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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異邦來客謎難解,誤投羅網陷花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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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異邦來客謎難解,誤投羅網陷花毒(四)

謝緣覺曾經說過, 只有在狹窄逼仄、四面封閉、空氣不能流通的地方,迷香才能完全發揮作用。不然, 若是在空曠開闊之地,再厲害的迷香都不可能使人徹底失去意識。

現在的顏如舜確實暈眩感十分嚴重,這令她的輕功武功都不太能施展得出來,然而只要她還未昏倒,她可以趁著深沈夜色,迅速找一個能遮擋自己身形的角落隱藏起來,再慢慢以內力壓制毒素。不過如此一來, 她便沒辦法再探查這座園子的其他地方,更沒辦法尋找許見枝的下落。

偏偏剛才聽屋內依圖雅與珂吉丹對話的意思,珂吉丹已對許見枝動了殺心。

時間來不及了。

只經過一剎那兒的思考,顏如舜遂作出決定, 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兩名諸天教弟子擡著依圖雅的屍體走出房門, 一眼望見前方窗邊陌生的刀疤女郎, 大吃一驚, 下意識將手中屍體扔下, 旋即拔出腰間刀劍,躍上前去,兵刃指上她的胸口。

而珂吉丹聽見屋外的動靜,也迅速出了門,只見那刀疤女郎根本無視胸前的刀劍,臉上沒有絲毫的畏懼之色,居然直接坐到了地上, 背脊靠著房屋墻壁,整個人是十分放松的姿態。

珂吉丹見狀呆了呆, 偏頭道:“你輕功挺不錯,是什麽時候進來的,我竟一點沒察覺。你這麽好本事,不打算和我們拼一拼,就就這樣束手就擒了嗎?”

“你難道看不出來嗎?我已經中了毒。”顏如舜的語氣是輕快的,自始至終泰然自若,“逃又逃不走,打也打不過,與其浪費體力,還不如歇息一會兒。”

珂吉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揮揮手,讓屬下把刀劍收回去,旋即蹲到顏如舜的面前,仔細打量她一陣:“你這人挺有趣。”

目的達成,顏如舜明白對方至少現在是願意與自己聊會兒天的,她揚起笑容道:“多謝誇獎,你也一樣。”

“我?”珂吉丹饒有興致地道,“我哪裏有趣?”

“看到陌生人闖入自己的家中,不先詢問我的身份來歷,反而願意陪著我聊廢話。”顏如舜笑道,“如果不是方才親眼看見你殺了人,我會想,是不是我猜錯了,你其實是一個好人。”

“可什麽是好人,什麽是壞人呢?”她的語氣認真,倒確有幾分像孩童提問,“好壞該由誰來定義?”

“這個問題好像有些深奧,不過佛經裏大概有解釋吧?你們南邏人不是都信佛麽?”

“你看過佛經麽?”

“沒。但我有個朋友應該看過不少。”

“那我便不和你說了,說了你也聽不懂的。”

“就是因為我沒看過,所以才需要聽人說啊。那我只聽聽你的結論,總是可以的吧?”

“結論?很簡單,這個世上沒有好,也沒有壞,沒有善,也沒有惡。”

“照這麽說,我私自潛入你的家,也是很正常的事,不能算是錯,你怎麽不放我走呢?”

“你還挺會說話,不過說得倒也沒錯,如果你能勝得過我,這地方你當然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本來就誰都奈何不得你。可惜,你現在是我砧板上的魚,那要怎麽處置你,就得看我的心情。其實你這個人真的很有意思,講講你的目的吧,我聽完考慮一下,說不定不會殺你。”

顏如舜微微挑起眉,伸手指向一旁的屍體。

“什麽意思?”

“不是問我的目的麽?就是因為她。”顏如舜又笑了笑道,“我發現有一位從南邏來的醫者,在行醫看診之時弄虛作假,我想打探打探她的底細,免得她以後再騙其他人。”

“這是真話?”

“你還想聽假話?沒問題,我可以給你現編一個。我見這院子裏的花草漂亮,有許多都是我不曾見過的,所以我想來賞賞花。”

“原來你真的隨口就能編出一套假話,那我就更不能信你,只能信我自己眼睛看到的啦。”

珂吉丹轉過頭,朝著自己的屬下比了個手勢,當即便有一名諸天教弟子點點頭,走上前給顏如舜搜起了身,片刻後在對方腰後發現一副金色面具,她雙手將面具遞給聖女。

“真漂亮!這上面還雕刻有祥雲暗紋呢。”珂吉丹拿著它反覆打量,仿佛打量一件喜歡的玩具,又將它戴到了自己的臉上,“我聽說,你們中原武林有個外號叫‘金鳳凰’的高手,原來就是你嗎?”

顏如舜明白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遂笑一笑,算作默認。

其實,在顏如舜最初闖蕩江湖、四處追捕盜賊之時,為遮掩自己臉上明顯的刀疤特征,夜間行事雖確實是會戴著面具,但那都是極普通的木質面具。直到不久後的某天夜裏她與一名惡賊相鬥,對方武藝不低,盡管在交手近百個回合之後終究是她技高一籌,那惡賊斃命於她刀下,可惜過招期間她臉上的面具也被兵刃破了一個口子。

事後,她清點了對方盜取的財物,返回失主家中,要將它們原物奉還。那家主人看見她臉上面具的破損,強留她在家吃了一頓飯,同時暗暗吩咐家中仆役到鐵匠鋪打造了一副金面具,作為答謝之禮送給了顏女俠。

顏如舜本欲拒絕,架不住那家主人的一句“我與女俠是萍水相逢,今後恐不會有再見面的機會,這只是我給女俠的一點心意,一點紀念”確確實實說動她,讓她鬼使神差地收下這副金面具,收下她人生之中繼荀青送給她的銅鏡、冷紅送給她的蝴蝶刀之外的第三件禮物。

此後漸漸的,這副面具也就成為“金鳳凰”顏如舜的標志。

珂吉丹現在繼續戴著這副面具,聲調清脆如銀鈴:“我聽說金鳳凰姓顏,但你真的只有這一個姓嗎?”

