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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陛下,若真尋道了這條密道,我們……還要和朝廷合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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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陛下,若真尋道了這條密道,我們……還要和朝廷合作嗎?

冷星疏落, 夜色昏沈。

深山谷中,稀稀拉拉地支著軍帳,巡邏的士兵踏著略微沈重的步伐繞著四周來回走動, 兵甲摩擦相撞,偶爾發出些輕微的金屬撞擊聲。

如今她們是無名之師, 夜間連火都不敢燃, 也只有配置更好, 外圍更厚更隔光的主賬裏,才能亮燈。

失蹤的蕊香此時就在主賬外,穿著一套輕便的皮甲,外面罩著件深褐色的鬥篷,下擺還沾著好些泥土和草屑,顯然剛從外頭回來。

“陛下, 蕊香求見。”她的聲音不高, 帶著一股季翠翠從來沒有聽見過的銳利英氣。

守在帳門口的兩個士兵顯然認識她, 在見到她的時候, 就已經掀開了帳簾。

裏頭也傳來了蘇尋真讓她進去的聲音。

伴隨著蕊香的邁入,厚重的氈毯落下, 立刻就將外界的寒意隔絕了起來, 也擋住了帳內洩露出去的亮光。

門口還擺著屬於貴族講究人做派的屏風,用來隔絕視線和窺探。

繞過去, 這才能看見軍帳內的人。

左右各擺了兩個燈架, 上頭點著蠟燭,外界看不太出來, 內裏卻是燈火通明。

一股淡淡的龍涎香混合著墨跡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 還泛著些異樣的甜膩,如果是從前, 蕊香還不太清楚這是什麽味道,但她已經嫁做人婦,做過一些事情了,自然也是知曉的。

帳內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寬大的木案,地上鋪展著幾幅地圖與竹簡,蘇尋真就坐在案後,一襲明黃色的錦袍在燭光的照映下顯得尤為雍容華貴。

如果不是正在穿衣服的話。

蕊香識趣地背過了身去。

當年在被選去盧府做臥底之前,蕊香也曾在蘇尋真身邊當過一段時間的差,雖然只是個毫不起眼的暗衛,但對蕊香來說,蘇尋真是她的主子。

那一段時間,她的所有精力,都是用來保護蘇尋真的,自然也不可避免的觀察和了解這個人。

所以,當知道蘇尋真帶著舊部潛逃到了上河村,又從梅塢和祝瑪哪裏,大概的拼湊出了蘇尋真假意和南蠻合作,與朝廷聯手計中計,兵敗外敵的打算。

但蕊香不太放心。

誠然,根據蕊香對於蘇尋真的了解,從前的她一定是不會叛國的。

可是蘇尋真是一個很高傲的人,一直以來都很高傲。

讓這麽高傲的她對著蘇拂苓俯首稱臣,蕊香也並不覺得她能做到。

還有梅塢,蕊香不知道為什麽蘇拂苓這麽信任梅塢,但把後方完全交給梅塢,絕對是有風險的。

梅塢是什麽性格,她不了解,但蕊香了解蛇窟。

蛇窟裏活下來的人,對於活著都有一種很深很深的渴望。

那十二位殺手,都認了陳相國為義母,梅塢顯然也不例外,甚至她能做到指揮使的位置,陳相國在背後功不可沒。

可是陳琬死了。

陳琬死了,梅塢想活著的話,只怕是很難了。

她能想到,梅塢自然也能想到,那麽她還會幫著蘇拂苓做事情麽?

越想,蕊香越覺得變數實在太多了,唇亡齒寒,她的小家承受不起這些變數,季嚶嚶還那麽小。

最後,蕊香決定恢覆自己暗衛的身份,聯系蘇尋真。

罕見的,蘇尋真對她沒有什麽戒心,在她提醒了兩次大部隊躲藏存在的紕漏後,甚至對蕊香委以重任。

可能是對於蛇窟的培訓太有信心了吧。

蘇尋真比起皇後和陳相國來說,的確太稚嫩了,怪不得會輸給蘇拂苓。

蕊香這樣想著,就看見了蘇尋真穿帝王袍,自稱朕,儼然已經暗自稱帝了。

蕊香:“……”

你相信一個已經造反稱帝的人,會和另一個壓在頭上的仇人皇帝聯手,抵禦外敵麽?

