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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各施手段做假戲,推心置腹見真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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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各施手段做假戲,推心置腹見真情(四)

秦艽迅速走到窗邊, 推窗一望,只見樓下院裏刀光劍影, 原來是望岱與拾霞率著眾多定山弟子攻到此處,與院裏諸天弟子廝殺起來。

“怎麽可能?”朱砂大驚,“我很小心的,絕不會有尾巴跟著。”

本來院裏的諸天弟子仍想用之前的方法,燃燒毒煙避退敵人,然而謝緣覺早已傳授給定山弟子針灸解毒之法,普通的毒煙, 他們不再懼怕,手中三尺長劍蕩開一片銀光,可謂勢如破竹。

這時糾結他們究竟是如何找到這兒來的已不再重要,秦艽驀地揮劍向尹若游攻去, 尹若游自不會坐以待斃,縱身一掠, 避過劍鋒, 旋即甩出九節長鞭反擊。兩人才互交兩招, 卻見秦艽左掌毫無征兆地一揚, 無數銀針縱橫交錯,出其不意,倏地向尹若游擲了過去。這屋子不大,尹若游正全心全意應付秦艽的劍招,那漫天雨絲似的毒針來得又快又猛,她幾乎閃避不及,眼看著就要射進她的身體, 猛聽得朱砂喊了一句:

“師君小心!”

秦艽一轉頭,才發現自己的身側不知何時出現一名女子, 身法飄渺如幻影,只隱隱約約看得見她臉上一道扭曲刀疤,越發像個鬼魅,持著短刀,要砍自己手腕。

朱砂見狀雖立刻掠了過去,然則憑她的輕功,只怕無法及時救援;而秦艽的武功則做不到一心二用,被迫收回飛絲銀針,出招回擊。尹若游趁此時機一個騰挪翻身,跳出窗外,落下院中。

眼見尹若游脫險,顏如舜便不打算與她們糾纏,揚唇一笑,笑容明朗,遽然如空中電光,也在頃刻間躍出窗戶。

秦艽心中大怒,沒多想,下意識也展開輕功追上去。而院裏,幾乎所有的諸天弟子已被制服,望岱與拾霞就等著秦艽自投羅網,在她落地的一剎那兒,同時出劍,劍走連環,一連幾記淩厲至極的殺著,分別攻向她身體兩側要害。論武功,秦艽比不上定山七傑裏的任何一位,當初她能殺得了山嵐,是盡量延長了與對方交手打鬥的時間,過程中被她尋到機會,暗中施毒,但她自己仍是著了山嵐一劍,身負重傷。如今望岱與拾霞是絕不會再給她這個機會,不近她的身,二對一,速戰速決,一把劍架上她的脖頸,一把劍抵住她的後背。

另一邊,淩歲寒與淩知白刀劍聯合,更加輕松,只用了一招,同樣制住朱砂。

小院登時變得寂靜無比,望岱與拾霞冷冷盯著面前之人,雙目幾乎要噴出火來,壓抑著立刻報仇雪恨的沖動,最後詢問確認她的身份:“你就是秦艽?十年前你做過什麽,你還記得吧?”

“我還以為像你們這種名門正派出身的大俠,凡事都講一個公平公正呢。”她雖未回答他們的問題,但默認了自己的身份,隨即冷笑道,“原來你們也會以多勝少。但我不該奇怪,上回你們抓我徒弟,不但以少勝多,甚至用了偷襲暗算的招數。”

這種諷刺的話語,對普通人起不了任何作用。然而道德感越重的人,自願遵守的規矩越多,望岱與拾霞確實覺得自己有幾分理虧,反駁不得,一時無言。

顏如舜在旁一笑,語中帶刺:“如果要說公平,山嵐道長英年早逝,埋骨塵土十年,而殺害她的兇手卻逍遙法外十年,這公平嗎?”

