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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長安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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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長安河畔

懸在半空中實在是一件讓人心寒的事。

更讓人心寒的是,你已經懸在半空了,這時有人發現你在偷聽他們講話,然後走過來捅你一下。

我的遭遇就是這樣。

朱砂的刀柄碰到我的腿時,我險些摔下去。

我忙叫一聲:“暴力女,不要殺我,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朱砂道:“你竟在這裏偷聽,給我進來!”

我羞澀道:“男女授受不親,私闖女子閨閣是不合禮數的。朱砂姑娘還是讓我走了吧。”

朱砂就是火爆,又氣得用刀捅了捅我的腿。

要不是我手緊緊攥著房檐,估計已經自由落體了。

就在我以為自己已經要被她捅下去的時候,仙女降臨了。

仙女就是海棠。

那溫溫柔柔的聲音傳了過來:“林宇凰,我們放你走。但是,你不可以把今天聽到的任何事情告訴蓮宮主,你能答應我麽。”

我用力點頭:“當然,當然,你們那被大紅蓮花爬了全身的老大重蓮我是不想再看一次。我怎麽可能跑去漏各位姐姐的秘密呢?”

這回捅我的人不止是朱砂,還包括楚微蘭。

“放肆!宮主的名字豈是你這等下人能直呼的,你再說出這種話我現在就取你小命。”

她拿了一個茶壺蓋子就朝我扔來。

就連海棠都說:“林宇凰,你不可以這樣說我們的宮主。”

天殺的重蓮。

你就是給一群女人呵護長大了才會變得如此變態。

就連仙女姐姐都這樣說我。

我竟這麽輕松地就給她們放了回去。

就連我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

匆匆忙忙跑出客棧,四處打聽韓淡衣的住所。

很輕易就知道韓淡衣買了沿著河岸的房屋,隧急速趕去。

剛到河岸邊,看到一群女子正站在一棟雪白色的房子附近繞著轉,面頰微紅。

沒錯,就是這棟。

又飛速沖到門前,用力扣了幾下門。

砰!砰!砰!

裏面一片寂靜。

周圍的空氣似乎靜止了。

身上的肌肉開始緊縮。

難道……難道朱砂她們已經提前趕來了?

砰!砰!砰!砰!

又敲了幾下,還是沒有聲音。

幾乎可以預見這道門背後的情景。

心開始狂跳起來。

渾身的血液都在賁張,似乎要爆破血管洶湧而出。

害怕又抱著一絲希望地站在門口呆了片刻。

哐!!

一個驚天動地的響聲,幾乎要劃裂整片天空。

我一腳踹開了房門。

門轟然倒地,塵埃飛揚,灰煙四起。

我閉上眼,一鼓作氣沖到了房子裏面。

安靜無人的房間裏,細細的灰塵在整個房內緩緩落下。

嘭嘭,嘭嘭,嘭嘭……

只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在喉間不斷收縮,擴張,收縮,擴張……

恍然間——

一個雪白的身影。

清瘦高挑的身段,有些縹緲,有些夢幻。

我揉了揉眼睛,看著所剩無幾的灰塵紛紛揚揚往下墜落。

韓淡衣穿著褻服,站在房門前微微歪著頭看我。

他只是站在那裏,亮而柔順的發依舊是那麽隨意地披散著。

清秀的臉頰仿佛散發著淡淡的光。

一瞬間,整個屋子變得格外的小。

而我和他之間那短短幾米的距離變得格外的長。

重重地吐了一口氣。

我轉頭看了看門,開口的第一句話竟是:“對不起,把你的門踢壞了。”

韓淡衣先是睜大了眼,然後一雙眼又彎成了極是好看的弧度。

原本平穩的心臟一下又開始沸騰起來。

七上八下。

我不好意思地抓抓頭:“今天是沒辦法修門了……可能會不安全。”

韓淡衣依然只是笑,也沒什麽行動。

我用手頂著下巴,做沈思狀:“要不,我睡在客廳,你睡裏面。雖然我武功不高,但是一般的小盜賊也是可以擺平的。”

紅釘叔叔,我對不起你。

你那傳授給林宇凰的好武功就這麽給我糟蹋掉了。

韓淡衣的手輕輕扶著門欄,柔笑著搖頭。

“呃……的確,我住這裏不好。那我現在出去幫你看看有沒有修理工。”

