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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混沌紅塵觀真假,我行我素且招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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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混沌紅塵觀真假,我行我素且招搖(四)

來者共有三人。

兩男一女,年長的三十來歲,年輕的二十餘歲,皆身著石青色道袍,緩步從樹林深處走出,向著召媱拱了拱手:“閣下好耳力。”

召媱笑道:“我若沒這麽好的耳力,也不知你們還準備這般鬼鬼祟祟跟我多久。”

“閣下切莫誤會,在下定山派弟子望岱,此乃我師弟松泉,師妹拾霞。我們剛才絕無惡意,只是偶然間在此地見到閣下,想要問一問你的姓名,正猶豫該如何問……”那男子看來甚是有禮,語氣恭敬,立刻解釋完畢,頓了頓,幹脆直截了當地開口,“不知閣下可是姓召名媱?”

“哦?定山派的?我記得我和你們定山派的人素無來往吧?”她並不否認自己是召媱,自然相當於默認。

望岱的神色瞬間嚴肅許多,語氣也變硬許多:“果然是你。我們之前的確素不相識,但我定山派弟子向來行俠仗義、懲惡揚善為己任,今日見到閣下,便不能不理會了。”

召媱本想回一句“你們懲惡揚善關我何事”,倏地意識到自己如今在江湖之中似乎的確惡名遠揚,又思索片刻,旋即了然一笑:“你們是為了那十二個死人而來?”

松泉冷冷道:“你承認那些人是你殺的了?”

召媱道:“你們若看到了他們的屍體,必也看見了我刻在樹上的字,何須再問?”

如此漫不經心的語氣,登時惹惱那三名定山弟子,他們滿臉怒色,剛張開口要接著說話,一旁淩澄終於反應過來,登時揚聲為召媱辯解:“那些官兵本就該死,召女俠殺了他們是為民除害,你們不要冤枉了好人。”

隨後,她將今日晌午之事的來龍去脈詳細說了一遍。

對面三人原本聽得認真,並不打斷她的敘述,但當聽完以後,眉頭反而皺得更緊。拾霞走出兩步,看向她的眼神還頗有些痛心:“你是哪家的孩子,怎會跟在這等女魔頭的身邊?小小年紀,也學會撒謊騙人,長大如何了得?”

淩澄滿以為自己說明了真相,他們即使不會完全相信,也會暫時不與召媱為難,至少先調查一番,哪知道他們如此冥頑不化,呆了一呆,心底的火氣騰地一下冒出來:“我說的都是我親眼所見,千真萬確,你憑什麽說我騙人?”

“這事可不止你一個人親眼所見。”松泉亦深深嘆了口氣,似乎很為這名孩童感到惋惜,旋而將視線對準召媱,“據那名百姓所言,此事起因只不過是他路上沒留意,差點撞到了你,你居然出刀砍傷他的肩膀,那十二名官兵路見不平,欲要將你前往縣衙問罪,才被你殺害;事後你還假裝妖法威脅於他,若非他見我們身著道袍,是修道之士,要請我們抓妖,怕是還不敢對我們說出你的惡行——不知召娘子如何解釋?”

這番話落,召媱依然未來得及開口言語,淩澄愕然一瞬,已迅速意識到對方口中的那名百姓恐怕便是今日晌午那名少女的父親,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問我們要解釋,那向他問過解釋了嗎?既然我和他說的話有矛盾,你們幹嘛只相信他,不相信我?”

“這很簡單,因為我一向都是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召媱生性灑脫,陌生人的閑言碎語於她而言不過塵煙,不值得她有絲毫在意,但她萬萬沒料到她對此事全無所謂,淩澄卻會為了自己如此生氣,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擡手揉了揉淩澄的腦袋,“他們認定了我是這樣的人,自然只會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話。”

望岱為人最是疾惡如仇,見她這滿不在乎的模樣,怒火更熾:“你也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更該曉得善惡有報的道理,你已逍遙法外這麽久,今日就要你認罪伏法!”