“因為我是惡人。”秦艽不以為意地道,“從我選擇做惡人的那一天起,我做事就不必再有任何顧忌,更不必自己束縛自己。而你們這樣的正人君子那是不能夠學我的,誰讓我們選擇要走的路不一樣呢。”

這番話太過無恥,連顏如舜都無言以對。

尹若游始終沒有出聲。

只因尹若游感覺不太對勁,秦艽輸在望岱與拾霞的劍下是正常的,但方才打鬥中秦艽見自己招架不得,似乎便沒有過多抵抗。像她這般驕傲的高手,即使沒有勝算,也應該奮力一搏,哪怕拼個玉石俱焚,都不會輕易認輸啊?

果不其然,下一瞬秦艽所說的話讓在場眾人都為之一驚:“況且我當年便說過,我本來不想殺她,是她先纏著我不放,我是為自保,才不得不對她下手。就像現如今,如果你們非要繼續逼我,那你們所中之毒的解藥,我便不能給你們了。”

“放屁!別以為說兩句謊話嚇人,我們就會相信害怕。”望岱忍不住罵出聲,“我們剛才既沒中招,也沒碰到你的身體,怎麽可能中你的毒?”

秦艽笑道:“那你們試著運運功。”

在場眾人不由紛紛交換眼神,握著兵刃的手堅如磐石,未有絲毫移動,繼而氣沈丹田,試著運起內力,忽然感覺到胸悶氣短,甚是難受。拾霞頓時屈指一彈,趁著毒性還未完全蔓延擴散,以指力彈出數枚暗器打中秦艽穴道,冷冷道:“看來這毒不是致命之毒。”

“現在不致命,待會兒說不準。”秦艽仍是冷笑,“你們幾個,再加上當年的山嵐,這麽多高手陪我同死,倒也算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我知道你是怎麽做到的。”淩歲寒突然開口,擡眸望向四方的似錦繁花,“這兒有花有草,也必有蟲蟻。適才戰況激烈,你給它們下了毒,又讓它們叮咬了我們的肌膚,我們是不會註意到的,最多只覺得有一點癢。”

秦艽一挑眉,向她投去欣賞的目光。

淩歲寒道:“這不是我猜到的,謝緣覺曾經用過這種施毒方法,是她告訴給了我。所以這毒,別的大夫或許解不了,但她一定解得了。”

“那可不一定吧。”秦艽轉頭覷了尹若游一眼,“既然你知道我的來歷,那也應該知道謝緣覺與我的關系,她是我師侄,所學豈能超過我?”

“能力強弱,與輩分長幼有何關系?若是誰的輩分大,誰就更有本事,那我怎麽聽說你們師姐妹三人,醫術最了不起的是你的師妹曲蓮,而不是你,也不是你的師姐九如法師。”尹若游再一次微笑著提起了曲蓮的名字,“你不會不承認這一點吧?”

她們一番唇槍舌戰,若在以往,以朱砂的性子早已加入其中,罵出無數句臟話。但這會兒,她竟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只在聽到“師侄”“師妹”這幾個詞的時候,臉色微微浮現一點波動。

秦艽也沈默片刻,才終於又笑道:“你說得對,我猜她醫術天賦應該不錯,可是之前袁成豪找她求醫,她不是沒能解得了袁成豪的毒?”

尹若游道:“據我所知,袁成豪所中之毒名喚‘落紅蓮’,但你那日給淩歲寒所下之毒,甚至之前朱砂給春燕所下之毒,謝緣覺都能輕松化解,顯然與‘落紅蓮’有天壤之別。尤其是給春燕下的毒,如果說第一次你們是怕被望岱發現,情況不方便,那麽這些年你們也與她接觸了不止一次,為什麽不繼續給她下更厲害的‘落紅蓮’來控制她呢?我思來想去,要麽是此毒太過珍貴,要麽是下毒的方法太過覆雜。而剛剛,你既是臨時給這些飛蟲下的毒,毒性必定不重,要不然它們先被毒死了,你又怎麽讓它們來毒我們呢?所以現在,你才是真正砧板上的魚,死前的幾下翻騰,是嚇唬不了我們的。”

尹若游笑意盈盈,說這些話,為的是攻破秦艽的心理防線。

但除了秦艽,春燕今日跟隨定山派眾人前來此處,此刻同樣在場,同樣聽到此言,不禁大驚失色:自己明明求了他們幾遍,不要把自己的秘密告訴給外人,他們明明都答應了,為什麽……為什麽尹若游會知道這麽多……

“有人說你聰明,果然沒有騙我們。”秦艽拊掌一笑,“你的推測都很對,這毒確實要不了他們的命,可是對於你而言就不同。”

顏如舜先開口詢問:“為何?”

