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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後院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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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後院起火

於朝宇用幾個不同的名字註冊了好幾家新公司, 業務範圍主要在整合原安星商城的供應鏈。

何源跟他分析的時候說,安星這些年一直主打分銷,幾乎沒有生產和大批量銷售過自己的產品, 安星跟其供應商們是互相依賴合作的關系,但也難免會受制於人家,這次的打擊其實也很大程度上說明了這一點。

所以他們現在正在考慮在目前安星僅剩的幾家商城中集中銷售他們自己的產品。

只不過這種模式需要很長時間的過渡,畢竟市場的信任度是需要逐漸積累的。

於朝宇一開始想繼續使用安星的名字, 只是如今這個名字在業內太敏感了,甚至客戶聽見這個名字, 都會下意識避開。

永亙的水軍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裏幾乎沒有停止過詆毀他們企業的行為。

最屈辱的是, 安星決定要關閉的幾家商城, 竟然都是永亙集團的子公司在收購, 報價遠高於其他競爭對手……等於說我把你打得跪地求饒後,你還要求著我來買你的資產救命。

這種羞辱於朝宇一輩子也不會忘的。

但終究他還是把商城賣給了永亙,眼睜睜看著自己打下的江山改名換姓,連地磚都沒換一套, 就成了別人的財產。

在絕對的利益面前,什麽恩怨情仇都算個屁,於朝宇就當暫時餵給陳瑞星一口餿肉, 別人買只要五百萬, 你買八百!

媽的, 操。

於朝宇半夜又被氣醒了, 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夜深人靜,外頭的陰雲密布, 貌似明天又是一個雨天。

轟隆一聲雷響。

仿佛都有了條件反射,每當聽見這種雷聲, 他的眼前都會閃過一個幾乎沈沒在漆黑的夜色中,雙眼卻炯炯有神的少年的臉。

大腦空白了幾分鐘之後,他在想——走得好。

去陳瑞星那邊上班了之後所有的社交賬號和聯系方式都斷了,不管是自己還是小傅還是王西川,都沒辦法聯系上他。

於朝宇是不可能去通過陳瑞星找周霄的。

首先,他找周霄沒有任何事要做,他不可能說什麽也不為就給仇人打電話問一個被自己趕走的人的近況。

何況周霄的日子其實過得非常好,甚至可以說是比在自己這裏的時候要好上十倍,他不止一次在永亙海外業務相關的新聞裏看到他跟陳瑞星的身影,照片裏的那個少年,面部輪廓逐漸變得鋒利而棱角分明,不在鏡頭中心位置的時候,眉頭永遠緊皺著。

身高也還在拔高,每次出現在陳瑞星旁邊的時候都把陳瑞星襯托得更矮了,這一點他還是挺滿意的。

其次,他並沒有感覺舍不得和後悔。哪怕已經一年半沒有聯系,他也沒有那種想要聽聽那小子聲音的沖動。

他想了想,其實這還是只能算第一條——他找周霄並沒有事。

最後,既然周霄也想跟自己劃清界限,就已經代表他們倆的確沒有必要再聯系了。從頭到尾,都是那小子纏著我,不是我想留他,為什麽要主動打電話?

他想不通。

不過這些事都不重要了。

他們倆的人生軌跡註定是這樣,那家夥走上還債的道路,自己還是在這裏拼死拼活創業。

小傅上午準時到達別墅,把車停在地下車庫後,進屋就開始收拾屋子。

原本請的幾個幫傭也只留了一個,小傅在的時候都會主動幫忙收拾一下。

中間有一段時間,他們因為一次判斷失誤差點導致新公司的資金鏈斷裂,當時於朝宇已經動了要拍賣這棟房產的念頭……可好巧不巧,那天正好是周霄的生日。

小傅當時也在家。

哪怕周霄人已經不在了,可他和老板兩個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另外一個人的影子……

“再說吧,我再想想其他辦法。”於朝宇頭痛地搓著腦袋坐在沙發上。

他每天不是不停地跟市場部開會,就是跟何源和王西川出差,參觀,親自進入一線學習,整個人瘦了十斤,吃得再好都補不回來這種高強度的精神力消耗。

好不容易撐到現在。

那次之後於朝宇再也沒提過要賣掉房子的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潛意識作怪……好像賣掉這裏之後,周霄就真的永遠不可能再回來了。

