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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我就在你身邊,怎麽還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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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我就在你身邊,怎麽還想我?”

“拖人?”

順著許易水的話, 大家去看小狗,似乎還真的是在咬著魯林往後拽。

魯林的腳被松開後,又改為去咬魯林的褲子。

“是不是祝瑪出事了?”

有人猜測。

“都說狗通靈, ”又有人道,“祝瑪家的這只狗也是很聰明的!”

這人先前在祝瑪那兒看病, 也是狗帶著她去挖的藥。

“我們過去看看吧, 別真是出了什麽事兒。”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祝瑪的屋子離這兒也不遠。

人都是八卦的, 有好奇心,甚至連手裏的活兒都放下了,也要一起跟過去看一看。

話說三分就好,剩下的交給其他人去補齊。

放在兩側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緊,蘇拂苓眉心一跳。

是許易水引的話頭。

為什麽?

許易水……已經知道了嗎?又知道了多少?

事實上, 許易水並不知道她要幹什麽。

但蘇拂苓的異常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

這麽大雨, 如果是以前, 她傷著, 蘇拂苓怎麽會和她一起出來拿什麽粽子。

除非是祠堂有什麽非來不可的理由。

而來了之後,除了劉家煩了點兒之外, 祠堂又一切正常。

直到……小狗。

-

偏房角屋遠沒有祠堂正廳那麽氣派高聳的走廊, 只有很窄的不到半米寬的一層被房檐擋了雨的街蔭,有些陳舊的木門半開著一條一掌寬的斜縫, 外頭亮裏面暗, 什麽都看不清。

“汪汪——!”小狗沒再咬著魯林,但還在叫著, 已經沖到了門口向著屋裏犬吠。

二十幾個人不可能都一起過去, 魯林走在最前面。

“嘎吱——”門被應聲推開。

一層淡藍色的光芒幽幽的從屋裏鋪散開來,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祝——”

“她, 她這是……成仙啦?!”

說話的人是李家婆婆,自從女兒死後就一向比較篤信佛道,看見這副模樣,嘴裏說著,腿已經軟了,跪在了地上,震驚又虔誠地叩拜了三個響頭。

祝瑪穿著她的那件藏藍色紅白騰紋的袍子,雙膝圈坐成蓮臺的模樣,四周都沒有繩子,但她的身體像是被某種神秘的力量托舉著,完全漂浮在半空之中,一層又一層藍色的光暈從她的山上發散出來。

“叮……”空氣裏晃蕩著鈴鐺聲,可能是神明的指引,也有可能是祝瑪身上的衣服上發出的,總之十分的悅耳。

也伴隨著這樣的聲音,空中的祝瑪開始轉起了圈。

閉著眼,祝瑪有些可愛的臉,此時竟然顯得神聖起來,面容十分平靜,卻帶著種難以言喻的威壓。

“那,那是什麽?!”

藍光裏的紅色是很搶眼的,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祝瑪的額頭上一道紅色的印記驟然浮現。

“為嘎地麽了為哦撒…為嘎地麽……”

有些幹澀的嘴唇微微顫動,一字一句的念著什麽,聲音低沈而悠遠,縹緲又神秘,和一貫在人們心目裏的對於祝瑪的印象,有很大的反差。

如果有一個和祝瑪來自同時代的人的話,就能聽懂祝瑪在念的是:“wingardiumlevio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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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時代沒有人能聽懂,祝瑪偷偷睜開了一點點眼睛,瞄了幾眼下方圍著的眾人。

嗯,蘇拂苓和許易水也驚訝的在看著她。

很好,看來她瞎編的效果還不錯,如果不學心理的話,或許能做個導演。

時候差不多了。

“祝巫醫!”

伴隨著眾人瞪大的眼睛和驚叫聲,空中懸著的人忽然像是失去了托舉的力量,身體猛地一沈,重重地跌坐在地面上,而後整個人都往邊上一個側摔,發出一聲無力的悶響。

“祝瑪!!!”魯林嚇了一跳,和站得靠前的兩人一起趕忙將祝瑪的上半身扶了起來,“祝巫醫!”

女子的頭無力地歪向一側,鮮血順著嘴角留下,滴落在衣襟上。

祝瑪的身體還在微微抽搐,臉色慘白:“劫……”

“有,由大劫……”

斷斷續續的聲音,虛弱卻又清晰:

“易水河……決堤……大劫……”

“決堤?什麽決堤?!”

“易水河決堤?!!!”

顫顫巍巍的話像一道驚雷似得在眾人耳邊炸開,屋子裏的聲音驟然作響!