“當然是因為她的體內本來就有毒,是七苦散的劇毒,對嗎?”這也是那天晚上抵玉告訴給朱砂,朱砂轉述給秦艽的,“就像當年的謝緣覺,我本來從未想過殺她,也未給她下什麽致命之毒,可惜誰讓她運氣那麽差,我不知道她的身體竟是那般糟糕……她現在最多也就幾年活頭,你應該不想像她——”

“你說什麽?!”

秦艽輕描淡寫的兩句話,如驚雷落在淩歲寒等人心中,炸得她們腦海中一片空白。

“什麽叫最多也就幾年活頭?”淩歲寒連連搖頭,拒絕相信,卻沒意識到自己全身都在顫抖,“她、她明明就是身體比常人虛弱了一點,但她已經活過十五歲了!她不可能……不可能……”

刷地一下,寒光一閃,淩歲寒手中長刀調轉方向,抵上秦艽心口。

“你還想騙我們!”

“怎麽?你們還不知道這件事?她把什麽都告訴給了你們,我還以為……”秦艽初感疑惑,略一思索,遂明白過來,唇角浮現苦笑, 喟然長嘆,“也難怪,她總是不願意讓我們為她擔心的……”

末句話的語氣包含太多情緒,朱砂猶凝望著秦艽的臉不放,緊緊握著拳頭,染著丹蔻的紅色指甲竟刺入肉裏。她發現自己居然根本聽不懂,師君話裏的這個“她”指的是謝緣覺。

還是另有別人?

遽然間只聽“咣當”一聲,淩歲寒左掌心中握著的長刀已掉落下地。

淩歲寒不得不承認,秦艽說得不錯。

這的的確確是舍迦的性格。

秦艽繼續對著尹若游道:“你應該不想像謝緣覺那樣短命短壽吧?”

尹若游早已收起臉上的笑容,聲音裏平添了幾分明顯的怒意:“我曾經中過別的毒,解毒之後,倒也沒什麽後遺癥。”

“那不一樣。”秦艽舉目瞧著空中幾只飛蟲,好整以暇地道,“引神香本身不是劇毒,但能夠加強包括七苦散在內一切毒藥的毒性。哪怕謝緣覺為你解了引神香之毒,從今以後,你體內七苦散之毒,會從七天發作一次變成兩天發作一次,身體癱瘓的時間也會從十幾二十年以後變成兩三年以後。時間更加緊迫,除非你們更快配制出徹底根治此毒的解藥。不信,你們可以問問謝緣覺。”

顏如舜倏然插了一句話:“要配制七苦散的解藥,需要七種珍稀藥材,其中一味‘虎膽木’據說是被你收藏?”

秦艽道:“我正要和你們說呢,你們想要它嗎?”

顏如舜道:“你現在落到我們手裏,我們完全可以把它搜出來。”

“你有沒有想過,我既提前知道尹若游中了七苦散之毒,我會不提前做防備,不提前將此藥轉移到別處嗎?”秦艽道,“‘金鳳凰’顏女俠的妙手空空本事,我不敢小覷,畢竟你有家學淵源。”

顏如舜的臉色變得更冷更沈。

尹若游卻忽又笑了起來:“你不妨看看你脖子上的劍是握在誰手中。我想放你,也輪不到我做主,你以此來威脅我是沒用的。”

“不,有用。”秦艽比誰都了解好人的想法,比誰都了解好人的心理活動,“定山君子怎麽可能棄他人性命於不顧呢?”

“你說得很對。”望岱大概聽懂她們的對話,深呼吸一口氣,將十年的仇恨壓回心底,毫不猶豫地道,“我們今日放你一次,但此後再過十年也好,再過二十年也罷,只要定山派還有一個人活著,天涯海角,都必再擒你與朱砂正法,以慰山嵐師妹與其風、西雲、銀竹的在天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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