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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混沌紅塵觀真假,我行我素且招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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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混沌紅塵觀真假,我行我素且招搖(二)

不僅淩澄百思不得其解,那數名百姓楞在當場,也是滿腦子糊塗。

須臾,一名中年婦人小心翼翼地上前兩步,道自己夫家姓陳,那姑娘是自己與丈夫的獨生女兒,名喚陳娟,並不姓淩,自幼不曾離開過陳家村,怎可能犯下什麽謀逆大罪,幾位官爺怕是認錯人了吧?

“哦?我們認錯人麽?”那官兵轉動目光,將那少女從頭到腳打量一番,笑得詭異,“哎,為了抓捕那朝廷欽犯,我們跑了不知多少路,實在勞累,可能有些頭昏眼花,但到底有沒有認錯人……這就得看幾位能拿出什麽東西來證明。”

淩澄仍看不懂他們究竟是何用意。

而那婦人活了大半輩子,見多識廣,聽到這句話還能有什麽不明白,當下領悟到他們是借著追捕欽犯的名義向自己索要財物。她滿腔怒氣,偏偏不敢得罪官兵,只得勉強笑笑:“我們都是普通小老百姓,您說的什麽朝廷欽犯我們聽也沒聽說過,更不知道這事真假,總不能……”她的聲音漸漸弱下去:“總不能您說什麽就是什麽……”

“怎麽,你還覺得我們在騙你不成!”

那官兵冷冷一笑,已從懷裏摸出一張通緝令,的的確確書寫著捉拿逆賊淩稟忠之女淩澄。

“此女目前行蹤不明,極有可能喬裝改變,藏匿民間,我們奉聖人旨意,一旦察覺到可疑人士,都要抓回審問。若你拿不出證據,我們就只有……”

婦人見他目光兇狠,越發驚懼,拉著女兒的手退回兩步,低聲對自己的丈夫道:“郎君……”

到這會兒,藏身於樹頂的淩澄才算稍稍有些明白現狀,又驚又疑又怒,雙眉緊皺,目不轉睛盯著那名少女,面上盡是憂慮之色,幾番猶豫,依然一動不動。

——只要這位姐姐的父母願意出錢,她自然能夠得救。

——然而自己一旦現身,必死無疑。

心中未滅的恨意,阻止了淩澄的行動。

只見那少女的父親一臉肉疼表情,心道今日出門沒看黃歷,運氣著實太差。對面總共十二名官兵,倘若每一個人都要打點,加起來可不是小數目,他雖拿得出這些銀子,卻如何舍得,正猶豫間,只聽那官兵又催促一聲,他心下一慌,直接將女兒往前一推。

“阿父!”那少女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好不容易穩住腳跟,臉上神色驚恐萬分。

他目光不看女兒,只恭恭敬敬對著對面官兵笑道:“幾位官爺說得是,既是捉拿朝廷欽犯這等大事,那當然是要仔細審問,小人不敢阻攔。”

這回輪到那十來名官兵傻了眼。

要知這類似的事,他們已不是第一次幹,從前過程都十分順利。而方才他們見這男子從那堂皇山莊走出,且生得白胖,身著錦緞,料定他必是附近村鎮的大財主,定能在他身上撈更多的油水,萬萬沒料到這人“配合”得過了頭。

可他們哪想要這種配合,長刀霍地一揮,刀刃已架在了那少女的脖頸之上。

瞬息間那少女和她的母親同時尖叫出聲。

“既然你拿不出證據,那我們就只有……”

那婦人急忙扯了扯丈夫的袖子:“娟兒可是我們的女兒啊……”

“女兒以後不是還能生嗎……”他打斷她的話,繼續悄悄往後退,心裏嘟囔了一句,況且生不了也沒什麽,只要兒子無事便好。

那官兵竟沒見過這樣的守財奴,不禁氣得笑了,冰涼的刀身拍了拍那少女的臉頰:“你知道反賊是什麽下場嗎!真以為我們不敢動手嗎!”

那少女嚇得幾乎要暈死過去,她母親更是臉色慘白,哀求不已,唯獨那中年男子猶豫片刻,仍是強笑道:“如果幾位官爺認定她是反賊,那小人也——”

“可她當然不是反賊!”那男子話未說完,驟然間不知何處響起的清脆童聲傳入他們耳內,在場眾人為之一楞,旋即只見旁邊大楊樹跳下一個小小身影,居然是一名粉雕玉琢的女童,觀其年紀十歲左右,卻是滿臉堅毅之色,眉目冷得如霜,“她更不是淩澄。你們要抓的人是我,幹嘛要牽連無辜的人!”