其實只要能換來足夠的錢,這棟別墅對自己來說其實不算什麽,在這裏從小長大、生活了十八年的人也不是自己。

眼看又要到了過年的月份,明天又是周霄的生日,一年過去了,沒有人知道此時此刻,那個前年還跟他們在一起過年的人如今在大洋彼岸過著什麽樣的生活,身邊是不是有了新的朋友,新的同事,新的羈絆,還會不會想念他們。

“其實就算這棟房子還在,他應該也不會再回來了。”於朝宇近乎自言自語地說。

小傅問:“為什麽?”

於朝宇理所當然地看著他:“他也不看看他投奔的人是誰?我不怪他,但他怎麽好意思回來見我?”

小傅明白道理的確是這樣,可……

“你要實在想他,可以隔空給他過一個生日。”

“隔空?怎麽過?”

“就是咱們擺一桌子好菜,然後把他的照片打印出來擱在主位上,旁邊擺兩盆花,然後咱們吃咱們的,就算替他慶祝過了。”

小傅沒說話,這畫面怎麽想怎麽不對勁。

一年半連軸轉,王西川上個月病了一場,於朝宇勒令他休假,他就回老家去了,準備過完年再回來。

何源聖誕節的時候就回美國了,於朝宇也說最近沒有什麽緊急的事情,讓他也先別回來了,好好休息。

所以這個年,估計又是只有他跟小傅和堯韓一起過。

除夕當晚,又是他們三個人對著桌子……

堯韓去年來的時候沒有準備,一進門就在問小周怎麽不在,整個空間裏的空氣安靜了五秒鐘,於朝宇很快就甩了甩手:“養不起,趕走了。”

小傅跟於朝宇道歉,他忘了提前跟師兄說不要隨便提前小周先生的名字。

於朝宇古怪地看著他:“他是什麽很重要的人嗎?他都走了那麽久了,忘了那家夥不是很正常的事兒?你也差不多學會少內耗一點兒吧,沒有誰是離不開誰的,你看那小子自己就知道了,離開我反而混得風生水起的,項目獎都拿了好幾個,真特麽倒黴,花那麽多錢投資的家夥最後還給別人打工去了……哎呀,就說人的命啊,是早就註定好的,不是你的東西,花再多錢也留不住,該勞碌的還是得勞碌。”

然後就披著加厚的睡袍去沙發上玩游戲了。

留下小傅跟師兄面面相覷。

師兄用眼神問他:他喝了多少?

小傅摘下墨鏡看著師兄:中午喝了半瓶紅的

師兄:難怪呢,我只提了一次小周,他自己提了五次

小傅:可能是想周先生了

師兄:但你不是說是於總自己把人趕走的嗎?

小傅:是啊……

但是老板的心思太深奧了,我搞不懂。

他們倆也不敢再提了,感覺再提的話於總一定會生氣。

到了今年,連堯韓都絕口不提,他們三個就像周霄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在一起過了一個簡單的年,看了春晚的節目,小傅已經在堯韓身邊睡著了,於朝宇卻還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目不轉睛。

“於總,我帶小語先上去休息吧。”堯韓心想,這個民族歌舞節目真的這麽好看嗎?

於朝宇輕聲‘嗯’的了一聲,也把電視關了:“我出去走走。”

“這麽晚了還出去嗎?外面挺冷的。”

“沒事,我披個衣服,外面熱鬧點兒。”四面八方都有煙花炸響的聲音。

他回屋翻衣櫃,一眼在一堆的黑色大衣中找到了周霄送他的那一件……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他好像還一次都沒有穿過。

總不會兩年沒穿,就小了吧?

