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洛水初陽

四月的陽光裹著槐花香滲進玻璃櫥窗，陽洛洛趴在陶藝店櫃臺上，鼻尖幾乎要貼上陳列的石膏娃娃。他指著最角落那個歪著腦袋的兔子，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就這個！”

錦景初把飲料吸管咬得咯吱響，修長手指在價目表上點了點：“這兔子耳朵都歪了，做活動打折的殘次品。”他發尾被風吹得微微翹起，淺色襯衫領口松開兩顆紐扣，露出若隱若現的鎖骨。

"缺陷美懂不懂？"陽洛洛抓起選好的娃娃就往工作臺跑，馬尾辮隨著步伐在腦後蹦跶，“而且殘次品和你更配啊，冷面暴君。”

工作臺被春日陽光切割成明暗兩截，錦景初在對面落座時，帶起的風掀動陽洛洛攤開的圍裙。他盯著對方煞有介事戴上卡通袖套的模樣，喉結動了動，伸手拆開顏料盒包裝：“說好了，我只塗耳朵”

“小氣鬼。”

陽洛洛擠了坨藍色顏料在調色盤，筆尖戳了戳兔子圓滾滾的肚子，“我要給它穿星空睡衣，耳朵畫成極光的顏色。”顏料在瓷白表面暈開時，他忽然擡頭，發現錦景初正用鑷子小心翼翼夾走沾在石膏上的棉絮。

春風穿過半開的窗戶，將兩人的影子疊在墻上。錦景初垂眸專註調色的模樣，讓陽洛洛想起初中時第一次見到錦景初的場景——那是在圖書館內的偶遇，誰知道最後居然成為了隊友。

“你顏料沾到臉了。”錦景初的聲音打斷回憶。陽洛洛剛要擡手，對方已經抽了張紙巾，指腹擦過他顴骨時帶起細碎的癢。空氣突然變得黏稠，陽洛洛慌忙低頭，卻把原本該塗在衣服上的紫色抹到了兔子臉頰。

“是不是笨？”錦景初輕笑出聲，從口袋裏掏出濕巾，“要不要我幫你？”他的指尖比濕巾更涼，擦過皮膚時留下淡淡的雪松香氣。陽洛洛耳尖發燙，抓起顏料筆胡亂戳在調色盤裏：“少瞧不起人，我這叫即興創作！”

顏料在石膏表面暈染出奇異的漸變，兔子臉頰的紫色被陽洛洛用金色勾邊，倒真像打翻的銀河。錦景初在旁邊安靜地塗著耳朵，銀灰底色上點綴著細碎金粉，像是綴滿星子的夜幕。當他用勾線筆描出最後一根絨毛時，陽洛洛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等等！”

溫熱的掌心透過襯衫布料傳來溫度，錦景初呼吸一滯。陽洛洛已經抓過他的手，將沾著藍色顏料的指尖按在兔子胸口：“這樣我們的指紋就永遠留在上面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映著窗外搖曳的櫻花。

錦景初望著石膏上交疊的印記，喉嚨發緊。記憶突然閃回高三畢業那天，陽洛洛也是這樣拽著他跑到天臺，把寫滿答案的數學試卷折成紙飛機。風卷著紙張掠過兩人交握的指尖，最後墜落在開滿紫藤的圍墻外。

“該你了。”陽洛洛把顏料盒推過來，手腕上的銀色手鏈跟著晃動。錦景初盯著他泛紅的耳尖，蘸取最深的紫色在兔子腳邊寫下兩個字母。顏料未幹時，陽洛洛突然湊過來，發梢掃過他的鼻尖：“J和Y，什麽意思？”

“機密。”錦景初合上顏料盒，耳後泛起可疑的紅暈。他看著陽洛洛把兔子裝進禮盒，突然想起早上對方發來的消息：「聽說一起塗石膏娃娃的人會永遠在一起！」。當時他回了個「無聊」，此時才懂得話中的秘密。

走出陶藝店時，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陽洛洛抱著禮盒蹦蹦跳跳，突然轉身倒退著走路：“下周去給石膏上釉吧？老板說這樣能保存十年。”他身後的梧桐樹影婆娑，像極了那年天臺上紛飛的紫藤花瓣。

錦景初伸手扶住差點撞上路燈的人，掌心傳來的溫度比春日的晚風更灼人：“先管好你自己，別把兔子摔了。”他的聲音很輕，卻被風準確無誤地送進陽洛洛耳中。

晚霞染紅半邊天空時，禮盒裏的兔子安靜地躺著，身上斑駁的色彩如同他們未完待續的故事。

那些未說出口的情愫，都藏在交疊的指紋與隱秘的字母裏，在四月的春風中悄然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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