情況告訴給她和定山派的朋友。”

顏如舜笑道:“賚原的人已經夠多了。”

淩歲寒道:“一萬多官兵對十萬叛軍,這哪裏算得上多?”

“比你一個人多。”顏如舜搶在她反駁之前再次開口,“況且,你真的完全不需要我幫忙嗎?如果蘇英女俠確實關在洛陽城中,我的輕功或許能到起到一些作用。”

淩歲寒臉色頓變,憂愁上了眉頭:“我私下裏調查那麽久,仍是沒能查到蘇姨被關押的地點。”

顏如舜道:“晁無冥不是告訴過你,只要你把召女俠的武功一一講給他聽,他就帶你與蘇女俠見面嗎?”

淩歲寒道:“我若是毫不猶豫答應背叛師君,我只怕他不會相信。”

顏如舜沈吟道:“讓我想一想……”

淩歲寒道:“那好,你今晚先好好睡一覺吧。”

顏如舜道:“這話應該我對你說。”

淩歲寒微愕,沒太聽懂她此言之意。

“我雖不是舍迦,對醫術懂得不多,可你的眼圈黑得這般明顯,哪怕不是大夫也能夠看得出,你這段時間沒睡過一個好覺吧?”顏如舜語氣裏的關切十分明顯,“你還在做那個噩夢嗎?”

“那倒沒有。”這話不假,這段時間淩歲寒並未過多考慮自己的私仇,整日裏想的都是如何營救蘇姨與如何對付魏恭恩這群惡賊,她反而很久沒在陷入那個噩夢裏,“只是……這裏不是一個能令人安心的地方。”

她近來格外思念曇華館。

“那好,我暫時在屋頂歇息,你今晚先好好睡一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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