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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死死盯著眼前的人,許易水輕聲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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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死死盯著眼前的人,許易水輕聲喚道。

“準確的說是, 沒有燒蛋所問的那個病。”

祝瑪的話在許易水的腦海裏反覆回蕩。

燒蛋問的是哪個病?

蘇拂苓身上當時都有哪些病?

發燒、失憶、眼瞎。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其他的嗎?

許易水只知道這些。

發燒肯定是真的,而且發燒後面也治好了。

所以說燒蛋問上的那個病,並不是發燒。

那麽就只剩下失憶和眼睛了。

難道……失憶是假的麽?!

不, 不會的。

如果說蘇拂苓並沒有失憶,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是皇女, 為什麽還會出現在上河村?

她從來沒有限制過蘇拂苓的行動。

她對蘇拂苓也並不好。

蘇拂苓知道自己是皇女的話, 當時在鎮上的時候, 不應該跳河,而應該直接找到衙役,然後想辦法回到京都去不是麽?

夢境裏的蘇拂苓恢覆記憶之後,得知自己的身份之後,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就離開了上河村,並且她厭惡極了這裏, 後來為了遮掩, 甚至派兵過來屠村。

許易水並不認為, 擁有記憶的蘇拂苓還會像現在這樣, 如此安分的待在上河村,甚至還努力地摸索著給她燒火做飯, 洗碗洗衣。

如果不是失憶的話, 難道是……眼睛麽?

蘇拂苓沒瞎?

“家主……”

“家主?”

“嗯?”許易水的思緒被蘇拂苓加大的聲音打斷,回過神看向她, “怎麽了?”

“你在祝瑪那裏問到了嗎?”

蘇拂苓正在努力地擰許易水的衣服。

因為做肥坨坨的原因, 那衣服有點臭,許易水本來是不同意的, 但蘇拂苓爭取的理由實在難以回拒。

她說, 就是因為這個衣服有味道,所以她才能更好的判斷出來, 自己有沒有洗幹凈。

沒有味道的衣服她還不好洗。

許易水:“……”

“祝瑪家準備種什麽菜啊?”

一邊洗衣服,一邊能和人聊聊天,對於蘇拂苓來說,是一件很溫馨很安寧的事情。

祝瑪不種菜。

祝瑪準備吃白食。

祝瑪只有一個人一只狗,也不打算修房子,不打算屯糧什麽的。

所以祝瑪可以不用育苗,不用想著種稻米和小麥這些主糧,只需要問問周圍的鄰居,有沒有什麽剩餘的多的菜苗,要來之後在祠堂後門邊的那一小塊兒菜地裏種上,夠她一個人吃飽就可以了。

更何況,村裏的人有時候付不起診療費和燒蛋費,就會拿自家的米糧菜油什麽的給祝瑪,當做藥費。

祝瑪是上河村唯一的巫醫。

祝瑪並不缺吃食。

“就,”許易水心不在焉,“跟我們差不多。”

“隨便種了一些。”

“哦。”蘇拂苓點了點頭。

帶著洗衣服的水的手在空氣裏伸了伸,風吹在身上,有些涼意,這個溫度……

“快到傍晚了,”蘇拂苓道,“我們今天晚上吃什麽?”

許易水擡起頭,的確已經日漸西斜,但陽光仍在,天色還沒有暗。

她怎麽會知道快到傍晚了?

許易水的視線,落在了蘇拂苓灰白的眼睛上。

“……你在做什麽。”

身邊的人似乎站了起來,蘇拂苓聽見許易水起身離開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她又坐了回來。

“縫衣服。”許易水道。

農家的衣服不需要額外的繡花做款式,剩下的這點兒時間做其他的事情也不太夠,趁著現在天還沒徹底黑下去,把給蘇拂苓做的衣服縫一縫正好。

那豈不是她在這邊給許易水洗衣服,許易水就坐在她旁邊,給她縫衣服?