話音剛落,他身形一躍,霎時間拔劍出鞘,長劍一抖,劍尖已直直朝著召媱刺去。

“我勸你們還是並肩同上,我們還能多玩上幾招,不然你敗得太快那可沒什麽意思。”

劍光如電,召媱卻不慌不忙,立於原地紋絲不動,悠悠說話的同時才陡然把刀一翻,刀鋒展開,拿捏時候,恰到好處,“錚”的一聲疾響,刀劍相交,但緊接著召媱使個巧勁,手腕微動,刀背壓下,恰巧這時她方才出口的那句話的最後一字落下,望岱只覺一股大力襲來,手心裏的劍柄竟不受他控制地震了一下。幸而他內力深厚,立刻死死握住劍柄,運功穩住,掌中寶劍才未脫手。

然而只此一招,望岱已知對方說的不是大話,此女武藝果然名不虛傳,盡管自己已是江湖一流高手,比起她仍是遠遠不及。他只驚不懼,一瞬停頓也無,一劍緊過一劍,恍若江河浪湧,奔流不息。召媱依然甚是從容,見招拆招,游刃有餘,竟真似玩耍一般。

刀光劍影交織一片,淩澄只覺眼花繚亂,實在不知他們究竟誰占上風。另一旁觀戰的松泉與拾霞則不免心驚膽戰,早聽說這妖女乃當今天下第一高手,他們從前將信將疑,但耳聞不如眼見,現下看來怕是最多再有十招,師兄就得輸在這妖女刀下。除非他們兩人上前助陣,或許才能有取勝機會,只是以多敵少太過無恥,定山弟子從來不屑為之,不願為之。

正在他們猶豫之際,望岱亦知再這樣打下去自己討不著好,眼見一片白亮刀光朝著自己襲來,他心下一發狠,明明有閃躲機會,竟毫不退避,劍鋒劃過之處猶如雁形,猛地向召媱削去。

這一招狠辣至極,且劍鋒上貫註了他的內力,用意是拼著自己一死,也要將召媱重傷,免得待會兒師弟與師妹遭她毒手。召媱早在之前二十多招的時間裏摸透了他的武功路數,見狀輕聲一笑,長刀反撥,刀身剎地貼著他手臂一轉,並未令他受傷見血,可是他的手臂不由得一麻,距離召媱胸口僅有半寸的那一劍不得不停頓了一下。

而召媱手持長刀,刀鋒順勢向前,若她無意收招,這一刀必定狠狠斫中望岱身體。定山弟子同門情深,在此千鈞一發之際,再顧不得什麽公平不公平,松泉與拾霞心猛地一跳,下意識足尖一點,身體也在瞬息間躍了過去,兩柄精鋼長劍朝著召媱的腦門劈下。

殺氣籠罩召媱頭頂,召媱將刀一揚,長刀頓時如游龍騰雲而起,只聞一陣敲金戛玉之聲,已架住那兩柄利劍。

“你們終於一齊上了。”

她身形又一掠,刀隨身動,驟然間松泉與拾霞均覺一股強勁潛力推來,他們不由得後退數步,旋即站穩地面,與望岱分立三處位置,再度同時出招。

當今江湖武林,論武功,召媱稱第二,絕沒人敢稱第一,他們三人的功力加起來仍是稍遜於她。不過他們師兄妹自幼一同長大,配合默契,三柄劍的劍光連成一片,仿佛織成天羅地網,一招接一招舞得密不透風,且挾著風雷之氣,逼人而來。

召媱終於生出興趣,身如輕舟在海浪之中浮浮沈沈,始終穩而不倒。然則此時金烏已落,夜色沈深,若這般見招破招打下去,至少還得小半個時辰才能結束戰鬥,召媱不想再浪費時間,欲要速戰速決,刀柄忽在掌心一轉,刀鋒旋過,削向松泉腰身。

這一招松泉應有七分機會避過,但在他身旁的拾霞顧忌著另外三分危險,必會出招相助。召媱算準了拾霞的動作,正要趁機欺身而上,先將她給制住,足尖才一運勁,適才已隱隱作痛的胸口此刻突然疼痛加劇,她腳步一頓,刀招也跟著一頓。望岱見狀還當她終於露出破綻,登時大喜,一劍揮去,毫不留情在她右肩劃上一道極長的傷口!

