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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他只想抱著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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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他只想抱著這個人

第二天,周霄放學回來,冷笑著問於朝宇還記不記得自己昨晚上說了些什麽話。

其實於朝宇確實大部分細節都記得。

他第二天早上頭痛醒過來,桌邊上還有一杯水放著,帶著暖暖的餘溫。

小傅沒有他的允許是不會進家門的,所以,他發現,周霄這個小夥子在各種時候都還挺細心的。

於朝宇說:“別的不記得,但是好像你說了一句要認我當爹。”

給周霄差點兒憋出內傷。

“我自己有爸!”

於朝宇說:“有什麽關系,多個爸爸多條路嘛。”

周霄不跟他扯嘴皮子,這個人就是嘴上不饒人,吵架絕對不能輸,面子絕對不能丟的那種。

好在臨近考期,學校高三樓接近陰森的學習氛圍讓他不那麽容易分神了,所有人都在緊張地備考,甚至連上廁所的時間都要精確到秒,生怕耽誤了任何一分鐘。

在這樣的環境中,周霄找回了久違的寧靜,他的註意力變得更加容易集中,每天的任務就是在能學習的場所抓住每一個碎片時間學習,在能休息的時候拼命休息,在校的時候集中攻破不能理解的重難點,薅住每一位老師。

每周一次的模擬考,他的成績每次都有進步,從前他的短板也就是在語文英語,數理化相對穩定,現在所有的科目成績基本都不太有大的變化。

他不敢說自己能考多好的學校,但至少應該能上自己想要報考的那一所。

小傅早晨送他上學,也都能看到他在車上覆習,晚上接他回家的時候他就小憩一路,以便回家後洗完澡能有精神繼續奮鬥三個小時。

於朝宇雖說不打卡上班,但也是有時忙有時閑,最近這段時間也頻繁早出晚歸,當然周霄完全不知道,因為他不在家的時間已經完全覆蓋了於朝宇一天的活動時間,而於朝宇如果白天正經上班了的話,在晚上回家沒有愛可以做的前提下,也是挺早就睡覺了。

半個多月來,兩個人幾乎完全見不到面。

六月一號兒童節的清晨,周霄難得見到於朝宇早起,而且還打扮得十分得體,鐵灰色西裝,領口系著紅色的蝴蝶結領結,手裏提著小傅給提前準備好的禮盒,像是要出門。

“趕緊收拾,今天小傅要跟我出門,先送你,晚上你得自己坐公交回來,我們這幾天都不回來。”

“好。”周霄也沒多問,趕緊回屋去換衣服了。

於朝宇望著那匆匆轉身離去的背影,納了悶了。

怎麽轉性子了,不是挺喜歡過問我私事的嘛?

車上,於朝宇在後座,持續擺弄自己的領結,這半年都沒參加什麽派對活動,他很久沒有戴過這麽花的配飾了。

周霄看不下去了,伸手過去給他把領結撥正了,鼻尖有聞到木制橙花的香味,他不由自主地猜想,於朝宇是要去見誰。

“這個不是從小就要學會戴麽?”

於朝宇哂笑,露出森森白牙:“大少爺,我沒你那麽好的家教,我小時候可不戴這麽可愛的蝴蝶結。”

周霄被噎住,深吸一口氣,勸自己冷靜,沒必要跟這麽幼稚的人吵架。

何況高考結束後,他就要搬出去了。

當時於朝宇說的就是讓他待到高考結束為止,他也沒有任何理由在不需要高考的前提下還賴在‘別人家’不走。

所以,到了這個時候,也沒必要再過問於朝宇的任何私事。

再過幾天,他們就要,也許再也不會見面了。

他想,他對於朝宇的感情,也許還是依賴多一些。

畢竟於朝宇比起大多數人來,看起來實在是很可靠,精力旺盛,仿佛永遠不會被困難打倒,也根本不存在他解決不了的難題。

而自己產生這樣的情緒原本就是不應該的,他怎麽能對一個陌生的人,甚至還是男人,產生情感上的依賴。

這很不對勁。

他的身上還有很多責任,他不能縱容自己軟弱,因為高考結束後,他人生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於朝宇出去了三天,也依舊沒有回來。

