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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百花宴上驚命案,鐵鷹獄中破重圍(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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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百花宴上驚命案,鐵鷹獄中破重圍(五)

別看尹若游此時從容不迫, 其實她內心頗有些慌亂。

尹若游從不相信任何人。

包括醉花樓裏與她相處多年的姐妹。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她們現在願意幫她, 是因為曾經得到過她不少恩惠,然而一旦她們得知她如今所做之事,並不能像從前一樣給她們帶來任何好處,甚至還會有重重危險,說不準便會有誰生出異心。何況顏如舜?她自然更不可能信任她。

因此當發現顏如舜得知自己的秘密以後,尹若游的腦海裏已瞬間閃過無數個讓她閉嘴的法子。

滅口?她畢竟無辜。囚禁?要長時間在醉花樓裏藏一個大活人實在太過困難。況且堂堂盜中魁首“金鳳凰”武功必然不低,就算自己趁其不備突襲, 也不一定絕對制得住她。

那就只能與她來一場交易。

尹若游本不是愛管閑事之人,但當初殺彭烈滅口之前,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為何會對顏如舜如此感興趣,向彭烈問了這麽多與自己毫不相幹的事——而此刻, 她慶幸起了自己那時的好奇心,讓自己在今日有了可以威脅顏如舜的籌碼。

尹若游卻算錯了一點。

顏如舜生性曠達, 且習慣體諒他人, 倘若尹若游拿別的事威脅於她, 她還可以付之一笑 , 不放在心上,偏偏“袁成豪”這三個字觸到了她的逆鱗。

她不是泥人,當然也會發作脾氣。

冷眼註視了尹若游一會兒,她再度笑起來,笑容裏已全是如刀鋒般的寒意:“彭烈埋在豐山哪裏?”

“已是好些天前的事了,我當時又受了驚嚇,這會兒記不太清楚。”

將彭烈的屍體送往蔡源家中, 是尹若游臨時想出來的計劃。原本她殺彭烈之時,沒想過會有如今的意外, 便用的是她最趁手的武器九節鞭。可既然她已決定要讓彭烈的屍體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尚知仁看見他脖子上的傷痕,哪能猜不到這是她的傑作?她得先去一趟豐山,對這具屍體做一些處理,再讓顏如舜帶走。

“不過萬幸,我聽鐵鷹衛說,你的那位朋友不僅醫術出眾,毒術亦是一絕,我想她縱然暫時被囚,應該也不會有誰欺負得了她?所以娘子放心,你不如回家稍等一等,等我回憶起了具體方位,再告訴你好嗎?如果娘子同意,還請告知你家住何處。”

“好,那就這樣辦。”

顏如舜答應得極為爽快,是因為她已不想再和尹若游談下去。

對尹若游的不滿在這一刻達到頂峰,她放棄了和尹若游開誠布公的想法,曾經藏在心底的“如果桓炳與馬青鋼等人確實該死,她又不曾作惡,她有什麽難處,倒可以順便幫她一把”的念頭也已打消,只略一思索,便決定與她虛與委蛇,先答應她的要求,待得到袁成豪下落的線索,謝緣覺也平安無事以後——她可不會再想著替她隱瞞什麽,到時不讓她吃一個大虧,豈不是令她小瞧了自己?

於是乎,將自己的住址告知給尹若游,顏如舜不再發一言,遂離開了此處,在路上重新思考起剛剛尹若游說過的每一句話,試圖提前找出一些有用的線索,突然間心頭似有星火一閃,還真想到適才忽略的一點。

——因為尹若游那雙與眾不同的眼睛,以及她相貌裏某些明顯有別於中原女子的特征,顏如舜不免懷疑她的父母是否來自異域番邦,而當隨口問起這件事時,尹若游只說了一句她的母親是中原人,卻一個字也沒提自己的父親。那麽換言之,這是否可以說明她的父親確實是外族人?

可“尹”姓明明是漢姓。

那就只有兩種可能,其一,她的父親取了一個漢名;其二,她根本不隨父姓。

尹,會是她母親的姓氏嗎?

盡管此姓倒不算多麽罕見,顏如舜闖蕩江湖多年,也曾與好幾位尹姓人有過接觸,但長安城內各家妓館姓尹的名妓,確實唯有尹若游一人而已。想到此處,顏如舜滿腔的怒氣頓時如煙消雲散,沈吟良久,心底千萬般滋味,最終化為幽幽一嘆。

如果……她真是……

自己有什麽資格對她生氣呢?

走出醉花樓,慶樂坊內依然人山人海。刑部與大理寺的官吏正在一一登記今日百花宴上客人們的名字,同時詢問他們今日的經歷,才能放他們離去。顏如舜足尖輕點,剎那間已躍至醉花樓的樓頂,屋脊獸遮擋了她的身形,她坐在屋脊獸一旁,居高臨下,萬紫千紅映入她眼中,她的腦海裏卻反覆湧現著多年前的回憶畫面,直到不知過去多久,樓下坊內某處僻靜角落閃過一道白影,才終於喚回她的思緒。

那地方是個拐角,沒什麽人來往,此刻只有兩名鐵鷹衛在此把守,那道白影繞到那兩名鐵鷹衛的背後,左手雙指如電,已在瞬間封住那兩名鐵鷹衛穴道。顏如舜見狀立刻屈指一彈,從指間彈出一枚金珠,向著那道熟悉背影射去。而那白衣女郎也甚是警覺,金珠尚在半空,她已察覺身後有異,剎地回身,左手一揚,掌風將樹枝擊落,同時露出一張如冰似玉的臉龐——淩歲寒順著樹枝射來的方向仰頭而望,發現了藏身屋頂的顏如舜。

慶樂坊遍植青翠,淩歲寒略一思索,先飛身上了不遠處一株大樹,借著這一株又一株大樹繁茂枝葉的遮掩最終掠上醉花樓的樓頂,立刻開口問道:

“你怎麽在這兒?謝緣覺是不是被鐵鷹衛帶走了?”

