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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許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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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許易水:?

被嚇得清醒的大腦運轉起來, 抓住關鍵的祝瑪想起來了一樁事:

“蕊香知道嗎?”

“我沒告訴她。”梅塢搖了搖頭。

去找海東青的時候,蕊香的確是和她一起的,但蘇拂苓的信是機密, 梅塢不知道蕊香的立場,也不清楚蕊香是敵是友, 自然不可能告訴蕊香。

“怪不得……”祝瑪喃喃。

按理說這個事情蕊香更清楚, 若是她知道, 應當方才就告知梅塢了。

“半年多前,上河村曾發生過一樁事情。”

“季家,季翠翠你知道吧?”

梅塢搖頭。

她為什麽要知道。

“就是蕊香的妻主,許易水的好友。”

“哦。”這下她知道了。

“大約是在夏初夏中的時候,季麗蓉帶著季翠翠和許易水進貍山裏去采蜜。”

祝瑪回憶起當時自己的所見所聞:

“蜂蜜貴,季家這個采蜜點也藏得極好極深, 村裏挺多人都在惦記的。”

“結果這一進去, 整整七天都沒出來。”

“據季翠翠說, 那懸崖上有刀刃一樣的鐵器嵌著, 把她們的繩子給割斷了,所以她們才摔了的。”

“我還奇怪, 懸崖上怎麽會有刀刃。”

祝瑪看向梅塢:

“但如果是你說的敵國密道, 或許,這就是痕跡。”

也是為什麽南蠻點名要屠上河村的原因。

她們懷疑上河村的人已經發現了密道。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那她們可就占盡了上風。

一下又一下地捏著袖中海東青送過來的信和一個拇指大的硬質物品, 梅塢臉上的笑意漸深:

“踏破鐵鞋無覓 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

她說得俏皮, 祝瑪聽得:“……”

“不要油謝謝。”

梅塢:“不解風情。”

小聲喃喃過後, 梅塢給她壓了壓被角:

“好了,睡吧。”

“非常非常有用的消息, 我會去查證的。”

“等你睡著了,我就走。”

“……”祝瑪斜睨著眼瞪了她一眼,很快就睡著了。

天光從冬日裏濃墨般的夜色裏一點一點滲透出來,遠處的山脊最先被鍍上一層淡青色,然後是老槐樹、小路、祠堂……最後才落到祝瑪偏屋的小窗邊。

伸出手探了一下,邊上的被子已經冷了。

只是床邊被她拿來做床頭櫃的方圓的矮凳上,多了好些零碎的物件兒。

不是她的。

揉了揉眼睛,祝瑪支起身去看,很確定這些東西都不是她的。

小紙包帶著點兒甜香味兒,祝瑪揭開來,橘子糖裹在透亮的油紙裏,表面的糖霜有些融化後再凝結的痕跡。

按理來說這樣的天氣,糖並不會化。

除非……某個人在懷裏揣了很久才帶給她,染了體溫了。

微微嘆了口氣,祝瑪一邊捏了顆橘子糖放進嘴裏,一邊看梅塢給她留下的字條。

挺甜的。

她說糖。

--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相國陳琬,貪汙國庫,結黨營私,糜餉欺君,懷奸誤國。

律以謀危社稷者,五馬分屍,罪不容誅!

然則自裁謝罪,尤未解恨。

著令其屍骸壓於東門磚石下,千唾萬罵,以儆效尤!

欽此。”

京城的東城門暫時被攔了起來,為首的士兵捧著個木盒子,其他人則用手裏的鐵鍬撬開青石板的縫隙。

“那些是……?”

緊跟在士兵身後的,是好幾個身著官服的官員,以及六七個仆從模樣的人,衣著外貌氣質都大不相似,相同的是,她們的腰間都拴著一條白布。

“來接岳將軍回家的人。”

跟岳家有所牽扯的人,大部分都死了,來這裏的,有的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有的是奴仆,有的,甚至是“政敵”。

有撐著拐杖的老城民,看著這一幕,感嘆:

“原來是一場誤會……賊子當道,忠臣蒙冤吶!”

