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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如果,蘇拂苓不是皇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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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如果,蘇拂苓不是皇帝呢?

桌上的竹碗裏,臘腸和紅薯雜米粥還是滿的,沒動過。

但許易水此時心裏已經無暇顧及那些了,幾乎是用跑的,許易水疾步走到了柴火堆邊。

殺了她。

許易水的心裏生出了一個聲音,催促著她。

殺了她!

許易水從沒有去驗證過那個古怪夢境的真實性,幾乎從第一個夢起,她就相信了。

因為她了解自己。

她不會在深山雪重時去獵殺兔子,也不會看見溫泉裏有個陌生姑娘洗澡還跳下去共浴,因為那只是混沌的幻象夢境,脫離現實,不可能成真。

但另外那些有邏輯的夢境裏,那些事情,自己確實做得出來。

並且在夢裏那樣的情形下,自己一定會那樣做。

如果不是因為夢,那天自己就會去買罪奴,還一定會買長得好看又柔弱,需要幫助,需要全身心依賴她的蘇拂苓。

扶桑葉,花燭夜,這個買來的罪奴就成了她唯一的家人,自己會像季翠翠對蕊香一樣對蘇拂苓,會渴求,會給她治眼睛,會幫她找記憶。

而蘇拂苓,當朝太女,未來的帝王,恢覆記憶和身份後,會怎麽處置這個用扶桑葉綁住了她的人?會怎麽處置整個目睹她眼盲心瞎的上河村村民?

殺。

死人保守秘密。

同理,許易水若是不想自己死,不想上河村的其他人死。

最直接的辦法,也是殺。

殺了蘇拂苓,先下手為強!

瘦弱的女人向右側身躺著,兩只腳團著,整個人蜷縮在席子上,看上去格外單純無害。

白玉一般的脖子就那麽微微歪斜著,一副引頸就戮的姿態,纖細又脆弱,似乎用手輕輕一掐,就可以折斷。

骨節分明的手帶著薄繭,緩緩放上了軟白的肌膚。

溫熱的血液在掌心下流動,許易水能夠清晰的感覺到蘇拂苓跳動的平穩脈搏。

如果就這麽在睡夢中窒息死去,應該沒有被刀割喉痛苦。

夜深露重,大概還是有些冷,而許易水的手很暖,所以,在睡夢中,蘇拂苓無意識地用臉蹭了蹭扣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她睡得很沈。

身上的衣服半濕半幹,正是白天穿的那件,衣領邊還有不少泥水點子,應該是當時在河裏的時候飛濺上去的。

是了,白天蘇拂苓跳河,要去死,是她親自把人撈上來的。

許易水還未握緊的手卸了幾分力。

所以她現在是在幹什麽?

白天不讓蘇拂苓自殺,現在卻又要殺了蘇拂苓?

是不是太奇怪了?

許易水晃了晃腦袋,懷疑是夢的原因,被殺的感覺太真實了,所以自己的腦子也有些不清醒。

不能這麽算的。

不能這麽算。

白天是白天,現在是現在。

白天救蘇拂苓是下意識的,可是現在她明明白白的在夢裏看清了上河村的慘象,清清楚楚的看見了自己的死狀。

這些的罪魁禍首,都是因為蘇拂苓!

想到季嚶嚶,許易水的手再度握實。

蘇拂苓要是就這麽死了,以後皇家發現端倪,查過來了怎麽辦?

為了防止活著的罪奴生亂,官府極為重視她們的文書,一查就能清晰明了。若是知道七殿下死在了上河村,無論是現在的皇帝還是以後的新帝,為了皇家威嚴和忠孝仁義,上河村又會如何?

許易水的腦海裏仿佛住進了兩個人。

甲乃是長著四只胳膊的夜叉,手裏握著刀槍劍戟,恨不得把蘇拂苓戳成篩子千刀萬剮:

那也是要等皇家發現端倪之後的事情了,現在殺了蘇拂苓,說不定就死無對證無從查起了!

反正皇家那邊七殿下已經死在了火場裏,蘇拂苓不出現,死人是無人在意的,這樁事未必會被追究起來!

死了的蘇拂苓,也下不了令,屠不了上河村!

殺了她!殺了她是你最好的選擇!

而乙則披著一層聖潔白紗,宛若菩薩,想找一個兩全其美不上傷人命的好辦法。

可皇帝與柳妃感情甚篤,又一向寵愛七殿下,三殿下謀反是敗了又不是勝了,皇帝無論是為了情還是為了利益,都必定會裏裏外外徹查一遍,若是真的毫無紕漏,那蘇拂苓又是怎麽回的京城,怎麽當的太女?

皇帝會隨便讓一個人當儲君嗎?就算兩張臉一模一樣,或者還知道一些皇室密辛,也是不夠的吧?

你沒動她還算是有恩,就算要殺也得是暗夜裏悄悄滅口,若是你真殺了蘇拂苓,謀害皇親國戚,一旦暴露,那可就是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午門斬首了!

夜叉表示:斬首就斬首!當今皇帝政見上並不昏庸,更何況還有律法擺在那兒,內閣也不是吃幹飯的,若你真殺了蘇拂苓,事情敗露三司會審,那到時候按法也是有幹系的人死!

留著蘇拂苓,她可是屠了整個上河村!

這樣恩將仇報的人也配當皇帝?殺了!好的話屁事沒有,最差也是有個皇親給你陪葬,也算為黎民百姓做了一件好事!