眾官兵目瞪口呆:“你……你是淩澄?”

淩澄冷冷道:“既然知道我是誰,你們放了她!”

眾官兵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難以置信,自己只不過是為了順便發點財,怎麽還有意外收獲?這小丫頭難道不知她自投羅網,必是死路一條?但她的年紀確實與淩稟忠之女的年紀相吻合,他們忽又笑起來:“淩小娘子,你自尋死路,那就怪不得我們。”言罷提刀上前。

在跳下大樹的那一剎那兒,淩澄心下已有決斷,自己的武功雖敵不過這麽多官兵,總要拉上一個陪葬的,見他們已走到自己身前,按住心中隱隱恐懼,回想起從前蘇英教過的自己幾招掌法,剛剛擡起左手,只聽數聲慘叫——

“哎呦餵!”

淩澄一怔,她根本還沒來得及出掌,怎麽所有官兵都瞬間倒在了地上?正詫異時,忽聞耳畔一陣叮當脆響,她即刻轉過頭,眼前一閃,遂見一名彩裳女郎從天而降,身上環佩碰撞發出悅耳之聲,背靠樹幹,微微而笑:

“好久不見,我可終於找到你們了。”

眾官兵意識這女子是在對自己說話,楞了楞,努力起身的同時,詫道:“你……你是什麽人?”

“怎麽,你們不認識我了?”

“我們從前見過?你到底是誰!”

金羽衛們不識得這名女子,淩澄望向對方面孔,則情不自禁叫了一聲:“召媱?!”隨即暗暗納罕:自己與她明明在一個時辰前已分開,她是什麽時候前來此處的?

召媱似沒瞧見她,視線仍對準那群官兵:“你們不認識我,我記得你們。上月你們殺了幾位江湖少俠,現如今已是武林公敵,我追查你們下落許久,這會兒還想往哪裏逃?”

“胡說八道!上個月我們值宿禁中,到哪兒去殺人?你可曉得我們是什麽身份,敢將臟水潑到我們頭上,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盡管他們已猜出這女子應是身懷武藝的江湖俠客,但見她孤身一人,如何能勝得過他們多人聯手?適才自己突然摔倒,必是她出其不意偷襲,現下他們都有了防備,自然不懼,當下交換眼神,舉起兵刃,同時猛攻而去!

“你小心!”淩澄脫口驚呼。

召媱身形不動,反手一拔刀鞘,袖帶飄揚之中寒光一閃!

又是數聲哀嚎,這一下,他們摔得更慘,且人人身上都添了一道傷口,雖不致命,但鮮血直流,痛得撕心裂肺。

召媱歪了一下頭,笑得也更妖嬈:“難道是我認錯了人?大概是我這兩日休息得太少,有些頭昏眼花,但到底有沒有認錯人……這就得看幾位能拿出什麽東西來證明。”

這番話頗有些熟悉,眾官兵腦子“轟”的一聲,明白了她的用意。

常言道好漢不吃眼前虧,無論他們此刻有多麽憤怒,但在見識過這女子的本事之後,他們絕不敢再耍橫惹怒她,略一遲疑,再次艱難地爬了起來,紛紛掏出錢袋奉上,心道只要逃過今日劫難,便立刻召集兄弟,天涯海角也要將這妖女擒拿歸案,關進大牢。

召媱接過錢袋,倒出些碎銀,在手心掂了掂:“這是你們喜歡的東西,就這麽給了我,舍得麽?”

“這……只要女俠您喜歡,那——”

“你錯了,你們喜歡的東西,誰說我一定喜歡?可惜,你們沒拿出我想要的證據,我也不奪人所好。”說到此,她右手一揚,“還是還給你們吧!”

銀色光芒恍若花朵綻開,在場絕無任何人能看清她的動作,不過一眨眼的時間而已,十二枚碎銀子竟已打入那十二名官兵腦門,深深嵌入他們眉心——這一次,他們連慘叫也來不及,猩紅鮮血從額頭流下,“砰”的一聲,全倒了下去。

她臉上始終春風嫣然,談笑間殺人,手段之快之狠之毒,連一旁那數名百姓都嚇得渾身發冷,呆了須臾,那中年男子腳步慢慢地往後移。

唯有淩澄臉上不見半點懼色,雙眸反而亮起星星般的光彩,目光緊緊盯著召媱,亦緊緊盯著召媱手中的那一柄環首刀。

刀鋒流轉,仿佛雪花輕輕落在那中年男子肩頭,動作極是輕松自然。

“我讓你走了嗎?”