隨著陳琬罪名的查清,一項一項證據陳列而出,也牽扯出了先前的岳家“蒙冤”一事。

“呸!”

看著士兵從掀開士兵的坑裏,拎出一團裹著油布散發著潮氣的東西,遞到後頭跪接的官員手中。

再放入新的,裹著陳琬骨灰的油布團子。

站在最前頭的百姓吐了口唾沫:“虧得我以前還那麽敬重她!”

岳將軍的骨灰被吹吹打打地領了回去,皇恩浩蕩,追封了謚號“文忠”,賜還了岳家從前的祖宅與陰山,設靈堂七日,厚葬。

新的屬於陳琬的骨灰油布包,代替了舊的骨灰。

厚重的石板在數十士兵的合力下,被封上,再澆築牢固。

士兵們推開的下一刻,便有圍觀的百姓,已經聽完了陳琬的全部罪行,而後率先沖了上去,第一腳踩在了石板之上:

“狗官!若不是你貪汙,我阿娘和外祖也不會死!”

若不是你,那時我不會餓肚子。

若不是你,當年我不會名落孫山。

若不是你,我早就賺到大錢了。

世界上普通的平凡人很多,甘於平凡的人卻不多,生活的不幸迎來了一個短暫的發洩口,也不管和自己是否真的有緣由。

石板上很快就多了許多密密麻麻的腳印。

但這一切都不會持續太久。

不遠處的小酒鋪粗木桌便,兩個穿著素衣,此次貪汙事件的“大功臣”,正在用鹽水毛豆,配上兩壺烈酒,看著這一切。

街邊人聲鼎沸,百姓們幾乎是爭先恐後地過城門,去踩那塊兒青石板,嘴裏念著罵著,一張張漲紅的臉上滿是快意。

“痛快!”

黃靜思飲下一大口酒:“做文臣的都希望自己提筆安天下,死後配享太廟。”

“而狗官,就應該在這城門下,日日被人踏墳!”

“你做什麽?”

說這話的時候,黃靜思一直在暗暗看孫黛青的臉色,那張俏麗的有些可愛的臉上,卻半點兒都沒有對於她的話的讚同。

孫黛青微微晃著手肘,一直垂眸看著杯中的酒影。

景城的酒品質好,清晰地倒映著外頭被她搖晃得支離破碎的青天。

就在黃靜思話音剛落的時候,孫黛青忽然擡起手,將被子裏的酒緩緩傾倒在了地上。

酒水滲入磚縫時,在黃靜思的疑問聲裏,孫黛青只是輕輕閉了閉眼:

老師,她蠢,沒讀過什麽書,您別和她計較。

老師。

走好。

--

陳琬死了的消息傳到許易水耳朵裏的時候,許易水已經到了伊川郡的地界,只要過了這個驛站,再往前走二十裏,就是伊川城。

到了伊川城,上河村,就還有一百多裏路了。

慢慢走,總會到的。

許易水這樣想著,放下挑著柳條編織的筐籃的擔子,坐在裂了縫的木板凳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思索著自己接下來的行程,許易水眼神有些放空。

但下一刻就被隔壁桌高亢的女音給拉了回來:

“你們都聽說了嗎?出大事了!”

“陳相國畏罪自盡,在金鑾殿上,撞柱死了!”

許易水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頓,好在另一道聲音問出了她的困惑:

“陳相國?哪個陳相國?”

那人顯然也是沒有反應過來,或者說,不敢相信。

“還有哪個陳相國,當然是陳琬了!”

“陳琬?!”另一桌的人震驚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哪個陳琬?!”

“她怎麽會撞柱?!!”

“畏罪?她犯了什麽罪?”

“她貪啊!”

女子聲音洪亮,可又反應過來自己在說什麽,環顧四周,而後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到:

“聽說是貪了賑災銀,甚至當年岳家和皇上,也就是那會兒還是七殿下的時候,也遭了她的算計。”

“這陛下繼位了,自然再容不得她。”

“算計?什麽算計?”