周霄忍住了沒有聯系他,因為別人有自己的事要處理,而他也有放在眼前的重任——高考只剩下三天了,學校結束今天的課程就要放假了。

這三天他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放松,放松自己連軸轉的大腦,讓自己的身體和精神回到一個舒適的區域,讓自己上考場後能正常發揮。

教學樓外面洋洋灑灑,都是高三學子們辛勤了三年的汗水,緊張的情緒與歡呼聲交織,許多人發自內心地感慨著:終於脫離苦海了。

可對周霄來說並不是這樣。

他的苦海遠遠沒有盡頭。

“周霄!”離開教室後沒多久,劉向晴在後面叫住了他。

周霄照例是跟幾個熟識的男同學一起離開,聽見班長在樓道裏喊他,那幾個同學都壞笑著自動消失了。

也許正因為這是他們聚集在學校的最後一天,平日裏有些羞澀的女同學都能鼓起十足的勇氣。

周霄平靜地轉過身,被劉向晴邀請到了操場上。

六月的風依舊帶著涼爽,足球場上鋪就的翠綠明亮的草皮讓他疲倦的眼睛得到了些許放松。

“周霄,那個……我只是問一問,你不想回答的話也可以告訴我的。”女孩兒先鋪墊了足夠的遁甲,才微垂著頭,小聲地問,“你是不是有其他喜歡的人啊?”

周霄有些意外,他以為劉向晴喊他出來是要表白的。

“那個,我只是胡亂猜的,加上……這兩天從別人那裏聽來了一點……怕我前些時候有些舉動不合適。”

周霄想起來,那幾個損友都以為他有女朋友來著,上次知道他沒有初吻了,都在偷偷起哄。

“……沒有。”周霄說。

至少他現在認為自己沒有。那只是畸形的依賴。

這下變成劉向晴很意外了,她一直以為周霄心有所屬的。女孩兒心情起伏有些大,語氣有些急切起來:“那你能不能——”

“但我身上背著巨額債務,班長。”周霄終究還是打斷了她的話,抿了抿唇,“哪怕那是我爸欠下的錢,但我是他的兒子,我不可能獨善其身,更不可能不管他……任何人跟我在一起,都會被拖累一輩子的。”

在沒有被生活打擊過,每天只需要埋頭學習的學生的印象裏,喜歡只是一件簡單純粹的事情,跟金錢是完全不掛鉤的。

劉向晴似乎聽懂了,只是一時有些難以消化這件事。

“你每天的早餐是學校門口早餐店一份小籠包,只需要五塊,而我欠了上億的債,我甚至都不知道靠我一個人,這輩子能不能還清……”周霄低頭看著這個眼裏閃過一絲驚恐的女孩兒,突然想起這是高考前夕,他還特別被老師敲打過,自己不能說這種話來嚇壞她的,趕緊找補道,“所以,我是說,我並不是有意無視你的感情,只是因為……我做不到。”

劉向晴的眼睛裏已經有了淚水,仿佛剛才的都是愛慕的男生拒絕自己的理由,可是周霄不知道還能怎麽說,他一輩子也沒見過女孩兒在自己面前哭,尤其還是喜歡自己的女孩兒。

而且現在甚至還有看熱鬧的湊過來,他急得都開始抓耳撓腮原地轉圈了。

“班長,你先別哭,我這麽說吧,你是我們班成績最好的,以後前途肯定也不可限量,你一定要考上最好的大學,以後飛黃騰達了,我還等著你帶我飛呢。”