“怎麽可能!”

“先前的山洪都沒讓易水河決堤,而且大壩三年前才加固過!”

這幾乎是所有人的第一反應。

可若是真的,那她們上河村,不對,不止她們上河村,連帶下河村乃至幾乎整個圍繞易水河聚集起來的州郡,都得遭殃!

“這事可不能開玩笑!”

口說無憑,可祝瑪剛才的模樣,實在是太過神奇。

爭論聲從激烈慢慢變得平緩,屋子裏漸漸安靜下來,大家的心中都還有太多的疑慮。

二十多道目光匯聚在祝瑪和魯林的身上。

大概是緩了緩,祝瑪已經能夠坐直自己的身體了,仍然是兩只腿盤著蓮座的模樣。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緩緩的吐了出來。

“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那你怎麽能亂說呢!”嚇得不輕的劉寶頓時急了。

她家就在易水河邊上,地勢也比較低的!

“不是我說的。”

祝瑪端坐著,搖了搖頭:“是預言說的。”

“這些時日,我總是心神不寧,加之連綿的大雨,又無法出門。”

“於是就照著古書,結合我的巫祝之力,繪制出了可以預言的陣法。”

說著,祝瑪擡手指了指。

順著她的手,眾人這才看見地上還用草木灰以及朱砂血繪制出了一個巨大的圓形陣法。

“就在剛才,我在這陣法裏,看見了暴雨不停。”

祝瑪兩只手忽得伸了出來,仰望著屋頂,神色激動:“泥黃色的水浪滔天而來,從那大壩裏直洩而下!”

“所有人,所有村莊。”

“全都沒了。”

話音落,屋裏一片死寂。

“怎…怎麽可能!”

“貍山那麽高,怎麽可能什麽都沒了!”

“我也不知道。”

祝瑪攤了攤手:“我在預言裏看見的就是這樣。”

適當的誇張,在別人質疑的時候,再拿出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態度。

意志不堅定的人,就會在心裏迅速地倒向你所希望的那個觀點。

“祝巫醫……真的會預言?”驚疑不定中,魯林看向祝瑪。

“真,真的!”

祝瑪還未說話,站在後面的羅小嵐先開了口:“上次,差不多半個多月前,祝瑪說冉梅姨家的驢會難產,真的就難產了!”

“對!”李家婆婆也想起來了,“還有我家的雞會被偷!”

“前幾天我去家的那只麻母雞,真的丟了!”

旁邊的劉寶也是驚出了一身冷汗,她記起來了,先前祝瑪給她說過一回,當心牛,不要把水稻吃了。

她放牛的那一片離自家的水稻遠著呢,根本不用擔心這個。

可是沒過兩天,就有另一家的牛把她家的水稻給啃了好一片!

魯林沈默了,低頭思索著。

“這麽大的事……”角落裏,一道清潤的聲音傳了出來,“不如還是上報給鎮上或者縣裏吧。”

“若是錯了,便當個笑話聽了。”

“若真的……也多少能給人提個醒,讓縣衙裏知道水利的官員們看看,也踏實。”

蘇拂苓扶著許易水,緩緩道。

先前礦洞那一出,她那一手火藥,給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這會兒的二十幾人裏,也有近十來個人,是見過的,也聽過她和魯林說礦洞圖的時候,清晰的談吐。

“是了……”腦子裏咀嚼著這幾句話,魯林眼睛微亮,“是了……!”

憑借腦海裏殘存的記憶,許易水是知道,未來可能會發生水災的,很嚴重的那種。

但她並不知道,是易水河決堤。

蘇拂苓也是知道的。

她知道蘇拂苓知道,可是今天,此時此刻才恍然驚覺,蘇拂苓知道的……比她要多。

多得多。

為什麽?

就算是沒失憶,蘇拂苓也不應該知道未來的事情。

她沒失憶,應該只知道過去的事情才對。

所以許易水從沒信過講故事時,蘇拂苓的保證和後悔。

因為未來還沒來,在那一刻,蘇拂苓的承諾或許是真心實意的,可是真心瞬息萬變。

但如果……蘇拂苓也知道未來呢?

如果蘇拂苓不是只有這一輩子的過去的記憶。

而是,兩世呢?

雖然是個泥腿子,也沒讀過多少書,但許易水的直覺一貫異常敏銳。

尤其是在某些,她心之所系的時刻。

那麽目的呢……

如果蘇拂苓一開始就沒失憶,甚至一開始就有兩世的記憶,那麽她為什麽會來到上河村?

為什麽,到她身邊來?