“大王饒命!大王饒命!”那男子感受到頸邊寒意,整個人都在顫抖,他不知對方目的究竟為何,試探著道,“您要是不喜歡銀子,那您看……您看你喜歡什麽,我一定都給您找來。”

方才他寧願犧牲親生女兒的性命也要守住財物,然則此刻是他自己的生命危在旦夕,那便另當別論。

“那可多了。”召媱笑道,“我每日喜歡的東西不同,而現在,我比較喜歡要你的命。”

遽然聽見此言,那男子三魂七魄丟了一半,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大王,我們往日無怨今日無仇,我……我不知哪裏得罪了您……”

“定要你得罪了我,我才能殺你嗎?”召媱的語氣漫不經心,“本姑娘殺人只管開心。你不必太害怕,反正你死了,你爹娘以後不是還能生嗎?”

這番話同樣有些熟悉。

那男子愕然有頃,繼而回過神來,笑得比哭還難看:“小人父母已亡,若是我死了……”

“這世上每天都有嬰孩出生,若是你死了,還有別的夫妻能生新人,你又怕什麽?除非——”召媱手握刀柄,手腕微微轉了轉,頃刻間刀鋒已在那男子的肩頭劃出一道血痕,劇烈的疼痛令那男子登時發出殺豬般的嚎叫,“你根本就不是人,尋常夫妻的確難以生出像你這樣不是人的東西!那我或許可以饒你一命。”

於是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下意識磕起頭來:“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我的確不是人!求大王饒命!”

召媱收斂笑容,也終於收回刀,冷眼看著他磕了數個響頭,才慢悠悠地道:“你這會兒心裏是不是在罵我?”

那男子忙忙搖頭:“冤枉啊,我……我不敢……”

“你心裏想什麽,我都知曉。就像你說的話,有多小聲,我也都能聽見。”

那男子聞言楞住,停止磕頭,這才突然憶起,先前自己那一句“女兒還能再生”明明是悄悄在妻子耳邊所說,怎會有第二個人聽見?

召媱道:“聽說過妖法嗎?”

“什、什麽……”

召媱足尖微一運勁,整個身子瞬間騰空而起,已掠至一株大樹頂上,更讓男子震驚不已:“不妨告訴你,我便是會妖法的,無論你身在何處,說什麽,做什麽,都絕瞞不過我的耳目。”她目光徐徐移動,端詳起不遠處那名早已呆滯的少女:“小娘子相貌不錯,我很喜歡,她今後是我的人,她的命也由我收了。但我最近更愛清靜,不知哪年哪日再來接她,若你因為今日之事而傷她一分一毫,你可以試一試後果。”

那男子心中不管多麽驚疑,嘴上都不停道:“是,是。大王會的自然是仙法——”

召媱笑道:“我說過,我知道你心裏想的是什麽,不必嘴上說我好話。你滾吧。”

那男子右肩傷口仍在滲血,只求能盡早前往醫館醫治,一聽對方末句話,當即站起身來,見她果然不再阻攔,苦著臉道了句“多謝大王饒命之恩”,轉身就跑。而那婦人與那少女躊躇少頃,向召媱行了一禮,也跟在他身後離去。

時近午時,金烏當空懸掛,正是陽氣最盛時刻。召媱猶坐在樹上,沐浴陽光之中,終於轉頭看向旁邊樹下女童,她毫不避諱地與召媱對視,雙眸燦爛,閃爍著興奮。

剎那間,召媱竟有些狐疑:“你在激動什麽?”

淩澄道:“你好厲害!”

召媱道:“你不怕我嗎?”

淩澄道:“你是好人,我為什麽要怕你?”

“好人?”召媱側首瞧了一眼地下那十具屍體,挑了挑眉梢,莞爾道,“你是淩稟忠的女兒?”

淩澄心潮本還澎湃,倏然聽她聽起自己的父親,笑容立消,垂下眼簾:“是……”

召媱道:“蘇英是不是在你家做護衛?她人呢?”

“你認識蘇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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