“噗。”劉向晴猝不及防被他逗笑了。

周霄松了一口氣。

這樣說應該不會影響她高考發揮吧。

他是真心希望劉向晴這樣的好女孩兒能有個好的未來,跟自己扯上關系真的是耽誤了。

而他自己回家的這三天,除了繞著主宅跑了十幾圈打發時間,釋放壓力之外,幾乎沒出門,哪裏也沒有去。

於朝宇能不能在他考試前回家,不是他現在應該想的事兒,因為不論對方在不在,這次決定前程的考試都只能靠他自己,也只為了他自己。

臨考前一天,他認為這個時候已經完全不適合學習了,所有掌握的知識點都被他鞏固了很多遍,他對考試唯一的隱憂就是當天別忘帶準考證。

因此,他決定徹底收拾好自己未來三天要用的所有東西,包括自己的行李。

四天前他用於朝宇給他的零花錢下單了一個行李箱,今天正好到貨。

他空手而來,最後要帶走這麽多東西,這個箱子裏的所有都是於朝宇給他的,他一筆一筆都記著。

花掉的錢他記在記事本裏,欠的人情他記在心裏,等他日後有所成就,一定會報答這個人的。

如果,在明天天亮之前,於朝宇能回來就好了,他還想正式跟那個討厭鬼道個別,免得以後說他沒良心什麽的。

他分明感覺到了自己內心的焦躁,伴隨著陣陣刺痛,在明白自己即將邁向另外一個岔道,跟於朝宇分道揚鑣的時候,那種刺痛愈發明顯。

周霄只能通過深呼吸來緩解,通過自我催眠來勸導,這是正常的,哪怕是告白被拒絕的劉向晴,明天也要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走入考場,面對自己的過去和未來。

沒什麽好值得難受的,一切終將成為時間的灰燼。

何況是這種連自己也描述不清楚,甚至於是莫名其妙,還根本不會有結果的感情……能被及時扼制,沒有繼續發酵才是幸運的。

考試第一天,早晨九點,周霄坐在考場的座位上,看向窗外,明亮的陽光灑落在大片的梧桐葉上。

一陣風撫過面頰,讓他覺得心胸莫名開闊了一些……自己一定也比半年前成熟了一些吧。

考場內的唰唰聲此起彼伏,穿插過日月交替。

考場外的家長們看起來要比考生更加煎熬。

因為裏面的人承載了外面的人近乎所有的希望。

……

回家的地鐵上,周霄戴著耳機,屏蔽外界一切的聲音,閉目養神——確實很久沒有睡過這麽長時間了。

這幾天他幾乎每天都睡八個小時,醒來甚至會有一種浪費光陰的空虛和罪惡感。

這兩天的考試對他來說,與平時的模擬測驗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沒有人提醒,他也沒有忘記帶任何必需品,因為乘坐公共交通,所以一路暢行無阻,因為心態平穩,所以每張考卷都完整地答完了,精準到每場考試幾乎都只剩下三分鐘的空閑時間。

沒有人為他緊張,他自己也不曾緊張,一切都順利得有些詭異。

可終究還是順利地結束了。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的時候,考場的氛圍明顯不一樣了,空氣中所有的緊繃感消散一空,在老師說考試結束的一瞬間,幾乎就有人歡呼了出來,狂奔出了考場。

也有人暗自離場,默默垂下頭,無言地走出教室。

下午五點零三分,黃昏在趕來的路上,天際已然鑲上金邊,通紅的浮雲像是著了火。

像昨天一樣獨自走向公交站,周圍都是喜氣洋洋的一家人,吵吵鬧鬧地說著要去哪裏慶祝。

周霄忽然有點不想回去了,想著要不喊幾個同學一起去聚餐,可是轉念一想,別人家都有父母,今天晚上肯定是要跟家人在一起慶祝的。

唯獨今天他是一個人都叫不出來。

面前的公交車在他發呆的時候走了一輛,他回過神站起來想追,可是又很快放棄,坐了回去。

面前的公交車走了一輛又一輛,他還是不想上車。

高考期間,所有學校都放假,過了考試結束的高峰期,幾乎已經沒有人坐車了。

晚八點那趟公交車師傅看站臺只有他一個人等車,但是打了幾個喇叭他都不動彈,覺得不對勁,怕是學生沒考好不敢回家,萬一一個想不開怎麽辦?