鮮血飛濺而出,淩澄失聲驚呼:“召女俠!”

原來前日淩澄從斷崖墜落,雖落入河水之中,但巨大的沖擊力仍然震傷了她的身體,召媱為救她一命,不得不將自己的數年醇厚內力輸入進她體內。

召媱天生根骨奇佳,武學天賦極高,雖還不到三十歲年紀,已是江湖頂尖高手,區區幾年內力的流失對她而言根本算不得什麽,然而要說這對她的身體沒有一絲一毫的損害也不可能——與三大高手過招許久,她力氣終究是有些不支,才會著了望岱這一劍。

這道傷雖不致命,偏偏她右手持刀,右肩受傷,必會對她接下來的出招造成影響。冷冷月光如霜雪灑下,召媱側首望一眼旁邊不遠處滿臉憂慮的淩澄,心念一動,心中暗暗道上一句:“顧不得那許多,唯有使出它了!”

刀光霍霍展開,四周寒氣乍生,刀鋒宛若雪花飄來,看似輕柔,其速度之快卻是超乎想象。望岱終於傷了這傳聞中的天下第一高手,猶在欣喜之中,這時反應力反而不像之前敏銳,且不知為何空氣裏凜冽寒氣逼來的那一瞬,他劍招略有凝固,旋即仿佛鬼影在他眼前一閃,他悶哼一聲,原來長刀已砍中他的右肩!

寒氣消失,他右肩傷口頓覺一陣烈火灼燒似的疼痛。

召媱秀眉微皺,右手握刀,左手撫住胸口,臉上依然揚著春風一般的笑容:“你們還不認輸嗎?”

“你們不必顧忌我!”望岱咬著牙道,“今日是為民除害的最好機會,莫要理會這妖女的鬼話!”

定山弟子向來以俠義為重,為除邪懲惡,不懼個人生死,可是同門師兄的生死那就不同,松泉與拾霞見狀呆了呆,哪裏敢真的上前,又怒又憂,正不知所措之際,卻見召媱再次嫣然一笑,倏地收招,血泉從望岱的肩頭湧出,她慢悠悠退後兩步,靠著樹幹:

“誰說我要拿你的命來威脅他們?只不過我既在受傷之後能一招重傷你,你又怎會覺得我敵不過他們兩人?”

望岱一怔,無言以對。

松泉上前扶住師兄身體,冷冷道:“你想要如何?”

召媱慢條斯理地道:“不想要如何,只是你們的臉實在令我厭惡,我不願再看見你們,所以也不願再和你們打下去,希望你們現在就滾。”

此言畢,樹林裏陡然靜下來,定山派三名弟子交換一個眼神,神色裏顯然有些猶豫。

半晌,拾霞方喟然長嘆道:“你的武功高出我們不少,倘若單打獨鬥,其實我們早已敗在你的刀下,再和你打下去,倒是我們不知羞恥。但本門之中,我們師兄妹三人的武功不算最高,今後我們再聽說你做一件惡事,定山派千千萬萬的弟子都不會放過你!後會有期!”

她說完最後四字,扶住望岱身體另一側,與兩位師兄轉身離開。

誰都未曾註意的角落,淩澄眉梢已如刀鋒挑起,目光中泛著堪比刀鋒的寒意,冷冷註視了片刻他們的背影,旋即迅速奔向召媱:“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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