反正蕊香不信。

她這一趟,來對了。

“醜辛還是如此見外。”身後傳來蘇尋真懶散的聲音。

因為記不住名字,所以蘇尋真身邊的暗衛都是以地支天幹命名的,蕊香在醜字組,跟著辛字的輩分,所以叫醜辛。

單膝跪地,蕊香行了一個簡潔的軍禮:“陛下安。”

“事情怎麽樣了?”

蘇尋真要她找密道,幾乎是一瞬間,蕊香就想到了先前家裏阿母和翠翠一同去采蜜的時候,遇上的水潭和山洞,她是大概知道方位的,於是這段時間,還故意引著隊伍避開了些。

現在的情況很明顯,誰知道了密道的位置,掌握了密道,誰就掌握了主動權。

大夏相比於南蠻,南蠻有主動權,而蘇尋真和蘇拂苓之間的主動權,還沒有著落。

不過……馬上就要有著落了。

蕊香微微擡起頭:

“回陛下,左側和後側的山峰已經探查完畢,未發現異常。”

“不過……”

帳內除了她們之外,還有另外兩名女子。

分別站在蘇尋真的左側和右側,右側的只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薄紗,微微側靠著,看上去沒什麽力氣,衣服也尚未拉攏整齊,露出的皮膚極為白膩,上頭帶著十分顯眼的紅痕。

而另一個站在左側的,就要稍微遠一些,質樸很多,穿得和仆從相差無幾,站得也很規矩。

淡紫色衣裙的女子叫公孫秋池,公孫家如今正戍守在大夏的東北方,很有實權,而公孫秋池正是公孫老將軍的嫡孫女。

樸素的叫鴉青,據說是皇後娘娘給蘇尋真留下的丫鬟,當初蘇尋真逼宮失敗被圈禁,只有鴉青陪著蘇尋真,也是共患難過了。

蘇尋真還發過誓,若是她登基為帝,鴉青必是皇後。

隊伍裏的其他人在休息時,將這當做笑話講給蕊香聽,蕊香聽了也確實笑了。

主要她還在鴉青的身上感覺到了同類的氣息,就是不知道對方是蛇窟的殺手,還是暗衛了。

見到蕊香,公孫秋池懶洋洋地擡起眼簾,如畫的眉眼帶著幾分審視與好奇,聲音也很是溫軟:

“陛下真不害臊。”

“讓鴉青姐姐看就罷了,怎的連暗衛都不避的。”

“陛下天潢貴胄,臣妾,卻是只能給陛下一人看的……”一邊說著,一邊擡起手好似羞怯地將那層紗拉起來,擋住自己的胳膊。

蠢貨。

“蠢貨。”

蕊香只是在心裏嘲笑,怎麽還有人把她的心裏話給說出來了?

擡頭就看見鴉青還是那副垂著眸子,乖覺地站在邊上的模樣。

“你大膽!”啪得一聲,公孫秋池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幾乎是擡手指著鴉青的鼻子,“區區奴婢,竟敢辱罵本小姐!”

“陛下你可要替臣妾做主啊!”見鴉青只是輕嗤一聲不搭理她,公孫秋池搖晃起蘇尋真的手臂來。

蘇尋真顯然更關心其他問題,看向蕊香:“不過什麽?”

“咳,”蕊香側過身,好似是被公孫秋池的話臊到了,輕咳了幾聲:“咳咳……”

“鴉青,”蘇尋真終於認真了幾分,人也坐正了些許,擡手吩咐,“給醜辛將軍倒杯茶。”

蕊香現在也是個將軍了,帶隊負責勘察的部分。

“陛下!”

見帳內無人理她,公孫秋池本來只是佯裝生氣,這下是真的有些生氣了:“來人!”