師傅下車來問他怎麽回事,天都全黑了,一個人一直坐在這裏,為什麽不回家。

他莫名其妙說了一句:“在等人。”

師傅還是覺得這小夥子看著精神狀態不是很好,甚至覺得要不報個警算了,反正警察局就在公交站對面。

“聽話,孩子,都這麽晚了,考一下午怎麽都該餓了,先回家吃飯去吧啊,跟你等的人打個電話說一聲兒——”

“那也要他的手機開機才行啊。”

一陣帶著諷刺的明亮聲音插了進來,周霄頓時睜大眼睛,挺直了背,轉過腦袋。

於朝宇穿著他離開時穿的那套西裝,臉上掛著微笑,單手插著兜兒,另一只手裏抓著手機,緩緩地走向公交站的等候區:“謝謝師傅,您趕緊去接下一站的乘客吧,別理他了。”

周霄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從自己的考試袋裏翻出手機——從考試開始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他心跳頓時加快,是一種無法用物理公式計算出加速度的那種混亂的心跳,胸腔湧上一種足以讓冰涼的死物活過來的暖流,快速地開機。

屏幕亮起到顯示桌面的速度已經很快,可他還是覺得不夠——於朝宇從五點十分開始陸續給他打了接近三十個電話以及微信裏數不清的咒罵語音。

一團巨大的、難以自抑的酸澀沖向他的眼眶和鼻腔。

“我有時候都想不通你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考試完了不知道開機是嗎?平時玩手機的時候沒見你這麽——”於朝宇罵了一半,周霄忽然沖過來死死抱住了他,讓他楞在原地。

頭一回感覺到這麽貨真價實、沈甸甸的依賴,於朝宇非常不適應,身上的汗毛都倒豎起來,但耳邊響起的一聲抽噎,讓他下意識把一些亂七八糟破壞氛圍的話都給咽了回去。

“謝謝。”周霄鼻尖埋在於朝宇肩膀的高檔衣料中,淺淺的、幹凈的橙花香味,深深地呼吸,感覺這是世界上最好聞的味道,“謝謝你……”

整得這麽客氣,這下好了,他有氣也不好意思發了。

甚至語氣還不由自主放輕。

“我就出國去給個長輩祝壽,時間上太趕了,你高考這麽重要的事兒我喝斷片兒了也還記得,行了吧。我還等著你以後飛黃騰達了報答我的救命之恩。”於朝宇動作有些生疏地在他後背拍了拍。

身上的少年越發收攏手臂。

什麽自我催眠,什麽感激,什麽依賴,他通通都懶得管,他只想抱著這個會在自己人生的重要時刻等候自己的人,這個對自己還有期待的人,這個會在今天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像這樣抱著他,感受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麽一個人的存在,還有一個人可以牽掛。

他承認,他真的很害怕一個人……

“行了……多大人了,抱著我哭哭啼啼的,回頭別又給人當成同性戀啊。”於朝宇揉了把他的腦袋,想推推不開。

“昨天呢,前天呢,為什麽不說你會回來?”周霄吸著鼻子。

於朝宇真感覺頭疼:“我本來就是擠出時間回來的,要不是為了接你最後一場出考場,我現在人都還在國外,我怎麽跟你保證……再說你放假三天那麽閑,你想起來也給我打個電話啊,就你這種處理問題和處理情緒的方式,出了社會上班就得捅婁子,長了嘴就是用來說話的知道嗎……”

周霄頭一回這麽乖乖聽訓,戀戀不舍地放開了他,別開頭拿手臂擦了下眼睛,嗯了一聲。

於朝宇這才借著路燈看清了他的樣子——平時都沒註意,這半年,這家夥真是長高了不少啊,看著他的時候都得微微擡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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