蘇拂苓在腦海裏想象著那個畫面,臉上的笑真真的又燦爛了幾分,心裏生出甜絲絲的蜜意。

日子就這麽從指尖和針線裏流逝,太陽真的西斜,消落,月亮緩緩爬上樹梢,山裏的霧氣和露氣,都輕緩地鋪陳開來。

一天就這麽過去了。

伴著鄰家隱約的雞鳴與犬吠,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大概是昨天做了好些事情,蘇拂苓這一覺睡得格外踏實,第二天早上,是聽見了許易水叫自己的聲音才醒的。

“吃早飯了。”

這好像還是這麽些天來,許易水第一次叫她,以往許易水都是把早飯留在鍋裏便做事去了,她醒了自己吃。

“今天早上吃什麽?”

蘇拂苓聽見了勺子在鐵鍋裏刮的聲音,一邊坐起身一邊問道。

空氣裏帶著甜絲絲的味道。

“是紅薯粥嗎?”

許易水低頭看了眼自己端著的碗,碗裏是白凈的米粥,間或夾雜著橙紅色與白色的紅薯塊兒。

“嗯。”

許易水將碗端到桌上,又拿了筷子。

“過來吃吧。”

“好。”

蘇拂苓不疑有他,加快了穿衣服的速度。

這幾天她已經摸索到了穿衣服的規律了,晚上睡覺前,她特地註意了自己脫下的衣服的擺放方式和位置,這樣穿的時候很快就找到了衣袖。

只是這樣熟練的動作,落在別人的眼裏,卻變了味道。

這是許易水第一次觀察蘇拂苓穿衣服的樣子,完全不同於之前在她近距離的註視下,那副小心摸索的樣子。現在的蘇拂苓穿衣服的動作非常熟練,就像一個視力正常的人。

窄小的草棚裏,一截腿粗的竹筒,橫亙在蘇拂苓前往飯桌的必經之路上。

這截竹筒,還是先前砍來給蘇拂苓做竹碗的那根竹子剩下的。

一步。

兩步。

穿好鞋子的蘇拂苓朝著飯桌走來,也朝著竹筒踩了過去,腳步看上去沒有絲毫的停頓。

神情也一如往常,灰白的眼裏全是茫然感,只是大概早起心情尚可,那張帶著些微睡意的小臉上,還泛著笑。

她看得見?

她看不見?

許易水的心,伴隨著蘇拂苓的腳步,搖擺不定,身體已經默默往竹筒便靠了好幾步。

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她在緊張什麽。

“啪——!”

“啊——!”

穿著麻底布鞋的腳踩上了竹筒,發出了塵埃落地的聲音。

失去重心,蘇拂苓整個人猛地往邊上一栽,帶著笑意的臉上頓時露出驚慌之色!

“嘭——”

“咚!”

“嗯。”

預想中的疼痛無措並沒有席卷,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有些溫暖和緊繃的懷抱。

思緒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許易水的整個人已經撲了過去,穩穩的將摔倒的蘇拂苓接在懷裏,自己也成了肉墊,被撞得發出悶哼聲。

“你,你沒事吧!”

蘇拂苓的聲音頓時驚慌起來,伸著手去摸許易水:“我好像踩到了個什麽東西,所以才被絆倒的。”

“是不是摔疼了?”

她當然能夠感覺到,自己不小心摔了,許易水接下了她,還給她當了肉墊。

想到剛才耳邊的那聲很輕但又很重的悶聲,蘇拂苓生怕自己把許易水給撞出了個好歹來。

許易水搖了搖頭。

但是蘇拂苓還在不停地詢問她:“你摔到哪兒了?”

“是不是很疼?”

“對…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我剛剛,我應該再走慢一點小心一點的,我以為在屋裏,路我都是熟悉的……”

她是真的看不見。

看著內疚到快要哭出來了的蘇拂苓,許易水輕輕吐出一口氣。

“是柴火不小心滾到這邊來了。”

許易水解釋道。

“我沒事。”

許易水站起身,伸手扶住還半跪在地上的蘇拂苓:

“起來吧,能起來嗎?”

“有沒有摔到哪兒?”

蘇拂苓搖頭,撐著許易水的手站起身。

“嘶——”

左腿的腳踝處傳來細密的疼痛,蘇拂苓這才後知後覺的感受到左腳的不對勁。

“怎麽了?!”

