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義父讓我過來接您,護送您回京。

關燈
第84章  義父讓我過來接您,護送您回京。

“真的只有棄田這一個辦法了嗎?”

雨勢越來越大, 幾乎不帶喘氣,連帶著易水河的黃浪也愈發囂張,裹上了天翻地覆的氣焰。

縣裏頭那些大人們的考量和打算, 村子裏還不知道,但先前裏長和知縣的談論, 魯林聽得清楚分明, 也給村裏偷了風聲, 好讓大家早做準備。

有一部分人是聽見預言就信了,也有一部分人聽了,在家裏拍著桌子跳起來,直接就開罵的:

這種預言,扯淡不說,還不吉利!

但現在, 暴雨不容置喙地砸進了所有人心裏, 沒有人敢篤定, 易水河的堤壩能扛得住。

魯林只讓大家先清點好重要的東西。

“所有的衣服都要帶上嗎?”

草棚裏, 蘇拂苓將兩人的衣服疊在被子裏,再折疊成包袱的樣子:“家裏有防水的油布嗎?”

光是這樣疊著也不是個辦法, 放在背簍裏, 也會淋雨。

現在這個天氣,如果濕了, 就很難才能晾幹了。

許易水點了點頭:“所有的。”

農戶家裏的資產並不多, 許易水的更是少得可憐,不單單只是衣服, 還包括所有的棉被那些東西, 都得跟著人走。

“家裏沒有油布。”

油布防水確實還不錯,但要經常刷油養護著, 現在的許易水早就沒有那個條件了。

“沒事,到時候用蓑衣擋一下就行。”

“蓑衣?”蘇拂苓默了一瞬。

“我們家有……幾件蓑衣?”

許易水:“一件。”

家裏只有一件蓑衣,用來遮衣服的話,那人就得淋著了。

蘇拂苓垂下眼,手上用被子將衣服包裹得更嚴實。

下雨天到處都是昏昏暗暗的一片,竈膛裏亮著些火光,許易水手裏端著兩個大的土陶碗,正在和面。

饅頭會更好吃,蘇拂苓也愛吃一些,但在這樣的天氣裏,饅頭不能久放。

也不知道洩洪要多久的時間。

所以還是要多做一點麥糠餅之類的耐吃耐放的餅子。

一邊想著,許易水一邊把麥麩和米糠面粉混合起來,再從鍋裏舀了熱水泡著。

麥麩和米糠都比較粗也比較硬,如果不提前泡軟的話,待會兒炕的時候很容易糊掉,吃起來也比較容易喇嗓子。

饅頭用的白面就要好揉很多,昨天就已經提前把老面準備好了,現在只需要再加進面粉裏一起揉均勻就行。

揉好的白面放在一邊發酵著。

麥糠餅的面也差不多泡好了,把上層的飛水倒掉,留下碗底比較幹的粉就行,然後就是往碗裏不斷的加面粉和各種雜米粉,像什麽玉米面粉、綠豆面粉之類的都可以,家裏有什麽都可以往裏面加。

直到麥糠餅的面團能夠團成一個團,不會松散開就行了。

接下來就是麥糠餅最費時費力的環節——盤面。

要揉面摔面,再靜置著放一陣,然後接著揉面摔面,這個過程要反覆持續三次以上,面才會更勁道,越勁道的面,炕出來之後就會越幹越耐放。

炕麥糠餅就比較簡單了,鍋裏放一點油之後,將竈膛裏的火熄滅,面餅放進鍋裏,再蓋上鍋蓋,用餘溫將餅慢慢炕幹炕熟,就可以放涼了。

“吃嗎?”

鏟子揮動,許易水將剛出鍋的餅遞給蘇拂苓。

想了想麥糠餅的口感,蘇拂苓搖頭拒絕:“現在還不太想吃。”

嗯?

罕見的有蘇拂苓不想吃她做的東西的時候。

許易水頓住,目光在蘇拂苓搖擺的腦袋上停留了幾秒:“這是剛出鍋的。”

“味道很好。”

“真的?”蘇拂苓又看向許易水遞過來的餅。

果然不是不餓不想吃,而是害怕不好吃。

“真的。”

許易水的話還是很有信服力的,蘇拂苓眉眼一彎,伸手拿住了還熱乎的麥糠餅。

剛出鍋的麥糠餅,表面泛著金黃,帶著不規則的焦斑,聞起來熱騰騰的,有種面粉的幹香氣。

嘎吱一聲,蘇拂苓試探性地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好吃的哎!”

不像放冷之後的麥糠餅那麽幹硬喇喉嚨,反而是另一種焦香酥脆的口感,混合著麥香和米香,一下就讓人食欲大動。

“你放了糖嗎?”

嚼嚼嚼。

好像還有一點微甜。

自然是沒有放糖的,不過麥糠餅剛炕出來的確吃著會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兒。

許易水猜測:“可能是加了玉米粉的原因。”

……

“還有什麽東西嗎?”

東西不多,收拾起來也就快,除了大件些的箱子床之類的無法帶走的,其他的東西,兩個人很快就歸置了起來,就連菜板都帶上了。

還有的東西……

順著敞開的破爛木門,許易水望了出去。

正是盛夏,花草樹木們瘋長的時節,透過細密如織的雨幕,也能清楚的看見滿山的蒼翠青碧。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

許易水不知道到時候水有多大,又會淹沒到哪兒來,但先前辛苦種的糧食和蔬菜,就是沒了一棵,也總歸心疼。

順著許易水的目光望了出去,奇跡般的,蘇拂苓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些就沒辦法帶走了。”

“還青著呢。”

水稻才剛剛抽穗,甚至穗苞都還沒有完全長開。

“帶走……”喃喃著重覆蘇拂苓的話,許易水擡起頭,“是了,帶走!”