於朝宇秉持著求證的心態把那件大衣取了出來,在身後轉了半圈,胳膊伸進衣袖裏,扯正衣襟,整整領子——大了。

果然最近瘦得有點兒多,看來還是要多吃點。

頭頂煙花絢爛。

他坐在回廊邊抽煙。

腳邊擺著一塊滿是被戳滅煙頭痕跡的石頭,膝蓋邊是堯韓給他準備的熱茶。

這無邊無際的宇宙,他應該朝向哪一邊前進,才是對的。

……

他這一年半時間裏時常來這裏坐著,總覺得很安靜,因為是側面,所以來往的人也不多,背對著怎麽砸都沒有裂紋的落地窗,很有安全感,還有極具藝術性的煙灰缸,非常省錢。

對著茫茫夜空,吹出一口溫暖的白霧,再喝一口熱茶,總覺得腳下應該再多一個按摩泡腳桶。

等生意穩定了,他就花錢把這個小池塘改成露天溫泉好了,以後沒事就坐這兒泡腳,然後猛不丁把周霄推池子裏,那家夥肯定暴跳如雷。

想完自顧自笑了一下。

算了。

回屋。

睡覺。

他本以為至少今晚能睡個好覺的,結果半夜總是眼皮抽筋,一晚上醒了三四次,實在是對自己沒了辦法,總不會真的因為想誰睡不著吧?怎麽可能?他就算沒睡著,腦子裏也只想著賺錢,而且從來不會出現這種一夜醒好幾次的情況。

可能真的是身體狀況不好了,平時還是要再抽出一點時間來鍛煉。

但事實證明,他睡不著的確是因為對一些事有不好的預感。

隔天天不亮,甚至可以說是三個小時之後,他就接到了消防的電話,說昨晚半夜時候有幾個小朋友偷偷爬進了一棟長期無人居住的loft花園裏放煙花,天氣幹燥,引起火災,然後被嚇跑了,一直沒報火警,導致火勢無法控制……

他迷迷糊糊地接完了這個電話,回答了對方提出了幾個用於確認身份信息的問題,掛了電話之後,甚至還覺得這是自己失眠後做的噩夢。

於是他爬起來洗了把臉,感受到冰冷的水流對臉部皮膚造成的刺激,再回到床邊拿起手機查看剛才的通話記錄,警方的電話赫然在第一行。

他狠狠閉上了眼睛,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充斥全身。

什麽叫屋漏偏逢連夜雨?

一棟房子不算什麽,他遲早可以再賺回來……但此時此刻,他不知道有多後悔,因為之前的不願面對,因為事業失利後的逃避,而將父母僅剩不多的遺物留在了那邊。

因為每兩年都會更換設備,他的手機裏甚至都不剩任何一張一家人的合照了。

這就是報應。

所有的事,終究會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讓結果來到你的身邊。

這就是他不願意面對現實,不願意正視自己的脆弱,種下的因,得到的果……總是等到失去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其實遠沒有自己想的那麽豁達和不在乎。

他打電話叫小傅起床,開車去往事故現場。

小傅嚇得眼睛都睜大了:“這怎麽會突然著火的!”

於朝宇找到警方表明身份,很快那幾個小孩的父母就都圍了過來跟他道歉。

他回以微笑,後退一步跟對方保持距離:“道歉就不必了,所有的賠償按照法律程序來吧。”

對方臉色發白眼含熱淚,甚至當場揍了幾下孩子,又苦苦哀求:“但是我們家的經濟條件……”

“不好意思,我比你更倒黴。你該慶幸這房子我平時不住,否則你們要賠償的就還有人命。”於朝宇揣著兜轉身,眼底沒有任何人的影子,“小傅,走吧。”

那棟他曾經住了八年的房子就這樣在他的身後化為了漆黑的、破敗的殘垣,他離開得沒有一絲留戀,甚至沒有進去尋找任何可能還可能完好的物品,仿佛這棟房子在他的心裏,僅僅只是一個可以被計量價值的不動產。

而已。

在去警局的路上,他的拜年電話不斷。

雖然比起以前要少了一大半,但這兩年他還是新結交了一些合作夥伴的,雖然他們大多沒有太多的硬實力,但勝在真性情。

那個火災仿佛沒有對他產生任何影響,幾百萬的資產從眼前飄過,他連眼睛也不眨一下。

他熱絡地跟對方寒暄,笑著祝新年快樂,希望對方發大財,然後嗯嗯啊啊地說好好好,再見。

小傅沒有任何動作,一絲不茍地開車,可是感覺心在痛。

到底誰才可以讓他的老板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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