“我還沒問你怎麽在這兒?”顏如舜道,“你跟了馬青鋼這麽久,有什麽發現嗎?”

“什麽馬青鋼?”淩歲寒下意識反駁道,“我們之前不是分頭行動,不是為查探尹若游在哪兒嗎?”

顏如舜盯著她瞧了一會兒,本來略顯嚴肅的面孔突然綻放一個笑容。

淩歲寒莫名其妙道:“你笑什麽?”

顏如舜笑道:“你騙人的本事比起尹若游可差遠了,還是別再騙了。”

淩歲寒是直爽之人,聞言不再跟她裝糊塗,直截了當道:“這會兒你還管什麽馬青鋼?聽說百花宴上死了人?到底是不是真的?”

“本來我是不想管的。我說過,我不喜歡探人隱私,這是你的事,與我無關。可是……”顏如舜鄭重道,“百花宴上的確死了人,而這件事恰巧與馬青鋼有關。”

“他不可能殺人,我一直跟著他呢。”

“是,他沒有殺害桓炳,但有人想將這個罪名嫁禍給他。”

“誰?”

顏如舜靜默少頃,欲言又止,驀地話鋒一轉:“你剛才想做什麽?”

淩歲寒道:“問問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不過現在我不必再問他們了,你告訴我。”

顏如舜點點頭,指了指樓下那名被她封住穴道的那兩名鐵鷹衛官兵:“恐怕很快就會有人發現他們,到時胡振川等人定會在附近搜個天翻地覆,我們不如換個地方說話。”

兩人繞了幾段路,避過眾官兵耳目,終於離開慶樂坊,就近進了一家酒樓。顏如舜要了個雅間,又向老板借了紙筆,一邊提筆在紙上畫著什麽,一邊向淩歲寒敘述了她所見之事,末了,稍一猶豫,為尹若游說起好話:

“謝大夫被抓住之事,顯然也出乎她的意料。我以謝大夫朋友的名義與她談了談,她是有心要與我一起想辦法為謝大夫脫罪。”

至於尹若游對自己的威脅,顏如舜自然略過不提。

淩歲寒冷冷道:“最該死的是胡振川。”

顏如舜繼續道:“謝大夫是自願跟著鐵鷹衛走的,不然以她的本事,鐵鷹衛哪有那麽容易擒住她。我不知她這麽做的原因是什麽,你現在去一趟鐵鷹衛,看看她的情況,問問她的想法。”

淩歲寒道:“我去?那你呢?”

顏如舜道:“我去查一查尹若游和桓炳、馬青鋼究竟有何恩怨。”

而除此之外,也要查一查尹若游的母親究竟姓甚名誰,對此顏如舜仍是略過不提。

淩歲寒道:“不,我們換一換,你去鐵鷹衛,我來查這件事。”

顏如舜道:“為什麽?”

淩歲寒道:“你的輕功比我好,只有你能夠在不驚動任何守衛的情況之下順利將謝緣覺帶出,我恐怕做不到。”

顏如舜道:“誰讓你帶她出來了?”

淩歲寒道:“不救她,白跑這一趟幹嘛?”

“怎麽會是白跑?我們三人之間須得互通有無,掌握更多線索,才能商量下一步行動,徹底洗清她身上的罪名。”顏如舜笑道,“帶她出來其實不難,可帶她出來之後呢?讓謝大夫一輩子都當一個逃犯嗎?”

淩歲寒皺起眉,張了張口,無言以對。

“我輕功是比你高明一些,可我看得出來,你輕功也一點不差的。”顏如舜放下手中的筆,將剛剛畫好的地圖在淩歲寒面前揚了揚,“這是鐵鷹衛內部的路線圖,你帶上它,會方便很多。”

“你對鐵鷹衛倒是挺了解?”淩歲寒凝目望向圖紙。

“你一向是爽快人,這會兒何必明知故問呢?”顏如舜直接把地圖塞到了淩歲寒手裏,“你知道我曾經去過一次鐵鷹衛。”

平日裏顏如舜總是一副散漫模樣,不曾想到了關鍵時刻,她表現得倒甚是靠譜。這張圖上各處路線,都畫得極為詳細,沒有縝密的頭腦與極強的記憶力,絕對畫不出來。淩歲寒不自覺地信任起她,道了一聲:“好吧。”

說完轉身就走,忽聽顏如舜又喚了她一聲。

“還有什麽事?”淩歲寒回首。

“真的不能說一說,你跟蹤馬青鋼的原因嗎?”

“是因為……一樁陳年舊事。”淩歲寒沈吟道,“我肯定,與今日的案子無關,沒什麽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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