“嘶——”捏住手腕的大手力度不斷加重,蘇拂苓看向許易水,沒有驚動她,直到實在忍不了,嘴裏才發出輕哼。

“抱歉。”意識回籠,許易水立馬放松了手掌。

“沒事,”蘇拂苓搖了搖頭,“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頓了頓,許易水看向蘇拂苓:“想你。”

蘇拂苓:“……”

如果忽略掉此時此刻許易水波瀾不驚的情緒的話,這話聽著很像調情。

抿了抿唇,蘇拂苓笑:“我就在你身邊,怎麽還想我?”

“嘖,”許易水還沒說話,邊上先傳來了一道嘖聲,正是羅小嵐,帶著笑意的目光看向兩人,一邊暧昧的搖頭晃腦,“先前叫你一起去祠堂,你還非得砍你那破柴。”

“這會兒,”羅小嵐兩只手放在身側,做了個搞怪的波浪動作,“想你啊~~~”

“肉麻死了。”一邊說著,羅小嵐還搓了搓身上被自己的模仿而驟然刺激起來的雞皮疙瘩。

“找打是不是?”羅小嵐比許易水小一兩歲,也是妹妹,見她這樣,許易水擡腳就要踢過去。

“哎,”羅小嵐躲開,還扭了扭屁股,“打不著~”

周圍的人見她倆這樣,心情也都放松了不少。

只是祝瑪的沈重預言,依然像一片陰影蓋在心頭,是無論如何,也輕易揮之不去的。

-

黑壓壓的天像是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暴雨傾盆而下,無數的雨水順著屋檐傾瀉而下,形成一道道銀白色的水簾。

“砰砰砰——!”

草棚裏燃著黃澄澄的油燈,許易水和蘇拂苓吃過早飯,外面雨大,於是都蜷縮在床上,互相一點點梳頭發捋順。

大力的拍門聲打斷了木梳在發間的徘徊。

“誰?”

“進。”許易水放下梳子,又攏了攏蘇拂苓的頭發。

“是我!”

魯林的聲音。

“裏長和知縣來了,”魯林戴著鬥笠,披著蓑衣,整個人渾身上下都在滴水,“這會兒正在易水河,點名要見蘇七呢!”

“我?”蘇拂苓臉上帶著驚訝。

側過頭看向許易水:“你——”

“你去吧,”許易水垂眸,擡起手搭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外面雨大,註意安全。”

“我……腦袋不舒服,就不過去了。”

於是那句下意識的“你和我一起?”就這麽消散在喉間。

“快走吧,”魯林催促,“大人們等著呢。”

這可是在大人們眼前露臉的好機會!

她觀蘇七並非等閑之輩,先前眼睛瞎了不提,但現在已經好了,又有如此的腦子,說不準,她們村還能再出一個孟寒雁來!

魯林心中生出些許激蕩來。

當年她娶了孟寒雁時,還有些不滿這人心氣兒太高太傲,但孟寒雁一點一點教她,從祠堂拿了書帶她讀,後又去鎮上借,她這村長,可以說都是孟寒雁幫她謀出來的。

後來孟寒雁得了當時鎮上裏長的賞識,她本不願放人,但孟寒雁說:“上河村貧瘠。”

“你可知每年的修路、架橋、賑災還有減免徭役賦稅等等的政令,都有個先來後到?”

“若上頭沒有人,那朝廷的這些政令,上河村極有可能是最後一個拿到的村子。”

“還要再苦多少代?”

“不說別的,就說那司農司新養出來的小麥,為什麽下河村明明遠一些,反而能比上河村早兩年試種?”

下河村出了個孫家秀才,被提到了縣衙裏邊兒當差。

輾轉反側了三天三夜,魯林便親自將這只大雁送飛了出去。

早一年多些糧,多些田,少些賦稅,就能有人多活一年,就能有好多戶能吃飽飯。

只是人不能見太過驚艷的人,雖然分離了,這些年她也很難再娶妻生子,總妄想著,那只雁能偶爾飛回來,停駐片刻,也是極好的。

越想越黯然,借著鬥笠,魯林快速地調整好自己的心情,沒讓人發現片刻端倪。

“吱呀——”一聲,木門被輕輕關上。

蘇拂苓跟著魯林離開。

昏黃的油燈映照出出草棚裏的兩道人影,一道是許易水的,正在緩緩給自己梳著發尖兒。

另一道,是許易水的影子。

沒想到,離別來的如此迅速,如此匆匆。

她還會回來嗎?

許易水不知道。

那個不確定的答案,就像斬首時被卡住了繩子的虎頭鍘。

懸而未決,不肯給提心吊膽的人一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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