再這樣下去只會越來越尷尬。

我立刻站起身,只想趕快離開這個讓人徹底無語的地方。

還沒跨出大門,身後就傳來了韓淡衣有些急促的腳步聲。

我也還沒來得及回頭,整個腦袋就嗡的一聲昏了。

韓淡衣從身後抱住我,雙手緊緊摟住我的腰。

門外的道路上,雪色月光鋪落而下。

幹凈而皎潔。

蟈蟈在草叢中發出有節奏的聲音,伴著水聲,風動花叢聲,引得人心曠神怡。

溫軟的唇輕吻上了我的脖子,蜻蜓點水。

我粗重地喘了一口氣。

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巴。

“不要……”聲音都變得底氣不足了,“外面有人……”

說著往旁邊靠了靠,想離他遠些。

韓淡衣拉了門簾,又回到了我的身邊。

白皙的頸項上,紅蓮栩栩如生,似乎隨時都在絢爛綻放。

細長的眼睛美得不可方物。

我的手仿佛不受控制一樣,慢慢擡了起來,竟想要去勾住他的腰。

那雙眼睛逼得我幾近發狂。

只是……似曾相識。

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個人的臉。

滿身嫣紅色的紅蓮圖騰,一雙同樣能引人犯罪的深紫瞳仁。

霎時整個人都清醒了。

動作輕卻堅定地推開了韓淡衣,用手輕輕扇了幾下:“這裏空氣不大好,我出去透透風。”

然後我就沒再進去。

跟個傻子似的,守著個大男人的房子站了一個通宵。

很久沒有熬夜。

而且是這種靠在房門前看著天亮的熬夜,壓根沒有過。

黑暗漸漸被光明吞沒。

淡金黃色的晨曦從天邊一點一點浸入灰藍色的天際。

萬道柔光,流水清冽。

河岸旁有不少婦女開始洗衣服,洗衣棒敲打著衣物發出沈悶的聲音。

知了啾啾鳴叫。

肚子,餓了。

我費力地睜著眼睛,發現每次熬夜後看到別人起床,就會覺得自己老了許多歲或是大病了一場。

仿佛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了。

緊張了一個晚上,發現該來的人根本沒來。

也沒敢放松,或許重火宮的人在下一刻就會趕來。

我不知我守在這裏是為了什麽。

如果她們執意要動手,十個我加起來也不是她們的對手。

還不如去拜托小雪幫忙。

對,就是找小雪。

想到這,就準備趕回去。

但是剛站起來,房門就被打開了。

一個女童端著裝衣服的木桶走了出來。

看到我,面無表情卻頗有禮貌地說:“這位公子,請問您是來找我們家公子的麽?”

我搖搖頭道:“不要喊他了,我馬上就走。”

那女童嘀咕道:“像你這樣的人多了去了。你就是喊他,他也沒時間。”

我有些窩火了,但是想想也沒說話。

這時另一個童子的聲音傳了出來:“靈子,公子問是什麽人。”

靈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道:“一個眼睛亮得跟姑娘似的小白臉。”

…………

什麽叫眼睛亮得跟姑娘似的小白臉,我打死你這混丫頭!

裏面傳來了凳子翻地的聲音。

我正準備伸手去捏那靈子的臉,韓淡衣就跑出來了。

他只隨便披了一件淺青色的薄衫,垂在眉間的留海有些亂。

他一看到我,立刻轉過身去把衣服系上。

一綹頭發還微微翹著。

還從來沒見他這麽狼狽過,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伸手過去幫他把頭發理順,搭在了肩上。

收回手又有些後悔了。

他微微張開嘴,然後又閉上了。

我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微笑道:“你肯定想問我為何沒離開,是麽。”

韓淡衣抓住我的手,不讓我揉,然後點點頭。

我說:“昨天晚上我聽重火宮的四大護法說要殺你,所以我就來了。”

他的目光閃爍不定,陽光照得他皮膚顯得越發白皙,毫無瑕疵。

我知道他還想問什麽,他想問我為何不在裏面睡。

我沒法回答。

我輕輕靠在門板上:“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來。要不,你先和我一起去紫棠山莊?”