菩薩搖頭:可從夢裏的那兩年來看,蘇拂苓是個好皇帝。初當太女百姓們對她質疑頗深,可她興修水利,減免了很多苛捐雜稅,還改善糧種,新發了一茬又一茬的作物下來,什麽土豆辣椒葡萄,當年的紅薯不也是她作為七殿下時向陛下舉薦的麽,還是後來新作物下來才被人知曉功績,可見其政績。

夜叉不屑:狗屁!好皇帝會派人夜襲屠村?!她還主戰蠻狄呢!明明有更平和的方式可以解決,她卻那麽堅定的要打,戰爭,一個農民的孩子千裏迢迢跑去殺另一個農民的孩子,不論輸贏,都是她們這些人穩坐高臺握手言和,苦得全是黎民百姓!

許易水死的早,只知道蘇拂苓準備開戰,不知道這場仗她們大夏打贏了沒有。

再說了,夜叉表示:蘇拂苓又不懂種地,那些東西又不是她種出來的,還不都是臣下的功勞!

論起打仗,一直戍邊的大殿下不是更有經驗麽!

這個世界上能人多的是,皇帝的位置換誰來都可以坐!

許易水的手重新掐緊。

她讀過書,所以她理解蘇拂苓的帝王心術,她也知道臣下要“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要想得大,想得長遠。

但許易水不是臣,所以她不會為君奉獻一生。

她只是個農民,天下亂不亂有什麽,上河村安穩不就行了。

菩薩搖頭:天下亂了,上河村怎麽可能安穩?

若是皇帝換誰都可以,前朝何以覆滅亡國?

況且夫子有言:“事未起,鄰先疑,殺之,誤之。”

在事情還未發生之前,先因為一個夢境預設那個人會傷害你,然後,你先傷害那個人?

至少,此時此刻你掐著的這個蘇拂苓,是一個沒有傷害你,也沒打算傷害你的蘇拂苓。

若是誤會呢?

夜叉反駁:那要是不是誤會呢?!

死道友不死貧道,不管怎麽,先死的不是自己!

許易水又松了手勁兒,揉了揉腦袋。

太吵了,太煩了,頭疼。

這個事情怎麽會變成一邊是上河村,一邊是大夏的?

等等。

這好像和夫子課上講過的一個故事有些相似,那個故事怎麽說的來著……?

有一匹飛馳的馬車行駛在官道上,有五個小孩兒在官道上玩耍,而另一個廢棄的小道上只有一個小孩兒。

馬車是應該沿著官道繼續往前,撞5個小孩兒,還是稍微轉頭沖上廢棄的小道,去撞那一個小孩兒。

她記得黃靜思當時說:“改道。”

“五個孩子,因為這後面有五個家庭,明顯代價更大。”

夫子不是很高興:“那若是陽主和妻子呢?”

“養家的那個。”

“那若都是兩個小孩兒呢?”

“官道的唄,畢竟律法有言,官道通疾行駒,不可隨意逗留,阻攔者生死自負。”

夫子:“那若是你和我呢!”

“那當然撞夫子你了,”黃靜思十分真誠,“我肯定選自己活著,被撞了多疼啊。”

“噗——”許易水沒憋住笑,真心想給黃靜思拍手叫好。

夫子大怒:“笑什麽笑!”

“許易水你來答!”

她當時答的是什麽來著……?

哦對。

“殺馬。”

“毀車。”

讓馬車停下來。

讓危機不存在。

絕對的條件下或許不可以,但生活是生活出來的,時間地點人物都是變量,過日子沒有絕對,只有相對。

蘇拂苓活和上河村活,這兩件事之間的馬車,是什麽呢?

殺機?兵士?成因?

等等,兵士!

許易水的腦子裏兀得浮現了那個被稱作指揮使的女人的模糊身影。

蘇拂苓殺不了上河村的人,蘇拂苓連她都打不過,只有那樣武功的人,帶著大批人馬的人,才能一夜之間屠了上河村。

而能調動這樣的人,只能是位高權重的人。

如果,蘇拂苓不是皇帝呢?

瞎子,可以當皇帝嗎?

如果她不給蘇拂苓治眼睛呢?

或者,蘇拂苓的眼睛會一直瞎著呢?

一直失憶呢?

甚至傻了呢?

嘭得,腦海裏的菩薩消失了。

夜叉看著在思考可行性的許易水:“……”

比不了。

我只是想讓她死,你卻想讓她生不如死。

我不是夜叉,而你,我老實憨厚的農民嬸嬸,你才是真正的活閻王。

夜叉消失,思緒徹底靜默下來。

燈油燃盡,草棚裏,最後一點兒亮熄滅。

許易水找到了解法。

蘇拂苓不用死,也不能死,並且得一直瞎著,最好還一直失憶或者傻了也行。

至少在皇室來人前,得是這樣。

夢裏蘇拂苓是自己接觸到了皇室的人,自己回了京,上河村的人壓根兒不曾把許柒和皇太女聯系在一起過。

而如果蘇拂苓不能自己回去,皇室的人找過來,先接頭告知的是上河村的人,那所有人就都知道,她們村,是收留和照顧七殿下的恩人。

只是這可能對於蘇拂苓而言,會比較痛苦。

到時候,她最害怕暴露之事,要展露於人前討論了。

可總歸她還活著不是麽,而且這一次,她們可以不食扶桑葉,不飲扶桑水,也盡量客氣地待她。

無論她最後如何,上河村是她眾所周知的恩人的話,就不能被屠全村了,不然豈不是往蘇拂苓的臉上打麽?

許易水的手徹底從蘇拂苓的脖子上拿了下來。

琢磨著怎麽能讓蘇拂苓一直眼瞎,失憶或者傻了。

是不是睡得有點太死了,她這手掐著脖子一松一緊的好幾回了,這都沒醒。

回過神,許易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這個溫度……

蘇拂苓身上怎麽這般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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