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沒了碗,她有點怕許易水再不給她吃飯。

關燈
第6章  沒了碗,她有點怕許易水再不給她吃飯。

“噗噠噗噠噗噠——”

許易水在鋸竹子。

蘇拂苓這會兒人在後門蹲著去了。

因為剛才她問蘇拂苓是不是哭了。

這人抹了把眼淚,梗著脖子說:“我沒哭!”

許易水看著水洗一樣的臉,頓了頓:“我不瞎,看得見。”

她這還叫沒哭?那真哭起來不得把草棚給她淹了。

夢裏好像蘇拂苓確實哭過,不過是她們商量著再給屋裏添個人,她取了扶桑水,太折騰蘇拂苓了導致的。

咳,許易水收回思緒。

面前的蘇拂苓哭得更大聲了,也更放肆了,原本抽噎的聲音這會兒變成哽咽了,肩膀也抖了起來,嘴裏卻還是在堅持:“我、我沒哭,沒哭……”

許易水:“……”

“要不你上後面去?”許易水真誠建議,“這樣我就看不見了。”

於是,蘇拂苓就去後門了,背對著她,蹲成小小的一團,抽抽搭搭的,看著確實很好欺負。

後門那邊是茅房,雖然有門,但也挺破的,她也不嫌臭。

鍋裏煮著雜糧飯,加了稻米、玉米粗粒、粟米和青稞,準備待會兒瀝起來炕紅薯雜糧飯。①

若是她一個人,一大晚飯配上米湯也就足夠了,又飽肚又頂餓。

許易水看了眼縮在後門邊哼哼唧唧的蘇拂苓,算了,再炒個青菜吧。

早晨沒能拿來炒的小白菜菜薹,中午倒是可以吃上了,許易水特地多掐了些。

再把洗幹凈的紅薯給切成小一些的塊兒。

說起來這紅薯還是五年前官府派人帶過來的,分發到每個村,再由每個村發到每家每戶,要求每一戶都得種上至少三丈田地的紅薯。

剛到手的時候大家還抗議,田地就是家家戶戶的根本,光是種些稻谷、麥子、油菜大豆玉米之類的,就已經很吃緊了,上哪兒分出來兩三丈去種紅薯,更何況每一家就那麽十幾二十個紅薯,哪兒栽得了兩三丈的田地?

結果在府衙派過來的人的指導下,村裏跟著割藤栽種,竟然還真的種出來了!

許易水記得,那時候她大母還說官府的人異想天開,老折騰她們,還不如多種點花生、油菜和玉米之類的,能榨油吃了幹活也有勁兒,再不濟也能飽肚子,結果後來收紅薯的時候,又高興地將官府的人誇到了天上去,還說來年要多種一些紅薯。

來年確實是種了,只是還沒等到收,就遇上了天災……

五年過去,紅薯已經成為上河村家家戶戶都必定種的東西了,油菜和豆子都得靠邊站,能和它抗衡的,也就稻谷、小麥和玉米了,不過稻谷和小麥種的時節不大一樣,玉米和紅薯又可以種一起,田地完全倒騰得過來。

雜糧飯眼看著煮軟了,用筲箕把米湯和飯分離開。②

許易水先用豬油炒了菜薹,看了兩眼還縮在後門邊的蘇拂苓,想了想,原本打算弄豬油的鏟子換成了筷子,撬出來了一塊兒壇子肉。

如果說有什麽是比臘肉還要好吃的存在,那就是壇子肉了,殺年豬的那一陣兒,挑多肥少瘦的肉,清洗幹凈之後,連皮帶肉地分成拳頭大小。

豬板油熬了豬油之後,將豬油渣撈出來,再把晾幹水氣的肉直接放進煉好的豬油裏炸,炸到肉皮起金黃的小泡了,就可以連豬油和肉一並舀進壇子裏放涼,這樣被封存的豬肉既不會太鹹,也能放很久。

要吃的時候撬上一塊兒出來,切成薄片,無論是煎炒煮炸蒸,都是頂頂的美味,就算只是放在鍋裏同豬油一起化一化,那瘦肉的地方,也是焦香脆韌。

許易水小時候饞嘴,最喜歡的就是壇子肉裏的瘦肉,順著紋路撕成一溜一溜的,吃著別提有多香!

奢侈了一把,一塊兒肉許易水切了三分之一,肥瘦兼有的肉片丟進鍋裏,再來些姜片和蒜片,許易水又加了勺自己釀的豌豆醬,那股鹹香的味道立馬被鍋氣卷起,席卷了整個草棚。

“啪嗒、啪嗒。”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是蘇拂苓站起了身,往這邊兒走了過來。

大概還是嫌後門那邊有味道吧。

蘇拂苓已經小半年沒見過油腥了,別說油腥,就是吃飽,不對,就是能吃上點東西,都難。

按理說人在傷心的時候,是不想吃東西的,也是吃不下飯的。

可蘇拂苓大概是餓得有些狠了,已經沒脾氣了。

而且,許易水做的飯,真的很好吃!

滿屋子帶著肉香的氣息在鼻尖一滾,她就想到了昨天焦脆的餅和軟口的糊糊,還有脆爽的木耳小菜,今天早上鹹香的菜粥。

蘇拂苓就有些哭不出來了。

沒了碗,她有點怕許易水再不給她吃飯。

想了想,蘇拂苓從後門站了起來,昨天晚上加上今天上午,她已經對許易水的家有一個大概的適應了。

蘇拂苓走到了先前待的柴火堆邊上,隱約還能感覺到竈膛的熱氣,這裏離許易水近,她就不會被無視了。

看見了她,應該還是會給她吃飯吧?

昨天許易水都給了的。

這樣好像有些過分沒有骨氣了。

於是蘇拂苓坐在柴火堆邊,扭過頭,給許易水留下了一個“很有骨氣”的背影。

許易水沒太看蘇拂苓,這會兒正是決定一頓炕紅薯雜糧飯好不好吃的關鍵時刻。

竈裏燃著火,許易水趁熱打鐵,將切好的紅薯塊兒丟進鍋裏,一同翻炒,再加上些鹽調味,而後將已經瀝幹的雜糧米倒在翻炒均勻的紅薯上,順著鍋的邊緣倒一小勺清水下去,蒸汽瞬間升騰了起來。

許易水將鍋蓋蓋上,又把竈膛裏的柴火都拎了出來,就這麽用剩餘的炭火餘溫開始燜飯。

後面二竈口的頂罐裏搭上籠屜,許易水將炒好的菜薹和瀝出來的米湯都放在後面溫著,這會兒天剛回暖,不算熱,別等飯燜好了,菜又涼了。

做完一切,許易水撿起之前鋸好的竹節,這才看見柴火堆邊兒的蘇拂苓。

兩只腿蜷縮著,手盤在腿上,頭放在手上,像山裏剛長出來的躲在樹葉底下的蘑菇,還留給了她這個采菇人一個非常倔強的後腦勺。

遺憾的是,不知道她怎麽弄的,頭發上又蹭上了黃橙橙的稻草,還有屁股底下坐的是兩根有點參差不齊的大幹竹棍子,也不嫌硌得慌。

所以,許易水垂眸,小小的思考了一下。

她之前是怎麽覺得這一團蘑菇有出塵感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