韓淡衣搖搖頭,手卻撫上了我的眼瞼。

眼神愛憐之極,讓我的心跳禁不住又加快了拍。

我知道我肯定有黑眼圈了。

周圍人的目光都停在了我們身上。

還好早上人不多,看我們的人也就只有幾個。

只是來一個停一個。

我慌忙退了一步,和他拉開了距離:“最近只要是和我有接觸的人都被重火宮的人殺了,就連軒鳳哥都差點……昨天她們提到你……韓公子,你跟我去吧。”

韓淡衣抓住我的手,輕輕寫了一個字:林。

我疑惑地看著那個字,擡起頭,卻剛好碰上了他的目光。

他又接連寫了兩個字:軒,鳳。

寫的速度極慢,雙眼卻一直凝視著我。

我茫然地看著他:“軒鳳哥?他怎麽了?”

韓淡衣原本有些嚴肅的表情立刻煙消雲散,轉而溫柔地笑了。

我連忙往別的地方看去,人又多了幾個。

咕咕。

不用懷疑,那是我的肚子在叫。

大眼瞪小眼。

“我等一會再來。”

把他推到屋子裏。

他抓住我的手,一下就把我扯了進去。

他把我按在椅子上去坐著,接著自己跑到裏間去了。

我一時摸不清頭腦了,傻楞坐在那裏。

趴在桌子上,發呆。

桌子上的茴香冒著寥寥青煙。

看著它漸漸變短,疲倦,卻睡不著。

一縷濃濃的食物香味飄了出來。

我的肚子又不爭氣地咕咕叫了幾聲。

我本來就有胃病,這一餓,胃像是用刀在攪,疼得我直捶桌子,連沖出去買東西吃的力氣都沒有。

韓淡衣走了出來,手裏端了一個碗和一個勺子,碗上霧氣繚繞,香味直飄過來。

我兩眼直盯著他手中的碗看。

一碗仍在冒著熱氣的蓮子羹,羹濃稠如膠。

蓮子如一顆顆米色的透亮大珍珠,反射著誘人的食物光澤。

他把勺子插在蓮子羹裏,對我微笑一下。

“給我的?”

他點點頭。

“謝謝,大哥,太感謝了。”

大哥,你真像我老娘,好體貼。

我一下拿了勺,端著碗就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好吃!

嚼了幾顆蓮子,感動得想直流眼淚。

“好香,吧唧吧唧……你請的廚師……吧唧……好厲害……”

他笑著搖搖頭。

嘴上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嗯……你別告訴我,這是你做的?”

試探地問問,最好別是,否則我會想自刎。

他點點頭。

“你……你會做飯?”

他又點頭,忽然笑得格外開心。

我眨眨眼。

這個問題很好笑麽。

卻見他伸手拿了帕子,動作輕柔地擦著我的嘴角。

我這才反應過來肯定是我的吃相太難看了,臉微微發紅地繼續吃蓮子羹。

很快就吃完了。

好像還是沒飽,不過不好意思再找他要了。

他拿過我的碗,根本就沒問我就朝裏面舀羹去了。

我發現有時候我的食量還是很可怕的。

竟然吃了六碗。

最後終於揉著自己鼓鼓的肚子倒在了椅子上。

人果然是吃飽了就會想睡的。

眼皮漸漸變得沈重起來。

韓淡衣坐到我的身邊。

一看到他靠近的臉,一下又清醒了不少。

他把我的手掌輕輕掰開,在上面寫了兩個字。

凰兒。

清幽的河水,沿著半敞紙窗透漏出的一抹明媚陽光。

朝陽如赤金輕紗。

手心仿佛有溫暖的熱流拂過。

世界仿佛在一瞬間濃縮了,我所能看到的地方會聚成了一個小小的空間。

淡衣的人正似他的名。

淡雅的容顏,淡素的淺青衣衫。

他的手指仍停在我的手心,只是沒有動。

而那兩個字卻像是熾熱的烙鐵,在我心底刻下了深沈的印記。

凰兒。

凰兒……

他喚我,凰兒。

反覆琢磨著這兩個字,整顆心漸漸變得溫暖。

我看著韓淡衣的頸項。

嬌紅芙蕖郁然綻放,恍若灼燒焰火。

抽回自己的手,失了魂一般用手指輕輕撫摸著他的喉結。

如果這兩個字我能聽他叫出來,那有多好。

韓淡衣握住我的手,貼到了自己的臉上,輕輕摩挲。

皮膚柔嫩光滑,就像是將手貼在了一塊溫熱的美玉上。

我笑著說:“淡衣,你皮膚真好,就是臉太瘦,摸著不舒服。”