顏如舜道:“不然呢?難道你們南邏的風俗,一個人可以有兩個姓?”

珂吉丹笑道:“不,當然不。我只是覺得你長得很像一個人,而那個人,他好像姓袁。”

顏如舜神色一凜,霎時間面上所有的笑意仿佛都結成了冰,雙眸中似有火焰一閃而過,緊緊盯住珂吉丹,既像是在沈思,又像是在壓抑著什麽情緒。

珂吉丹笑道:“看來你也認識此人。”

顏如舜仍然沒有立即答話,思索許久,一個猜想漸漸浮現於她的腦海之中,她隨即試探問道:“剛才我聽你和依圖雅的對話,你的醫術,還有貴教教主的醫術,似乎都是當世一流。袁成豪的傷,是你們給治好的?”

珂吉丹道:“原來你這人不僅有趣,還很聰明。”

顏如舜道:“過譽了,其實我還是想不通一點,既然他的傷已經被你們治好,那為什麽這些年來他還是不在江湖上露面呢?”

珂吉丹道:“我們既然能恢覆他的武功,也能讓他永遠地失去他的武功,甚至失去他的性命。”

顏如舜道:“所以他的傷被你們治好以後,一直在替你們做事?”

珂吉丹道:“可惜,最近我們發現,他好像越來越不聽話。”

顏如舜道:“那看來,他應該是活不長了?”

珂吉丹道:“話雖如此,可是他有一項絕技,是本教弟子並不擅長的。甭管他有多麽討人厭,我們也只能暫時留著他。”

顏如舜道:“哦?他的絕技?”

珂吉丹的右手往虛空中抓了一把,臉上洋溢著純真的笑意:“你們漢人有個詞,叫做妙手空空,對嗎?”

顏如舜終於又笑了起來:“這好像也是我的絕技。”

珂吉丹道:“你比他討人喜歡,我們進屋說話吧,院子裏的風好大,我是會怕冷的。”

長夜漫漫,夜裏的風淅淅颯颯,確實比白日更添幾分涼意。長安城無日坊曇華館內,淩歲寒與尹若游一夜沒怎麽睡覺,猶在等待顏如舜的歸來。起初她們猜測顏如舜是發現了什麽情況,深入調查了下去,豈料等到月落日升,又是新的一天來到,甚至連謝緣覺都已告別張夫人、重回自己的住處,顏如舜依舊沒有出現。

她們越發有些擔憂。

天光明媚,聲聲鴉鳴中,謝緣覺踏著明媚的日光進入曇華館,因她尚不知此事,在見到淩歲寒與尹若游之後,遂先問了一句:“定山派那邊可有什麽消息?”

淩歲寒道:“昨兒我們去了一趟有朋客棧,沒見到定山派的人。聽客棧老板說,他們好像發現什麽線索,追查下去了。”

聽起來,這倒算是一個好消息。

謝緣覺這才又問道:“那重明呢?”

淩歲寒道:“她還沒回來。”

謝緣覺道:“一夜都未回?”

淩歲寒沈重地點點頭。

以顏如舜善於為人著想的性格,縱然有什麽事耽擱了她的腳步,讓她暫時不能回來,為避免她們憂心,她應該會想個法子給她們傳信。謝緣覺暗暗思索,可若說她遇到危險,憑她的輕功,她即使打不過明明還能跑的,這天下又有誰能真正攔得住她?

除非……謝緣覺忽想到昨日依圖雅渾身的毒藥氣味,更為憂慮,神色雖如常不變,呼吸卻不禁略微有些加重。

淩歲寒察覺到她的變化,心中一緊,當即道:“你別著急,我這就去一趟藏海樓。”

尹若游道:“你去藏海樓做什麽?”

淩歲寒道:“是抵玉要我們從諸天教那裏救人,她卻一直支支吾吾,不肯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告訴我們,我們現在什麽都不了解,對諸天教的情況兩眼一抹黑,怎麽幫她救人?反正今天我一定要她明明白白說出真相!”

話落,她轉身就走,幾步之後甚至施展起輕功,不走大門,直接一躍出了圍墻。

尹若游見她鐵了心要找抵玉,知曉攔不住她,沈吟道:“她去一趟也好,我們的確不能夠如此被動。依圖雅的來歷,你可有向張夫人問過?”

謝緣覺道:“據張夫人說,依圖雅乃是前不久她的侄兒呂弘推薦給她的,說是從南邏來的神醫。但別的情況,她亦不甚清楚。”

尹若游聞言若有所思:“我也到別處打聽打聽消息。你便莫走了,留在家裏休息吧。昨兒你和依圖雅的比試引來不少百姓圍觀,此事一旦傳開,或許很快又會有人上門向你求醫。”

這兩日看了這麽多病人,謝緣覺確實感覺到疲憊,她略一沈吟,點點頭,又仰首望向一旁枝頭的黑羽烏鴉,倏然伸手將它召來:“上一次我病情發作,是它把你們叫來的吧?它好像格外通人性,你帶上它吧。”

“好。”尹若游也伸出自己的胳膊,讓“如願”飛到自己的臂膀上,“無論我打聽到什麽,都讓它回來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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