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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她,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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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她,親我了。

蕊香其實不太會安慰人。

有人哭了, 她只會說你別哭,有人難過,她又只會說你別難過。

看著蘇七臉上的紅痕, 蕊香只覺得自己的雞蛋倒是拿對了。

“我帶了點兒雞蛋。”

“可以煮來吃。”

“順便敷一敷臉。”

說著,蕊香便開始燒鍋架柴。

知道對方是為了自己好, 蘇拂苓便也沒拒絕。

“我昨天就應該多陪你一會兒的。”蕊香的語氣裏帶上了些許的內疚。

蘇拂苓聽出來了, 趕忙搖頭:“……都, 沒有想到。”

“仔細想想,還是有跡可循的。”

蕊香道:“你還記得我擺酒的那天,窗外不是有人在說渾話嘛,還是孟書吏制止的。”

“就是那人說的。”

“現在爆發出來,說不定反而是一件好事。”

“不然一直有這種懷著歹心的人在身邊暗中窺探著,想想就覺得後怕。”

蘇拂苓垂著眼, 默不作聲。

一時半會兒, 蕊香也有點兒摸不清她在想些什麽。

轉過彎兒, 又感覺自己現在說這些, 有點兒戳人傷疤,還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

想了想, 一邊忐忑, 又一邊裝作從容鎮定地往竈臺裏架柴:

“說起來,你和許易水怎麽樣?”

“有進展了嗎?”

這會蘇拂苓點了點頭。

“她, 親我了。”

“她親你了!”蕊香驚訝, 臉上露出姨母笑,“那這是一個很大的進展啊!”

“但……”蘇拂苓皺著臉, “但, 她沒碰我。”

昨天晚上洗澡,許易水明明是溫柔的, 她明明能感覺到自己已經在走近這個人了,可許易水還是目不斜視的,正直的,給她洗完還裹了衣服把她抱到床上。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都到這個份兒上了,許易水居然還這樣。

說實話,讓她感覺,很陌生。

“你放心吧,”蕊香道,“許易水這樣的人,她親都親了,肯定會對你負責的!”

“可能她只是比較慢熱。”

“這……前前後後,也還沒有認識多久。”

“再給她一點時間嘛,慢慢來。”

煮雞蛋蕊香用了之前許易水在季家的時候的那個法子,敲破了殼,很快就悶煮好了。

“就……”蕊香四下看了看,“不然坐床上吧。”

“你把頭放在我腿上,我給你敷一敷臉。”

蘇拂苓:“……好。”

這是一個略微有些親近的姿勢,兩個人都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好在一個人看不見。

而另一個人知道一個人看不見。

心裏又都稍微放松了一些。

白嫩的雞蛋滾在臉上,是輕柔的,暖意裏帶著微微的刺痛,比起先前許易水給她塗藥酒的時候,的確要輕了很多很多。

“賈真的事情,你有想過怎麽辦嗎?”蕊香看著蘇七臉上的紅印,眼裏是藏不住的心疼。

當然是讓她死。

蘇拂苓垂著眼,微微搖頭:“我也不知道。”

蕊香的嘴合上又張開,張開又合上,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看著蘇七躺在自己腿上的半邊恬靜側臉,想了想,還是決定說了出來:

“如果你想在上河村生活下去,這個事情,還是和許易水商量著,看村長的意思吧。”

魯林?

她必定是要放過賈真的。

“魯村長……”蘇拂苓喃喃,“那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是這個意思。”

蕊香拍了拍蘇七的肩膀,又換了另一個熱乎的蛋:“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受委屈,但沒有辦法。”

“賈家現在雖然只有賈真一個人,但若是往祖上數一數,她和魯家張家季家李家,甚至和許家,或多或少都帶點兒親故。”

“她們祖祖輩輩,世世代代,幾乎都生活在一起。”

“往近了說,許易水也是賈真看著長大的。”

“我從前做奴婢的時候,一個府裏的都有些感情,更何況是她們這樣一個村裏的。”

“種水稻、收玉米、搬油菜、打谷子,這些種收采摘,家家戶戶,都是你幫著我,我幫著你,年年月月,一起忙過來的。”

“一年到頭,坐酒吃席都能一個桌上好幾回,一樁樁一件件的細算下來,遠親都不如近鄰。”

“不說殺不了賈真,就說賈真若真的死了,因為你一個新媳婦的清白,認識二三十年的鄰居沒了命,村裏的人怎麽看許易水?”

“是不是一定要我死了,”蘇拂苓神色木然,“賈真才該死?”

“不是。”

蕊香搖頭。

“我婆母說,賈真已經打死過三任媳婦了。”

“可是你看,除了她的第一任反抗者給她燙了一輩子的癩子頭,別的什麽都沒有。”

“憑什麽?”

蘇拂苓的頭從蕊香的腿上擡了起來:“娘子的命不是命嗎?”

“是罪奴娘子。”蕊香強調。

“那罪奴的命不是命嗎?”

“是命啊。”

蕊香笑:“那雞啊,狗啊,豬啊,牛啊的,誰的命不是命呢?”

“可你殺雞打狗吃豬放牛的時候,誰在乎它們的命呢?”

“蘇七,我們是罪奴。”

“奴婢尚且身不由己,更何況罪奴。”

“你怎麽這麽天真?”看著蘇七不解的神情,蕊香更是不解。

“你還不明白嗎?”