抽出另一只手在他臉上輕拍了兩下。

淡衣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我。

眼底有柔柔的波紋。

夏風吹過。

半敞著的紙窗被刮了開來。

長長的發絲在時明時暗的光線下,擦著瘦削白皙的臉頰翩然舞起。

兩人的頭發糾結纏綿,反射著如寶石般璀璨的光芒。

他伸出手勾過我的腰。

我整個人貼在了他的胸前。

短促的怔忪過後,心如擂鼓。

明明看得清眼前的事實,明明知道這種氣氛很怪異,明明知道自己再這樣下去會很不正常……

卻不想去打破它。

他的手從我的衣服下擺悄悄探入。

慢慢游上了我赤裸的背脊。

呼吸加快了。

淡衣的雙眼仿佛比以前更加明亮奪目。

陽光如金。

紅蓮似火。

他身上的味道熟悉而清新。

渾身癱軟。

四肢卻在微微顫栗。

靠在他的懷中,雙手已不加控制地環住了他的腰。

抱住他腰的手慢慢收緊,臉在他的胸口輕蹭。

柔軟的布料,沁香如花。

細長的指在我的衣內四處游走。

滑過的地方,都有火苗開始悄悄燃燒。

風輕,香飄。

一切都恰到好處。

就這樣下去,也未嘗不可………

就在這個時候,門口一個殺風景的女子聲音響起——

“請問這裏有人嗎?”

精神一振。

猛然發現自己又一次被蠱惑了。

我一下從韓淡衣的懷裏蹦出來,理了理自己的衣角,幹咳兩聲,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韓淡衣卻沒太大反應,朝門外看了一下,站了起來。

他剛轉過身去,我立刻變得比剛才還緊張。

後悔到死。

我已經開始懷疑他是否在故意誘惑我了。

“狐貍精!”

心裏這麽想,竟然就罵出口了。

提心吊膽地擡頭看著他,他轉過身來。

滑亮的頭發跟著從肩膀上落了下來,呈一條優雅的弧線。

眼中有淺淺的笑意。

我抓抓腦袋,笑道:“嗯,其實我是說門口那個女人。”

韓淡衣的笑意越發明顯了。

我歪著腦袋看他。

隔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個大笨蛋。

門外的女子又一次喊道:“有人沒啊,沒人我直接進來了!”

韓淡衣又看了看門口,輕微蹙眉。

他走到我身邊,輕輕吻了一下自己的手。

然後,微笑著,將手貼在了我的唇上。

……

古人雲:紅顏禍水。

我現在只想說:紅顏禍水,紅顏真的是禍水!

我這麽有定力的一個人,無論自己爬五指山多少次都不肯開色戒的人……竟就給這比女人還妖的公狐貍精迷到這種程度。

真想抱頭痛哭。

韓淡衣還忙著在這裏“媚惑”人,一個人就掀開門簾沖了進來。

有些刺眼的陽光跟著照射而入。

頓時整個屋子變得明亮無比,輝煌灼目。

站在門前的女子怔怔地看著我們。

藍色的衣服在一片金黃中顯得異常醒眼,如同山澗中清洌可鑒的泉水。

青絲綢緞素凈醇淡。

金蝶發釵光彩溢目。

她看了一眼韓淡衣,輕呼道:“原來真的是……”

立刻收了嘴。

韓淡衣漠然地看著她。

她立刻擺手道:“韓公子,小女子楚微蘭,只……只是來這裏拜訪一下的。”

韓淡衣指了指座位,卻不帶表情。

形式有禮,實則冷淡。

楚微蘭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我不知道。”

韓淡衣笑了一下,目光已經投向了門口。

好絕,對個姑娘竟可以如此不客氣地下逐客令。

“好,我這就走。”楚微蘭委屈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有淚光在閃爍,“但是我想問一下,韓公子的眼睛……問題不大吧?”

韓淡衣的眼神忽然變得冰冷。

浮起了凜冽如同千年冰封的雪山寒氣。

楚微蘭嚇得倒退一步:“對、對不起,我走了。”

匆匆忙忙跑出去了。

我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韓淡衣。

竟連重火宮的弟子都會讓他三分,他究竟是什麽人。

想到他和重火宮扯上了關系,心情不爽到了極點。

跟著站起來,頭一昏,扶著椅子搖了搖頭。

搖搖晃晃走到他的身邊道:“我原本以為她們要殺你,看樣子是我想多了,我走了。”

他想伸手拽住我,卻給我躲開了。

我打個呵欠,懶洋洋地說:“困死我了,回去好好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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