“不會是陛下賑災的事情吧?”

“正是呢……”

許易水細細地聽著商販們你一言我一語的猜測推導,竟然憑借著自己走南闖北的經驗和道聽途說,也將那些事情的始末真相猜出了個六七分。

只是她沒想到,還會從這些商販的聊天裏聽見另一個人的名字。

“聽說就在陳相國撞柱的前不久,陛下命人在金鑾殿前頭,杖斃了一個宮女兒呢。”

“一個宮女有什麽稀奇的,宮裏一天天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不是都說伴君如伴虎嘛。”

“那倒也是,聽說那個宮女還是從我們伊川出去的,是為了罪奴求情才被杖斃的呢。”

“好像是……姓孟——”

“啪!”

孟寒雁死了???

土陶的茶杯從指尖滑落,摔在地上碎裂開,許易水卻渾然不覺,耳畔隔壁桌的討論聲突然遠去,她的腦海裏只剩下“孟寒雁”和“杖斃”這兩個字眼。

怎麽會?

是……被她連累的嗎?

不。

不對。

蘇拂苓怎麽會殺孟寒雁。

蘇拂苓能回皇城,孟寒雁也是幫了忙的。

這可是從龍之功。

而且孟寒雁身上也不存在任何的威脅,沒有兵權也沒什麽話語權,更不會出現什麽功高蓋主之類的,完全沒必要殺的。

很突兀的,許易水的腦海裏浮現起自己第一次見孟寒雁的場景,那會兒她還是個七八歲的丫頭片子,家裏人也都還好好的。

魯姨娶妻,很是熱鬧。

那會兒魯姨的阿母還健在,對於她給魯姨相看的好人家姑娘不要,反而非得去這麽個罪奴,很是不滿。

所以想了點法子要在當天折騰一下新婦,算是“立規矩”。

說是孟寒雁和魯林的八字不合,得找人“克煞”。

在堂屋中央擺了個大簸箕,周圍搭了好些凳子,又按照生辰八字選了村裏七八個老幼青壯。

這克煞須得新婦跪在簸箕裏,再由八字相合的人將黑狗血塗在新婦的臉上。

魯林很重視孟寒雁,原本是扯了紅布蓋頭的。

身著艷色新衣的女子在堂屋中央站定,聽到荒唐的說法,擡起細白的手腕就掀了蓋頭。

眉目如畫,英氣十足,那雙鳳眼輕挑,帶著嘲諷和堅定:

“我克你**!煞你**!”

那是許易水第一次見到,那麽有氣質的女人,那麽亮的眼睛。

“婆婆!你這是咋了?!”店小二聽到茶碗碎了的聲音,急忙跑了過來。

“對不住,”許易水回過神,壓著嗓子,“不小心失手了……”

隔壁桌還在胡吹海扯:

“這些事情一出,只怕咱這伊川郡,就不安穩了。”

“關我們什麽事,”有人覺得那些都是杞人憂天,“咱這天高皇帝遠的。”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輕笑一聲,“據說陳相國家裏抄出來的銀兩,可全都給了大殿下。”

“大殿下?”

“對啊,大殿下蘇炳秋,這會兒可不就帶人在貍山裏頭守著呢麽。”

是了,貍山點那頭就是南蠻,若真是播了一大筆軍費,那肯定是在為戰爭做打算了。

“說起來,”商販們聲音更低了,“我看前些天,棉花的價格漲了好多。”

棉花是軍需物資,若真要打仗,棉花的價格必漲。

“天氣越來越冷了,棉花漲價也正常。”

也有人不願意把事情往壞處想。

許易水卻聽不下去了,在桌上放下五個銅板,便急著趕路,早回上河村了。

只是她沒想到,在她的必經之路上,已經有人在早早的守著等她了。

“皇後娘娘。”

是當初那個把她從上河村抓去皇宮的吊梢眼暗衛。

許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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