“哦,”蕊香知道了,“我忘了,你失憶了,不懂這些。”

“所有攢下的錢都沒了,所有安身立命的東西都被羈押了,背井離鄉來到這麽個地方給人生孩子,已經是難得的活命,還要感恩戴德。”

“這就是罪奴。”

“不知道會給誰生孩子,不知道會和誰過一生。”

“這就是罪奴。”

“季翠翠很喜歡我,季家也很喜歡我,所以花三十文買了我。”

“上好的豬肉三文錢一斤,這是十斤豬肉的價格。”

“這就是罪奴。”

蕊香的話音裏有恨有怨有認命,又好像什麽都沒有。

“而且,這個世界上,死人是沒有冤屈的。”

“冤,只有活著才能平,仇只有活著才能報。”

“不然,都是扯淡。”

幾次相處下來,這還是第一次,蘇拂苓明確的感覺到蕊香情緒外洩的時刻。

一字一句,深深的印在了蘇拂苓的腦海裏。

好像有什麽東西,終於明晰了過來。

“你倆在幹嘛呢?”

季翠翠和許易水種完菜苗回來,草棚門大敞開著,鍋裏還冒著點兒熱氣兒,蕊香和蘇七不知怎麽坐到了床邊兒去,看著神色還不大好。

幾乎是聽到季翠翠聲音的瞬間,蕊 香的表情一松,露出個笑來,向兩人展示自己手裏的雞蛋:“給蘇七孵了下臉。”

如此細心體貼,不愧是自家娘子。

季翠翠對著蕊香拋了個媚眼兒,一派誇讚討好的模樣。

“那就在我家吃飯吧。”

許易水看了看天色,時間也不早了。

一邊從缸裏將兩條魚撈了出來。

“季翠翠,幫我把菜摘出來。”

也沒客氣,許易水這個主人家對著客人便是一通使喚。

季翠翠也不客氣,說吃就吃:“那行,今天中午有口福了。”

兩人本來就剛從菜地那邊兒回來,許易水摘了些香菜和蔥,還有兩萵筍,季翠翠見了田坎上的紅葉子,又嚷著挖了折耳根。

“這個是什麽?”蕊香看著季翠翠理的草根,不認識。

“折耳根,”季翠翠遞了根幹凈的給蕊香,“你聞聞,可香了。”

蕊香接過,放在鼻尖嗅了嗅:

“yue——”

“哎!”季翠翠趕忙扶住人,又笑又急,“有這麽難聞嗎?”

蕊香猛猛點頭:“真的很腥臭。”

“這要拿來吃嗎?”

蘇拂苓聽了兩人的話,仰著臉好奇:“什麽?”

“一個野菜。”蕊香給蘇拂苓遞了一根,“叫什麽來著?”

“折耳根,”許易水冷漠地殺魚,刀刮在鱗片上,“這個時候的已經有些老了。”

“記得摘幹凈一點,挑嫩的。”

季翠翠:“知道知道!”

折耳根香菜拌點小蔥,乃是一絕!

加點鹽,花椒粉,醬油,醋,豌豆醬和豆油,只是拌一拌,便又脆又香,霸道的味道直沖天靈蓋,對於愛吃的人來說,那簡直是千金不換。

季翠翠,就是那個很愛很愛很愛吃的人。

愛吃到可以直接折耳根沾點兒鹽或者醬就幹嚼著下飯下酒。

兩條魚並不算大,都是草魚,一只兩斤,一只三斤的樣子。

河裏的魚不比塘裏的魚,要更活潑些,顏色也更深一些,吃起來肉會更鮮嫩,但同樣的,魚的土腥味兒也會更重。

許易水將較大些的鱗片放在一邊泡水,兩只魚頭都剁了下來,用生姜花椒和蔥腌著去一去腥味兒,待會兒好拿來熬湯。

小些的魚從背脊上改刀破開,這樣魚會更服帖一些,魚肉上劃拉幾刀,一樣腌漬著,比起熬湯的魚頭,清蒸的魚腥味兒更容易重,想了想,許易水還淋了點藥酒殺味道,上鍋蒸之前,要把腌料都洗一洗,這樣蒸出來肉質才白凈。

大一點的那只魚,許易水剔出了肉多刺少的部分,用刀刃一點一點刮下來,魚泥肉糜,再混合上切得細碎的姜蒜蔥末,少許花椒粉,而後加入紅薯澱粉,就能做成魚肉丸子,和萵筍一起燒了,蘇拂苓也能吃得放心。

其他剔出來的骨頭,就可以和魚鱗一起裹了粉放在鍋裏酥過,粉裏加點鹽巴和花椒粉,當成零嘴兒幹嚼很是脆香。

“今天這是全魚宴吶。”

許易水先酥的魚鱗和魚骨,季翠翠看著她的備菜,一邊點頭,一邊嘎巴嘎巴地嚼著吃。

蕊香也給蘇七拿了幾片酥好的魚鱗,魚骨帶魚刺,著實有點不敢給她吃,但魚鱗就要好很多了。

吃著脆脆的,有點渣。

若是平時蕊香應該很喜歡吃這個,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嘴巴裏沒什麽味道。

難道是感冒了?

蕊香自己也覺得奇怪。

鍋裏放點豬油和生姜,魚頭下鍋煎一煎,這樣熬出來的魚湯奶白濃郁,實屬佳品。

許易水在每個人的碗裏都撒了點蔥花:“吃香菜嗎?”

“吃!”

“可以!”

還好,四個人都吃香菜。

這樣魚湯直接沖進碗裏,帶著蔥花和香菜的清香氣,魚腥的味道便是半點兒都聞不見了。

季翠翠端著碗遞給蘇七和蕊香:“快嘗嘗,許易水弄的這魚湯,聞著可香了!”

“我,yue——”

話音剛落,端著魚湯的蕊香猛地一個幹嘔,臉色煞白。

“蕊香……”

“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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