“我要去找魯姨一趟!”

全是青的,也未必不能帶走!

穿著蓑衣的魯林在河邊,身旁還站著同樣穿著蓑衣的祝瑪、孟寒雁和張朝芳等幾個人,張家的另外兩個孩子張朝菲和張朝芙也回來了,收拾好自家,就趕緊來村子裏幫忙了。

任何的大災大難,獨善其身總不是長久之計,只有活下來的人越多,自己死亡的可能性才會越低。

“不能都這麽耗著,我們輪流看河面,另外再安排一個人去等縣裏邊的消息,其他人就都先回去。”腳踩進泥窪水坑裏,飛濺起的泥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將下半身的衣服濕了個透,孟寒雁隱隱走在幾人的最前面。

“山上的臨時避難所修好了嗎?”

一邊註意著孟寒雁搖搖欲墜的小身板兒,魯林點頭:“差不多了。”

“後天,”鬥笠蓑衣都擋不住的大雨撲在臉上,沈默了一瞬,孟寒雁改了口,“明天,明天就讓人去幫著家裏有老人的,孤女寡母的,身體不大好的那些,先轉移上山。”

“如果家裏有什麽實在搬不走又不舍得的東西,讓大家放進祠堂裏,把門一鎖,祠堂就算是被淹了,東西至少還能在。”

祠堂地勢高,但沒有那麽大的地方讓全村的所有人都一起生活一段時間,再加上到時候洩洪的水一來,祠堂可能就成了孤島,所以商量之後,上河村一致決定還是得往貍山裏走。

“下河村她們往哪兒搬?”

“如果也是我們看上的那座山,就再找兩個人過去幫幫忙,悄悄點一下她們村的青壯年大概有多少人。”

“讓大家都防範著點兒,除了人,尤其要小心吃食,衣物那些都沒什麽所謂的。”

孟寒雁的聲音並不大,也並不重,但一字一句條理卻格外清晰,像一劑強心鎮痛的良藥。

“好。”魯林一一應下。

“魯姨。”

“易水?”聽到聲音,魯林轉過頭,就看見了穿蓑衣帶鬥笠走過來的許易水。

“怎麽了?”

“這麽大雨,你傷好了嗎就往外跑?”

許易水一邊喘氣一邊搖頭:“我想到了一件事……”

-

“殿下打算什麽時候啟程?”

大雨敲在房檐,沙沙的聲音伴隨著另一道熟悉的語氣,一起闖進了正在望著雨幕出神的蘇拂苓的耳朵裏。

許易水去找魯林提議,將還未成熟的青稻提前割下來做成草料,哪怕人不能吃,以後拿來餵牲畜也比就這麽被水淹了好。

“梅塢?”蘇拂苓皺眉,“你怎麽過來了?”

“有人看見你嗎?”

可別小瞧了山野農戶,眼力見兒比很多衙門裏的捕快還要尖,而且山野裏人少,來來去去的基本都是熟人,一旦有陌生面孔,立馬就能留下印象。

“義母讓我過來接您,”女人一身黑衣緊貼身形,兩只手環抱在胸前,往墻壁上斜靠著,布料繃緊時,隱隱透出富有爆發力的手臂線條,哪怕是在這樣的大雨昏沈的環境下,她也習慣性的站在陰影裏,“護送您回京。”

聽到蘇拂苓的第二問題,梅塢擡起頭,聲音裏帶著點兒輕笑:“殿下對我的武藝還不放心嗎?”

義母而不是陳相國,就說明這次的行動是秘密進行的,陳相國還只將這件事當成私事。

蘇拂苓松了口氣。

常人在這樣的大雨裏行走,身上必定會沾濕些水痕,可梅塢衣袂蹁躚,若是細看,就連頭上的鬥笠都是幹的,可見其內力深厚。

鬥笠之下,梅塢的面容清冷如玉,皮膚白得近乎沒有血色,說話間眉目輕輕上挑,透出些輕蔑的味道,像是一把鋒銳的冷箭,整個人都滿是淩厲的英氣。

“況且,就算真的有人看見我,我也能保證,她永遠都不會洩露秘密。”

一直以來,梅塢對她的尊重都是浮於表面,而且這個人有些過於出格的癖好,蘇拂苓並不喜歡:“這個世界上不會洩露秘密的只有死人。”

“當然,”梅塢歪了歪腦袋,“我知道的。”

“你不要亂來!”蘇拂苓只是想提醒梅塢藏好一點,並沒有想讓她殺人的意思!

“我——”

梅塢還想說什麽,身旁忽然傳來一股猛地大力,緊跟著就是蘇拂苓的低喝:“快走!”

雨幕之中,有個往這邊走的黑色小點兀地停住了腳步。

正是許易水。

“怎麽了?”

剛到地壩便,許易水就往屋後面走了去,蘇拂苓疑惑地出聲詢問。

“剛剛那是誰?”

後面沒人,山林裏也看不見,許易水回到屋子,取下鬥笠和蓑衣:“我看見了一個人影。”

蘇拂苓大概已經和朝廷的人聯系上了,許易水一直都是知道的,如果只是別的什麽人,她可能並不會細問。

但剛剛那個人影,很像很像,那個她在夢境裏描摹了千百遍的,帶人屠戮上河村的,摔死了季嚶嚶的,指揮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