許易水趕忙低頭看了過去。

“腳,腳好像扭了。”

蘇拂苓一只手扶在許易水身上,另一只手拽著自己身側的衣衫,明明她才是受傷的那個人,可神情反而更小心翼翼。

罕見的,許易水心下一酸,竟然產生了一絲愧疚。

“你先坐下吧。”

許易水將自己從剛才的情緒抽離出來,扶著蘇拂苓坐下。

“你沒傷到哪兒吧?”蘇拂苓一邊聽話地坐下,一邊還在擔心許易水的安危。

“我沒事。”

就是好像更愧疚了。

好半晌,許易水將粥碗推到蘇拂苓的手邊:

“先吃早飯吧。”

今天的早飯比較簡單,就是紅薯米粥配鹹菜。

蘇拂苓聽到砰得一聲,怒氣沖沖的,應該是許易水將剛才絆倒她的柴塊兒都回了柴火堆。

只是柴禾塊兒怎麽會滾到這邊來了?

蘇拂苓的心裏產生了一絲疑惑,不過很快又釋然了。

誰知道呢!

上午,許易水帶上了鐵鍬,準備把菜地翻出來。

圓鐵鍬比起鋤頭而言,用來翻地的話,要好用得多。

鋤頭需要通過高舉,下挖,才能讓鋤刃破開土層,將其搗散。動作幅度比較大,還需要彎著腰。

而圓鐵鍬的話,就只需要下鍬,擡腳將鍬刃踩進泥裏,就能再將土翻過來,不用那麽大動作,也沒有那麽傷腰。

而且鐵鍬翻出來的土,還會更深一些。

身體在翻地,許易水的腦子裏卻在不由自主地回想,自從蘇拂苓來到上河村,來到自己家的一點一滴,一舉一動。

她似乎真的是瞎子。

也似乎根本沒有以前的記憶。

算了。

或許是因為祝瑪的燒蛋根本就不靈呢。

鬼神之說而已,自己不應該對這如此上心的。

許易水搖了搖頭。

或許是夢裏夢見的屠村那一幕,給她造成的沖擊和心理壓力太大了,導致她現在的心思太過冗重了。

翻菜地的工期許易水給自己計劃了兩天,想到蘇拂苓崴了腳自己在家,上午,許易水收工比平時早了幾分。

今天中午的午飯還沒有著落,翻掉的菜地裏,還有一些老得不成樣子的青菜苔,許易水幾經挑揀,才收拾出來了一盤。

找兩個幹香菇泡了水,和青菜苔一起炒了便是。

只是……

許易水看著坐在床邊的蘇拂苓,從櫃子裏拿出了最後一個雞蛋。

家裏本來有一公一母兩只雞,只是開春的時候,母雞病了,許易水就將它殺了。

攢下來的蛋,吃到現在,就剩這麽一個了。

雞蛋敲進碗裏,加上鹽和花椒粉,蒸雞蛋最關鍵的有兩步,其一是所混合的水,需得是溫水,米湯最佳。

許易水將瀝米飯的米湯舀了些兌入雞蛋裏,將蛋與米湯攪和勻,又從壇子裏,舀了一小點豬油放進碗裏。

豬油便是蒸雞蛋的第二步。

溫熱的米湯讓蒸蛋細膩嫩滑,而豬油則讓蒸蛋分外葷香,不帶丁點兒蛋腥氣。

“豬油蒸蛋!”

蘇拂苓只吃了一口,眼睛就亮了起來!

“今天是什麽日子啊,你怎麽會給我做這個。”

蘇拂苓的聲音很雀躍,一邊說,一邊用勺子舀蒸蛋放進嘴裏:

“還是說,你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了?”

蘇拂苓吃得香,許易水臉上原本的笑,卻一點點僵住。

她忽然想起,自己為什麽會把這個雞蛋拿來做豬油蒸蛋了。

因為今天她試探蘇拂苓,害她受了傷,所以她有些愧疚。

夢境裏,許易水也是會給蘇拂苓做豬油蒸蛋的。

但大部分是用於——道歉。

失憶的蘇拂苓,怎麽會知道?

就算是沒失憶的蘇拂苓,也不應該把豬油蒸蛋和對不起她的事情聯系在一起才對!

“蘇拂苓。”

死死盯著眼前的人,許易水輕聲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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