“行了!”那頭蕊香接了鴉青倒的茶,緩和了兩口,但看了看帳內的氛圍,沒打算開口稟報。

蘇尋真也看出來了,確實這麽吵著也不好談正事,將扒拉在自己手上的手扯下去,蘇尋真柔聲:“你先回去。”

“陛——”

“乖,”有些不耐了,蘇尋真擡起頭在公孫秋池的臉上輕輕拍了拍,“你先回去。”

到底是睡過的,感受到枕邊人的情緒,公孫秋池忍了忍,壓下脾氣,站起身甩袖走了:“哼!”

“——”鴉青想說什麽,卻被蘇尋真一句話堵了回去。

“你去哄哄她。”

耷拉著腦袋的蕊香沒讓人看見自己眼裏的嘲諷。

讓鴉青去哄公孫秋池,不就是讓公孫秋池折磨鴉青出氣麽。

其實蘇尋真的心態也很好猜,她未必有多喜歡公孫秋池,但有需要公孫秋池身後的公孫家的助力。

鴉青:“是。”

“說吧。”蘇尋真擡手揉了揉額頭,想來也是被公孫秋池吵得有些煩了。

來營地七天了,這是第一次,蕊香有機會和蘇尋真單獨相處。

蘇尋真其實也是個蠢貨,她自己大概都沒有發現,明明看起來跟公孫秋池親近許多,倒在塌上的肢體,卻更偏向鴉青。

這說明,鴉青讓她感覺更有安全感,也更信賴。

但現在這份保護,不在軍帳裏。

深吸一口氣,蕊香決定還是給自己的舊主一個機會:“陛下,若真尋道了這條密道,我們……還要和朝廷合作嗎?”

“朝廷?”蘇尋真目光如刃,直視蕊香。

“屬下失言!”撲通一聲抱拳,蕊香跪在了地上。

失言了,蘇尋真自立為帝,那這裏就是朝廷了。

但也同樣的,蕊香試探出了蘇尋真的內心。

帳內的空氣仿佛都因為蕊香的失言而凝固,燭火在突如其來的寂靜中輕輕搖曳,投下的影子在帳篷內東短西長地舞動。

“行了,”蘇尋真幽暗的眼神漸漸清明起來,擺了擺手,“說正事吧。”

環顧四周,確定帳內再無其他人後,蕊香從地上撿起一份地圖,走到蘇尋真身邊:

“前些日子我們不是遇上了狼群麽。”

“嗯。”蘇尋真停下揉腦袋的手,視線落在蕊香打開的地圖上,心思被蕊香的話吸引了過去。

“屬下在想那些狼看上去十分健碩,似乎巢穴非常可靠。”

“於是屬下沿著狼群出沒的路線追蹤了過去,果然在北坡發現了異常。”

“異常?”蘇尋真順著蕊香的右手,伸長了脖子,看向她指著的那一點。

養尊處優的人,脖頸的肌膚在燭光下格外醒目,宛如一張待人落筆的白紙:

“什麽異——”

起了歹心的人眼神只是微微一暗,左手劃過靴子的瞬間,匕首出鞘,寒光一閃而過。

不算太寬闊的軍帳裏響起了極輕微的,蠶蟲啃食桑葉的聲音,溫熱的液體噴濺,白紙上被拉扯出一道極深的血線。

“——常……”被切斷了什麽的身體猛地一顫,蘇尋真雙眼圓睜,不可思議地目光卻只能看向前方的虛空,嘗試想要發出其他聲音,卻只能聽見“咕咕”的喉嚨漏氣的聲音。

蕊香已經到了她的身邊,匕首插回原位,而後緊緊地環住蘇尋真逐漸軟下來的身軀,不讓她有絲毫的發出聲音驚動外面守衛的可能性。

“我很遺憾,殿下。”據說人死前最後消失的是聽覺,蕊香的語氣竟有幾分真誠的惋惜,

“或許您是真的想要和朝廷合作,助大夏昌盛。”

“但是您猶豫了。”

“猶豫就是有可能。”

“這種時候,我不能給您這個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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